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與光芒的交會點 - 第四章　夜空（６）

　　雷克斯學院所設立的大禮堂，其以古木製成的氣派大門外連接一座寬敞的庭院，除了有能讓人行走的步道，一旁也規劃停放車子等運輸工具的停放場，以及配置能抵禦外敵的防禦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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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校內登錄的校內神驅機能透過專用代碼得到認證，而不會啟動防禦系統，〈雪夜〉能不受防禦砲台攻擊便是多虧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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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也不僅是這樣。此時這些炮台早已被轟得面目全非，砲管扭曲、炮身不是翻起外殼顯示出內部零件，就是孤伶伶地只剩下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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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都是拜如今正在禮堂後方不斷掃射地下防空洞的黑色神驅機所賜。看來他在抵達此處時便先行破壞了防禦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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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面男──後藤同學是這麼稱呼搭乘在上頭的敵人的。愛特尼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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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院內設置的防空洞大多是以防禦實彈為主的材料作為結構體，對於雷射之類的光學武器便不具同等程度的防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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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神驅機的駕駛員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當發現實彈沒多少作用後，就開始以雷射步槍宛如用刀具削去樹皮一般，逐漸剝下防空洞的厚實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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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這樣下去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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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不禁抿起唇瓣，觀看監視畫面的其中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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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像的畫面來源是後藤同學的眼鏡，上頭因為貝爾學姐之前的一時興起而裝設了錄影鏡頭，當開啟攝影機之後，訊號便會傳送到〈雪夜〉的資訊處理系統並投射在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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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不知是攝影機本身故障，還是後藤明刻意切斷了聲音訊號，〈雪夜〉的駕駛艙只能得到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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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出所料地被人拿著槍抵著──愛特尼格刻意不去考慮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後藤明被敵人當場擊斃的狀況，而是專心地注視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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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腦袋卻依然像是被奪走一般，閃過某時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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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大人──你又要去戰鬥了嗎？我也要一起去，成為大家所認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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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過七歲的生日的愛特尼格，在走廊上纏著在戰前造訪這座公宮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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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身後的黑色直髮垂落在腰際，純真的面容和水汪汪的眼睛望著眼前高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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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有〈鋼王之護臂〉這樣顯赫的稱號，外加一身鍛鍊結實的軀幹，在軍營中讓士兵感受到一股威嚴的男人，在愛特尼格的眼中只不過是位強壯又溫柔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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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愛特尼格的呼喚，叔叔停下腳步，彎下腰摸了摸愛特尼格的頭，一邊以熊一般的粗獷面容努力露出和藹的笑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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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愛特想成為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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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想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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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叔叔的問題，愛特瞇起眼睛，率直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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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露出苦笑，用粗大的手指將她的鬢髮撥到耳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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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英雄啊，是為了讓其他人能獲得普通的日常才挺身而出，而我所抱持的願望，就是希望愛特這樣的孩子能過上普通又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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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生活？」愛特尼格歪歪腦袋，柔順的頭髮也跟著輕輕晃向另外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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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雖然在這座公宮中應該很難辦到，但是每個人都能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像是跟同齡的孩子玩鬧、放學之後繞去哪邊買零食吃，去玩古老的遊戲機，為了課業而學習各種知識。身處這座公宮中可能難以想像，但這是屬於一般人的生活。能確實明白這一點，是成為英雄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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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說完之後，緩緩站起身子，正當他要對困惑的愛特尼格揮手道別時，後者率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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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叔大人，你要快點回來喔。愛特還想知道更多、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會玩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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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叔叔綻開笑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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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我很快就回來，到時我們再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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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不斷揮著手，直到叔叔那身穿深色軍服的寬敞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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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個約定並沒有實現。從戰場上被抬回的叔叔受了嚴重的傷，即便接受了全身治療，至今仍沒有恢復意識，依然在醫療艙內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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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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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見到身強體壯的叔叔遭到敵人密集的砲火而在駕駛艙內失去意識的樣子，愛特尼格望著被槍舉著的後藤明，腦中不禁浮現他被子彈擊中的幻覺，頓時泛起一股強烈的嘔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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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再怎麼不希望事情真的發生，但過去的惡夢依然纏著她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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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視螢幕所投射出平常喜愛的，那佈滿耀眼群星的美麗夜空，如今在這幾乎要使人發狂的嘔吐感下，也變得宛如一大片駭人的陰影，壓在她的身上導致她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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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駛艙內的顯示影像中，後藤明低下了頭，畫面映出地面的髒污和無數個缺口。往缺口內注視，裡頭就像個深不見底的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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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彷彿也跟著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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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著操縱桿的感覺從身體上剝離，她也逐漸失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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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在哀悼攝影鏡頭的裝載者，愛特尼格垂下了目光。已經到此為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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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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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的餘光中，鏡頭在在微微晃動之後竟慢慢向上抬起，畫面也重新聚焦在敵人的身上。而又過不久，威脅生命的槍口就這麼被敵人暫時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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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彷彿如夢初醒，困惑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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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並不曉得眼前的少年到底說了什麼，又是如何化解危機，但現在這些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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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她終於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呼吸。從胸口蔓延出的一股火苗緩緩將熱量擴散到冰冷的四肢，將其融化。能感受到一股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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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藤明被帶進了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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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特尼格鬆了一口氣──那並非虛幻縹緲，而是一種彷彿胸中的一股鬱結，隨著氣息吐出而排出體外的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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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已經跨過第一階段的危機，自己也必須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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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想著，一邊傳送支援訊號給第二小隊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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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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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呢喃就像是在為自己打氣。沒錯，現在最優先的是完成任務，其他的都能先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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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的儀錶板上，各項功能數值正常，愛特尼格的視線投向機體所映出的另一側──那架黑色的神驅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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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她將操縱桿向後拉。〈雪夜〉冷紫色的外部鏡頭點起了艷麗的光輝，引擎產生推進動力，將〈雪夜〉拉向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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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半空中，愛特尼格啟動一旁裝設的瞄準鏡頭，確實鎖定敵機之後──按下發射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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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的光之波動從〈雪夜〉的砲口凝聚，噴發，在夜幕籠罩下筆直地向敵機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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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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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登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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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銳又短促的提示聲在駕駛艙響了起來。札魯斯將半圓形的操縱端向一旁扭去，黑色神驅機就如同隔著紙片一般，以微小的距離躲過了來自死角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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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以監視視窗來說，並未有死角的問題，但人類的雙眼並不可能在一瞬間顧及到所有的位置。要從熱源發出位置、路徑來迅速判斷與閃避，這需要經過嚴酷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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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在模擬操縱艙被擊落了數以萬次，甚至數以千萬次，直到能慢慢做出反應，才能在戰場上維持這僅有一條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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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魯斯提高警覺。在這夜色的天幕下，儘管透過「帷幕」，阻止了敵人向外通訊，也在一定程度上封鎖了對方的指揮系統。只是，單一機體帶來的威脅還是貨真價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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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己方這次受限於組織內重新編製隊伍，並未投入大量載人機體。因此才會使用新開發的「網子」和「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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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深海中的鮟鱇魚，在黑暗中引誘著獵物，使其混亂並落入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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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子」如同鮟鱇魚頭上的發光器，先以砲火勾起的火花與彈藥做誘導射擊，一旦敵人上鉤，潛藏在角落的「清道夫」便能緊緊抓住獵物，以倒鉤生長的長牙將其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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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型的獵物倒還好說，但這樣的配合如果遇到大王魷魚般的超大型獵物，便有可能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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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所敵方培育駕駛員和相關技術人員的學院，即便機率再低，依然不可否認有具備大王魷魚資質的人存在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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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故札魯斯才會親上戰線，倘若真遇到這樣的敵人就加以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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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之前遇到的小鬼們，亦或是如今向自己發起挑戰的對手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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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視螢幕捕捉到向此處靠近的機體。型號為ALICE－NAVI－Ⅱ－SNOWY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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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兔子洞啊，不過是量產機，就讓我稍微會會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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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魯斯略為瞇起眼睛，推動操縱把手讓機體向敵人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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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地球圈曾流傳一則童話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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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為愛麗絲的十多歲女孩落入兔子洞而展開一段奇幻冒險，而後這個概念被武器開發商引用，以「操作應充滿想像，屆時便如入無人之境」為標語而研發出的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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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體本身可操作的靈活性很廣，能配合駕駛員的創造力，但實際推出後，沒有駕駛員能發揮出它的力量，到最後多被擊墜在地面，如同掉入兔子坑般而備受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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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魯斯駕駛的黑色神驅機，〈暗星〉，是以鐵面軍轄下的兵工廠所生產，名為〈暗衛〉的機體改良而成的特製品。儘管同樣裝設了小型核融合反應爐，但〈暗星〉背上所裝設的引擎構造能發揮出超過量產機最大三倍的推進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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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下踏板後，與敵人的距離頓時拉近。黑色的神驅機在札魯斯的操作下，以光束步槍朝著敵人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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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有兩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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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緋紅的彈幕被對方一一躲開，札魯斯發出佩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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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鬼──前段時間駕駛的灰色機體的少年明顯是仰賴戰鬥的直覺和鍛鍊出的武術經驗來進行對決，但眼前的對手卻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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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以分析能力來預測對手的攻擊，結合自身的反應能力來進行應對，才能使自身機體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進行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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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札魯斯並不討厭這樣的戰鬥方式，甚至能感受到親切。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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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話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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