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3-5 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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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三的聚會結束後，陳采晴回到家，坐在書桌前，手機屏幕的亮光照著她冷靜的臉龐。

　　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點開了與林宇軒的對話框。

　　『《遲到的交換日記》這部電影，這週末要不要看？六人成行。』陳采晴發送了訊息。

　　林宇軒的回覆傳了過來。

　　『我先問問。』

　　『沒問題。時間訂這週六下午兩點，南都大影城。』

　　不久，林宇軒就傳來訊息。

　　『座位我來訂，買連在一起的六張票。』林宇軒的字裡行間透著一如既往的可靠。

　　陳采晴把這個決定告訴許佳瑩和方芷薔時，許佳瑩差點在電話那頭尖叫出來。

　　「真的嗎？阿德也會去吧？天啊，我這週末一定要穿得漂亮一點！」許佳瑩在電話裡興奮地嚷嚷著。

　　方芷薔在聽到「六人成行」這四個字時，心跳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她握著手機，看著書桌上堆疊的參考書，低聲問陳采晴。

　　「我也要去嗎？我怕我會跟不上大家的節奏。」

　　「去吧，芷薔。」陳采晴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安穩感。

　　「偶爾也要放鬆一下，這也是學習的一部分。」

　　※

　　星期六下午一點半，影城大廳人頭攢動。

　　五彩斑斕的電影海報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奪目，爆米花機器運作的沙沙聲和點餐區的廣播聲不絕於耳。

　　林宇軒、阿德和小傑三個男生早早就到了。

　　阿德今天穿了一件亮眼的白色運動帽Ｔ，整個人看起來朝氣蓬勃，此時正伸長了脖子往手扶梯的方向張望。

　　「宇軒，她們怎麼還沒來？我今天這樣穿應該還可以吧？」阿德一邊扯著自己的衣服下擺，一邊緊張地問。

　　小傑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薄薄的英文單字本，眼神連看都沒看阿德一眼，語氣平淡地說：「孟德大人，你這句話在過去的十分鐘裡已經問了第八遍。我的答案是，不管你穿什麼，你的智商都不會因此看起來有所提升。」

　　「小傑！你這傢伙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阿德有些抓狂地叫道。

　　林宇軒在一旁看著這兩人鬥嘴，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小傑使了個眼色。

　　小傑心領神會，慢條斯理地把單字本塞進背包，接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包裝完好的面紙，直接塞進了阿德的手裡。

　　阿德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面紙，一頭霧水。

　　「蛤？小傑，你給我這個幹嘛？我又沒感冒，也沒有想上廁所。」

　　「拿著就是了，別問那麼多。」小傑語氣生硬。

　　林宇軒也從自己的背包側袋裡拿出了另一包面紙，遞到了阿德面前。

　　「阿德，這包你也收著。」林宇軒笑得一臉溫和。

　　「喂！你們兩個今天到底怎麼回事？」阿德看著自己雙手各捧著一包面紙，整個人顯得更加困惑。

　　「宇軒，怎麼連你也跟著小傑瞎鬧？我一個大男生出門帶兩包面紙，很奇怪耶！」

　　「相信我，待會你一定會用得到的。」林宇軒輕輕拍了拍阿德的肩膀，眼神裡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笑意。

　　阿德雖然滿肚子問號，但還是笨拙地把兩包面紙塞進了自己帽Ｔ前方的口袋裡。

　　原本平坦的口袋頓時鼓起了兩個有些滑稽的形狀。

　　就在這時，手扶梯口傳來了許佳瑩清脆的笑聲。

　　「孟德！宇軒！小傑！」

　　三個女生走了過來。

　　許佳瑩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針織衫，顯得更加活潑可愛。

　　陳采晴一如既往地穿著簡單俐落的襯衫與牛仔褲。

　　走在最後面的方芷薔，則穿了一件有些寬鬆的青色連帽衫，雙手有些侷促地插在口袋裡，在看到林宇軒的目光看過來時，她立刻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

　　「妳們來了。」林宇軒迎了上去，對著三人微微點頭，目光在方芷薔那件寬鬆的連帽衫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票我已經取好了，是連在一起的橫排座位。我們現在進場吧。」

　　走進昏暗的影廳，大螢幕上正在播放著其他電影的預告片。

　　在林宇軒的引導下，大家依次入座。

　　橫排的六人座位順序，從左到右依次為：陳采晴、方芷薔、許佳瑩、李孟德、林宇軒、小傑。

　　方芷薔坐在陳采晴和許佳瑩的中間。

　　她的右邊是興奮不已的佳瑩，而佳瑩的右邊則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阿德。

　　林宇軒坐在阿德的右側，最右邊則是已經閉上眼睛準備在電影播放前爭取時間休息的小傑。

　　隨著影廳內最後一盞燈熄滅，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徹底的黑暗中，只剩下大螢幕發出的光芒，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神情。

　　電影《遲到的交換日記》正式開始。

　　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對高中男女，因為家庭變故，只能靠著一本日記本在學校的舊儲藏室裡交流。

　　兩人在文字裡互相扶持，產生了深厚的情感，卻因為命運的捉弄，無數次在同一個火車站、同一個街角擦身而過，直到最後也未能親口說出那句喜歡。

　　電影的前半段節奏輕快，穿插著許多男女主角在學校的逗趣日常。

　　「哈哈，這個男主角也太笨了吧，寫信居然還會寫錯字。」許佳瑩一邊看著，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阿德吐槽。

　　「就是說啊！如果是我，我一定直接衝去她教室找她，寫什麼日記，真不乾脆！」阿德也湊過去，壓低聲音附和著，一臉的理所當然。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粗線條啊？」許佳瑩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帶著笑意。

　　坐在最右邊的小傑則是一臉平淡地看著螢幕。

　　對於這種純愛電影，他的共鳴度幾乎為零。

　　他的大腦此時正飛快地運轉著，甚至開始在腦海中默背著這週末模擬考的英文文法重點。

　　對他來說，坐在這裡純粹是團體活動的一部分，相比之下，他可能更關心自己明天的複習進度。

　　坐在最左側的陳采晴，身子微微往後靠。

　　她雖然認可電影演員的演技確實很有感情，但她那雙敏銳的眼睛卻更多地在觀察著身邊同伴們的反應。

　　她看著方芷薔，發現芷薔此時正死死地盯著螢幕，雙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連帽衫布料，整個人顯得無比專注。

　　電影播放到中後半段，劇情的基調開始轉向酸澀與遺憾。

　　當女主角因為搬家，哭著在日記本上寫下最後一頁，而男主角卻因為火車延誤，只能在空無一人的儲藏室裡看著那本日記大哭時，整個影廳裡開始傳來此起彼伏的吸鼻子聲。

　　「嗚……怎麼會這樣……」

　　坐在阿德旁邊的許佳瑩，眼眶已經完全紅了。

　　正如她先前所擔心的，她成了六個人中哭得最慘的那一個。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斷地從臉頰滑落，她一邊看著螢幕，一邊有些手忙腳亂地試圖用衣袖擦拭眼淚。

　　阿德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頓時慌了神。

　　「喂、佳瑩，妳別哭啊……這只是電影……」阿德顯得無比手忙腳亂。

　　看著許佳瑩哭得不可開交，他平時在球場上的靈活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笨拙地把放在一旁的飲料遞了過去。

　　「來，妳要不要喝口紅茶？聽說吃點甜的會比較不難過。」

　　「我現在不想喝紅茶……嗚嗚，太慘了……」許佳瑩一邊哭著，一邊吸著鼻子。

　　阿德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他終於明白進場前小傑和林宇軒塞面紙給他的深意了。

　　「啊！我有面紙。」阿德手忙腳亂地伸入口袋，將鼓鼓的兩包面紙一把抓了出來。

　　坐在阿德右邊的林宇軒看著阿德那副笨拙卻又無比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微微搖了頭。

　　小傑微微側過頭，用一種極其平淡且清晰的聲音對著阿德說道。

　　「孟德大人，你的面紙拿反了。」

　　阿德愣了一下，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因為太過緊張，遞過去的確實是面紙包密封的背面。

　　他臉色頓時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把面紙轉了個方向，嘴裡嘟囔著。

　　「小、小傑，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並順勢抽出一張遞給許佳瑩。

　　「給！用這個。」

　　「謝謝……」許佳瑩一邊接過，一邊大口大口地擤著鼻涕。

　　許佳瑩被這滑稽的一幕逗得差點破涕為笑，但隨即又被螢幕上的悲傷劇情吸引了注意力，繼續抽噎著。

　　電影播放到了全片經典的名場面。

　　男女主角在長大後重逢的十字路口，卻因為人流與綠燈的閃爍，再次錯身而過。

　　阿德看著大螢幕上男主角那落寞、遺憾的眼神，自己那張陽光大男孩的臉上也漸漸浮現出了一種感性的悲傷。

　　他在情緒反應上非常直接，看著男女主角就這樣生生錯過，他咬了咬牙，最後還是沒能忍住，偷偷用衣袖抹了抹自己眼角滑落的淚水。

　　「這男主角真的太可憐了……」阿德小聲地嘟囔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在另一邊，方芷薔看著大螢幕上那句「我們總是在錯過的季節裡，尋找著彼此的痕跡」，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

　　電影裡那種孤獨前行的歲月，那種因為害怕受傷害而不敢主動跨出第一步的遲疑，讓她無比深刻地聯想到了自己曾經度過的那些黑暗、封閉的國中生活。

　　那些獨自一人的角落，以及後來與姊姊們的和解。

　　她的內心波濤洶湧，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在螢幕微弱的光芒下閃爍著。

　　她表面上維持著那種習慣性的僵硬，死死地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只有微微泛紅的鼻尖出賣了她此時真實的情緒。

　　陳采晴安靜地看著身邊的夥伴們。

　　她看著哭得一塌糊塗的許佳瑩，看著一邊慌張安慰一邊自己也跟著抹眼淚的阿德，以及那明明深受觸動卻硬要裝作冷靜的方芷薔。

　　她又微微轉過頭，看向隔著幾個座位的林宇軒。

　　林宇軒此時也正看著這邊。

　　在黑暗中，他的目光與陳采晴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他對著陳采晴露出一個無奈卻又帶著無限包容的微笑。

　　他的視線輕輕地落在了方芷薔那微微顫抖的肩膀上，眼神深沉而專注，帶著一種無聲的守護。

　　這個大男孩的關懷，總是這樣不著痕跡，卻又無處不在。

　　當影廳內的燈光重新亮起，大螢幕上開始播放片尾工作人員名單時，六人才緩緩站起身來。

　　走出影廳，陽光透過百貨公司挑高的玻璃帷幕投射進來，刺得人眼睛有些生疼。

　　許佳瑩的眼眶紅通通的，邊走還邊吸著鼻子，手裡抓著已經被捏成一團的面紙團，一臉感嘆地說：「這結局也太遺憾了吧！為什麼編劇不能讓他們在一起？哪怕是最後在火車站見一面也好啊！」

　　「就是說啊！」阿德站在她身邊，手裡還拿著那半包沒用完的面紙，一臉憤憤不平地附和。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在火車關門前衝進去，管他什麼轉學不轉學的，先說了再說！」

　　「阿德，那是拍電影，而且火車開動時，衝進去是違規的。」小傑在一旁潑冷水，語氣依舊平靜。

　　「不過，孟德大人，你剛才哭的樣子，其實不比許佳瑩同學好看多少。」

　　「小傑！我那是、那是沙子跑進眼睛裡了！」阿德扯著嗓子反駁，臉色微微有些發紅。

　　「在密閉的影廳裡，沙子能精準地在電影高潮處跑進你的眼睛，這確實是個奇蹟。」小傑依優毒舌。

　　許佳瑩被這兩人逗得咯咯直笑，接著轉過頭看著方芷薔，一臉好奇地問：「芷薔，妳呢？妳看的時候感不感動啊？我剛才好像看到妳動都沒動一下，妳該不會沒感覺吧？」

　　方芷薔低著頭，雙手抓著自己書包的背帶，試圖用寬大的帽子遮擋自己那還有些紅紅的鼻尖。

　　她小聲地回答說：「還好，不算太難看。」

　　「哼，妳就裝吧。」許佳瑩一臉看穿了她的表情，笑嘻嘻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陳采晴帶著大家走到大廳的一角。

　　六人在百貨公司的影城大廳駐足討論了一陣子，隨後沿著扶梯下樓，走出了百貨公司的大門。

　　此時的南都，夕陽已經漸漸沉入了地平線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種瑰麗的橘紅色。

　　刺眼的陽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暮光，將六人並肩前行的影子在人行道上拉得極長，交疊在一起。

　　方芷薔看著身邊這群熱鬧、鬥嘴的朋友。

　　看著還在為劇情爭論不休的佳瑩和阿德，看著一臉平淡，卻始終跟在旁邊的小傑，看著在一旁微笑傾聽的林宇軒，以及身邊那個籌劃一切的陳采晴。

　　在這一瞬間，她心裡那種曾經根深蒂固、以為自己永遠會被遺忘在角落的孤獨感，再次被徹底地稀釋了。

　　那些灰暗的國中記憶，彷彿也隨著這漫天的夕陽，慢慢消散在空中。

　　在準備搭公車回家前，大家站在公車站牌前道別。

　　「那我們先走囉。」許佳瑩對著林宇軒三人揮手。

　　方芷薔站在原地。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那樣躲在別人的身後，也沒有等別人主動和她說再見。

　　她有些僵硬地向前跨了半步，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雖然有些生硬，卻認真地對著林宇軒、阿德和小傑三人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她的聲音雖然依舊很輕，但這一次，卻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但對於方芷薔來說，卻是她第一次主動向外界、向這群陪伴著她的人伸出雙手。

　　李孟德和小傑都愣了一下，隨即阿德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揮舞著手臂。

　　「再見，路上小心。」

　　小傑也微微點了頭，算是回應。

　　林宇軒站在夕陽下，看著那朵曾經總是低著頭、渾身帶刺的「可愛的薔薇」此時主動示好，他嘴角上揚的弧度顯得無比清晰。

　　那一抹笑容裡，沒有了平時的客套，只剩下最純粹、最溫柔的喜悅。

　　他知道，這場關於成長、關於陪伴的長跑，他們又往前推進了一小步。

　　雖然未來的路還很長，雖然他們依然會遇到無數的考試與煩惱，但只要能像現在這樣並肩前行，就足夠了。

　　「路上小心。」林宇軒看著她，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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