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微光 - 十七未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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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愈演愈烈。顧修發現，自己開始無法控制地去在意江堰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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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課堂上，當老師提問無人回答時，他會下意識地回頭去看最後一排那個趴在桌上睡覺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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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團活動時，身為羽球社隊長的他在場上揮拍，餘光卻總是落在場邊正和同學說笑、單手運著籃球的江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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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只是在喧鬧的走廊上擦肩而過，在一成不變的藍白制服人海中，顧修也能在第一時間精準地捕捉到江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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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在意，細微、瑣碎，卻像一根扎在肉裡的刺，拔不出來，又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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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開始在深夜的書桌前反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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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到底是什麼？是身為管理者對破壞紀律者的反感？是純粹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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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種他從未擁有過的、名為佔有慾的情緒？他無法定義，也無從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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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兩人之間僵持狀態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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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初夏的一個週五，放學時分，天空黑得像被潑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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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將許多沒帶傘的學生困在了教學樓大廳。顧修身為學生會長，留在最後協助督導各班關閉門窗，處理完所有事務時，大樓裡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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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走到一樓大廳，正準備撐傘走入雨幕，卻看到大廳石柱旁的陰影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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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背靠著石柱，一條腿屈起，一條腿伸直，正低著頭滑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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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衣服有些濕，顯然是剛才嘗試衝入雨中又失敗了，黑色的碎發黏在額前，顯得有幾分狼狽，卻少了他平時身上的那股刺人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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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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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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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站在那裡，看著陰影中的江堰，內心深處那個一直被他死死壓制著的怪獸，突然開始瘋狂地撞擊著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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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可以裝作沒看見，轉身走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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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日程表上寫著今晚要完成三套模擬試卷，他沒時間在這裡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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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雙腿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般，一步一步，走到了江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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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瓷磚上的聲音驚動了玩手機的人。江堰抬起頭，看到站在眼前的顧修，微微一愣，隨即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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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顧會長。怎麼，這麼晚了還要來抓我違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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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沒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隨後，將手裡的黑色長柄傘往前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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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看著那把傘，又看看顧修毫無表情的臉，挑了挑眉：「給我？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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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辦公室裡還有一把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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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撒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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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辦公室裡根本沒有第二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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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他只想結束這場讓他心慌意亂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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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他沒有接傘，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顧修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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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什麼？」顧修一驚，本能地想要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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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堰的力道大得驚人，掌心的溫度滾燙，像是要把顧修冰冷的手腕灼傷。江堰微微用力，直接將顧修整個人拉進了石柱後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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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部撞在堅硬的石柱上，並不疼，但那種被禁錮的密閉感讓顧修徹底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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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高大的身軀逼近，將他死死地困在石柱與自己的胸膛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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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你真的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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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的聲音在雷鳴聲中顯得格外的清晰，帶著一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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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討厭我，卻還要送傘給我；明明每次在走廊看到我都在偷看我，卻還要裝作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你不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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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戳穿，顧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咬著牙，試圖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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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江堰，你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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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喜歡越界，你第一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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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此時卻因為慌亂而胸口劇烈起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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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平時冷靜理智的眼眸裡此時滿是水汽，因為憤怒和羞恥而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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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種想要將這個完美模範生徹底揉碎、弄髒、撕掉面具的慾望，如同山洪暴發般不可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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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給顧修說話的機會，直接低下頭，狠狠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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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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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的雙眼猛地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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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帶著雨水潮濕氣息和淡淡煙草味的吻，粗暴、狂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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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堰的舌尖強硬地撬開他的唇瓣，在口中瘋狂地掠奪著屬於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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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陷入了空白。他苦學了十七年的邏輯、公式、聖利亞高中的優良傳統、學生會長的榮譽，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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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感覺到江堰覆在他手腕上的掌心燙得嚇人，感覺到兩人緊貼的胸膛傳來沉重而瘋狂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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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溫度」。不是考卷上的數字，不是榮譽證書上的金箔，而是活生生的、帶著野蠻生命力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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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混亂的情感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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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是一株悄然生長了許久的藤蔓，在這一場暴雨的滋潤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瘋狂抽枝發芽，密密麻麻地纏繞進了顧修原本孤寂、冰冷、井然有序的靈魂深處，將那些空白的地方，全部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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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修掙扎的手指漸漸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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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自暴自棄般地閉上眼睛，揪住了江堰制服襯衫的後背布料，生疏而顫抖地，給予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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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暴雨過後，兩人之中的某些東西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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