市刑警队接到报警:房地产大鳄周启明失踪。
准确地说,是他的助理报的案。周启明已经失联四十八小时,电话关机,微信不回,家里没人,公司说他没来上班。这在周启明的身上从未发生过——他是一个控制狂,手机从不离身,连打高尔夫球都要把手机放在球车里。
失踪前的最后影像,来自滨江码头的一个监控探头。凌晨一点十二分,周启明的黑色迈巴赫驶入码头,他在车里待了大约十分钟,然后下车,站在江边抽了一根烟。监控拍到他掏出手机,做了一个扔的动作——手机画出一道弧线,落入江水。
然后他转身,走向一辆停在码头入口处的白色SUV。因为角度问题,监控没能拍下SUV的车牌,只能隐约看出车型是某个国产品牌。
这辆车随后驶离码头,消失在暴雨中。
技术科调取了以码头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所有能用的监控探头,拼出了一条模糊的轨迹:白色SUV最终驶入经开区的一栋独栋办公楼——远川生物。
法人代表:林泽。
三十二岁,化学博士。本科就读于江城大学化学系,四年成绩全系第一,毕业后保送到中科院某研究所直博,研究方向为生物材料与界面化学。博士期间发表SCI论文十二篇,其中第一作者六篇,两篇发表在领域顶刊《先进材料》上。导师评价:“林泽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同时拥有理论深度和实验直觉。”
博士毕业后,他进入国家某重点实验室,参与了一项与军工相关的生物防护材料项目。业内传闻,该项目后来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但林泽的名字不在获奖名单上——因为他在项目结题前就辞职了。
辞职原因不明。
半年后,他注册了远川生物。公司注册地址是经开区的一栋三层办公楼,经营范围包括生物技术研发、化工产品及原料的销售。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业内对他的评价只有冰冷的一句:“聪明得不像人类。”
不是赞美,是忌惮。据说在研究所时,有同事找他帮忙分析一组异常数据,他看了一眼就说:“你的对照样本被污染了,重新做吧。”同事不服气,做了三遍交叉验证,结果完全一致。他从不犯错,也从不原谅别人的错误。
负责此案的是刑警队长陈暮。四十五岁,干了整整二十年刑警。他身高一米七八,体重常年维持在七十五公斤,短发,没有白发——不是没长,是他染的。他不想让嫌疑人觉得自己老了、迟钝了。
他见过太多罪犯。
有人暴怒,拍桌子骂娘,威胁要投诉他;有人崩溃,抱头痛哭,鼻涕眼泪糊一脸;有人撒谎,不停地摸鼻子、挠耳朵、眼神飘忽;有人沉默,嘴唇抿成一条线,用沉默对抗一切。
可林泽不一样。
第一次在实验室见面时,对方正拿着滴管,极其专注地给一株白色兰花更换培养液。那动作平稳、精准,像外科医生在做一台生死攸关的手术。滴管尖端悬在花盆上方五毫米处,液体匀速滴落,没有一滴溅出。
“周启明?”林泽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没有抬头,“见过。但不熟。”
“监控显示他四天前的晚上来找过你。”陈暮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没有坐下。
“商业合作而已。他想投资我的新项目,我拒绝了。”林泽终于放下滴管,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实验服,里面是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什么项目?”
“关于生物降解材料的一种新型工艺。周总想参股,但我评估后认为他的背景和我们的发展方向不一致。”林泽的语气平缓,像在朗读一份商业计划书。
“后来呢?”
“后来他推开门,走了。”
“几点?”
“大概晚上九点。”
“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冲突?”
林泽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然后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社交礼仪上的肌肉运动。“冲突?没有。他提了条件,我拒绝了,他走人。很正常的商业谈判。”
陈暮盯着他。
整间实验室非常干净——桌面干净,试管干净,器皿按照大小排列,标签朝外,间距均等。林泽的皮鞋没有泥点,实验服没有污渍,甚至指甲缝里都一尘不染。
真正的罪犯往往会留下情绪的尾巴。有人愤怒,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紧张到不停咽口水。但林泽没有。他像一台严格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的机器,每一个输出都在误差范围内。
这让陈暮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临走前,陈暮注意到实验室角落的办公桌上有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裙,笑得很安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相框旁边,正放着那盆白色兰花。
陈暮多看了两眼,但没有问。他当时还不知道林溪的事。
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心跳,太平稳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BxOCPIx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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