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 - 3-6 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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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電影的隔天。

　　星期天早晨。

　　方芷薔躺在自己的單人床上，雙眼盯著上方的白色天花板。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在桌面上發出連續的嗡嗡聲，並且往外滑動了幾公釐。

　　方芷薔側過身子，伸出右手抓起手機。

　　她的手指觸碰在光滑的手機外殼與玻璃螢幕上。

　　她用拇指按開螢幕，解開鎖定，畫面上顯示出陳采晴發來的通訊訊息。

　　「南都公園附近的籃球場，宇軒、阿德和小傑都在那裡打球。妳要過來嗎？」

　　方芷薔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尤其是看到林宇軒的名字時，她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方停頓了幾秒。

　　她吸了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點擊。

　　「現在嗎？」

　　「對，我準備出門了。佳瑩也去，她今天打扮了很久，我們在球場門口等妳。」

　　方芷薔從床上坐起來。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雙腳踩在地板上。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看著裡面的衣服。

　　她挑選了一件寬鬆的深藍色短袖上衣，以及一條灰色的棉質長褲。

　　她用一條黑色的橡皮筋把長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低馬尾。

　　她走到浴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眼眶下方帶著淡淡的陰影。

　　她用雙手捧起自來水潑在臉上，然後用毛巾用力擦乾。

　　她背起自己的帆布包，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當她靠近南都公園的邊緣時，一陣規律而沉重的撞擊聲傳進她的耳朵裡。

　　那是籃球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是男孩子們大聲喊叫的聲音，以及運動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發出的刺耳摩擦聲。

　　方芷薔沿著鐵絲網圍牆往前走。

　　她遠遠地就看見了站在籃球場入口處的陳采晴和許佳瑩。

　　許佳瑩今天打扮得非常亮眼。

　　她的頭髮用一個粉紅色的草莓髮夾整齊地固定在右側耳後，臉上擦了白色的粉底，雙頰帶著大片明顯的粉紅色腮紅。

　　她的嘴唇上塗抹了亮晶晶的唇膏，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蕾絲連身短裙，領口處裝飾著細碎的花邊，腰間束著一條粉紅色的緞帶。

　　她的腳上是一雙沒有任何污漬的白色運動鞋，搭配著印有草莓圖案的短白襪，露出一截細細的小腿。

　　她雙手緊緊抓著一個粉紅色的小皮包。

　　陳采晴則穿得十分簡單，一件淺綠色的長袖襯衫，搭配一條黑色的直筒長褲與黑色帆布鞋。

　　她的右手提著一個透明的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瓶礦泉水，塑膠袋的內壁已經凝聚了一層白色的水汽，水滴正沿著塑膠袋的外側往下滑落。

　　許佳瑩一轉頭看見了方芷薔，立刻高高舉起右手，用力揮舞著。

　　「芷薔！這裡！快過來！」

　　方芷薔加快了腳步。

　　「采晴，佳瑩。」方芷薔走到她們面前，低聲打了招呼。

　　陳采晴對著她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妳來了。」

　　許佳瑩拉住方芷薔的衣袖，手指捏著布料，指著鐵絲網裡面的球場。

　　「妳看！阿德他們在那裡！他們等一下要跟別的學校的人打三對三！他們已經在熱身了！」

　　方芷薔順著許佳瑩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球場上，六個男孩子正在活動身體。

　　林宇軒、阿德與小傑站在球場的右半側。

　　林宇軒穿著一件灰色的無袖運動背心，他的肩膀寬闊，手臂上的肌肉隨著他雙手持球的動作而緊繃。

　　他的短髮有些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阿德穿著一件紅色的籃球衣，背後印著黃色的數字十。

　　他正在一邊跑動一邊用右手拍球，臉部皮膚已經呈現出紅色。

　　小傑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上衣與黑色短褲，他的黑框眼鏡後方用一條黑色的橡皮帶綁在腦後，防止眼鏡在運動時掉落。

　　他正雙手叉腰，站在籃網下方看著阿德。

　　阿德在距離籃框三公尺遠的地方起跳投籃。

　　球在空中劃過，最後砸在鐵製的籃框上，發出匡的一聲巨響，彈飛了出去。

　　許佳瑩看見這幕，立刻把雙手放在嘴巴兩側，大聲喊叫起來。

　　「阿德！加油！等一下一定要打贏喔！我會在這裡一直看著你的！」

　　正準備去撿球的阿德聽到聲音，整個身體猛地停頓了一下。

　　他迅速轉過頭來，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鐵絲網外的許佳瑩。

　　他原本就因為運動而發紅的臉，瞬間變得更加鮮紅，甚至連耳朵也紅透了。

　　他用力揮舞著拳頭，扯著嗓子大聲回應。

　　「佳瑩！放心吧！有妳在看，我今天絕對要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看我的厲害！」

　　在球場另一側，站著三個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男生。

　　一個穿著黃色背心的壯碩男生轉過頭，看著站在圍牆外的許佳瑩，接著又轉頭看著阿德。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身旁戴著黑色頭巾的隊友，發出大聲的嘲笑。

　　「喂，阿雄，你聽到了嗎？那小子帶了專屬的拉拉隊過來耶。那個穿白色裙子的小妹妹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戴黑色頭巾的男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牙齒。

　　他看著阿德，用極大且帶著戲謔的聲音喊道：「喲，孟德大人，看不出來啊！今天居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特地跑來看你打球？那個小妹妹看起來年紀挺小的，原來孟德大人喜歡年紀小的類型啊？」

　　阿德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向那個戴頭巾的男生，說話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尖。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那是我同學，什麼年紀小不小的，你們這些傢伙思想真骯髒！少在那裡造謠！」

　　小傑此時邁著步子走過來。

　　他彎下腰撿起彈落在地上的籃球。

　　他看著阿德，臉部沒有任何表情，用極其平淡且緩慢的語調說道：「孟德大人只是平時天天看著我和宇軒這兩張臉，覺得看膩了。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在異性面前展現他那無處發洩的雄性孔雀開屏本能。這不叫喜歡年紀小的，這叫換換口味。」

　　對面的三個男生聽完小傑的話，頓時爆發出極其響亮的笑聲。

　　「哈哈哈哈！孔雀開屏！」穿黃色背心的男生一隻手拍著自己的大腿。

　　「換口味！小兄弟，你這個隊友說得太精確了！孟德大人，原來你想換口味啊！」

　　阿德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小傑的肩膀，用力搖晃起來。

　　「小傑！你到底站在哪一邊的！你這個毒舌怪！你不要在佳瑩面前胡說八道！我的形象全被你這傢伙毀光了！」

　　小傑的黑框眼鏡因為搖晃而歪斜，但他雙眼依然平靜地看著阿德。

　　「孟德大人，請放手。你的手掌上有汗水，會弄髒我的黑色衣服。」

　　林宇軒邁步走過來。

　　他伸出一隻手，在阿德的背上用力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好了，阿德，別鬧了。對方要準備開球了。」林宇軒看著阿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今天佳瑩在看著，你可要好好表現，不要在球場上丟臉了。」

　　林宇軒說完，轉動了脖子，目光朝著鐵絲網外看過來。

　　他的視線從許佳瑩身上移開，經過陳采晴，最後直接停留在方芷薔的臉上。

　　方芷薔站在陳采晴身後，雙手緊緊摳著帆布包的兩條肩帶。

　　她的手指指甲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當林宇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方芷薔覺得自己的胸口彷彿被重重地按壓了一下。

　　她的心臟開始在胸腔裡一下一下用力地跳動，發出沉重的咚咚聲。

　　她迅速低下頭去，額頭前的黑色劉海順勢垂落下來，把她的雙眼完全遮擋住。

　　她死死地盯著自己腳底那雙沾著灰塵的布鞋，以及水泥地上的一片枯黃樹葉。

　　「開球了！半場三對三，十一分贏！」站在場邊的一個拿著哨子的男生大聲喊道。

　　戴黑色頭巾的男生拿著籃球，走到三分線外。

　　他將球用力扔給林宇軒，林宇軒接住後立刻又扔回他手裡。

　　完成了開球的確認動作。

　　比賽正式開始。

　　戴黑色頭巾的男生弓著腰，雙腳踩在地面上快速左右交替移動。

　　他的藍色運動鞋底與水泥地面發出連續的吱、吱摩擦聲。

　　他右手快速拍擊籃球，籃球在地面與他的掌心之間迅速彈跳。

　　他突然一個向右側的假動作，隨後整個身體向左側突破，肩膀重重地撞擊在試圖阻擋的小傑胸口上。

　　小傑的腳步有些不穩，往後退了半步。

　　戴頭巾的男生趁機起跳，右手托著籃球往籃框上一送。

　　籃球在鐵網兜裡穿過，發出鐵鏈撞擊的唰啦啦聲。

　　「一比零！」對面的人大聲喊道。

　　阿德在球場另一側大聲喊叫起來。

　　「宇軒！把球傳給我！我要打爆他們！」

　　林宇軒站在三分線外接球。

　　他的雙眼緊緊盯著前方的防守隊員。

　　他用右手拍球兩下，身體突然往左側猛衝，腳步極快。穿黃色背心的男生立刻伸出雙手進行阻擋。

　　阿德沿著右側的三分線往籃框下方奔跑，一邊跑一邊抬高右手。

　　「宇軒！這裡！」

　　林宇軒雙腳著地，做出要起跳投籃的姿勢。

　　對面的防守球員立刻高高躍起，伸長手臂去阻擋。

　　林宇軒在空中並沒有出手，而是用雙手將球往下方一推。

　　球在地上彈了一下，啪的一聲，精準地落在了阿德的懷裡。

　　阿德接住球，右腳在地面上用力一蹬，整個身體高高跳起，直奔籃框而去。

　　穿黃色背心的男生防守速度極快，他從側面衝過來，用自己寬闊的胸膛迎面撞在阿德的肩膀上。

　　沉悶肉體碰撞聲。

　　阿德的身體在半空中歪斜了一下，但他咬著牙，右手在失去平衡前將籃球往籃板上用力一拋。

　　籃球撞擊在籃板的白色方框中心，隨後反彈落入籃框內。

　　「一比一！」

　　「好球！阿德太棒了！」許佳瑩在鐵絲網外興奮地跳了起來，雙手用力拍掌，掌心都被拍得通紅。

　　阿德雙腳著地，身體往前衝了兩步才站穩。

　　他立刻轉過身，伸出右手食指對著許佳瑩的方向點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極其燦爛。

　　比賽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快，身體接觸也變得更加激烈。

　　戴黑色頭巾的男生再次試圖突破。

　　小傑這次站穩了腳步，雙手張開，用身體擋住他的前進路線。

　　戴頭巾的男生只能將球傳給籃框下方的壯碩男生。

　　壯碩男生接球後立刻起跳準備投籃，但林宇軒從斜後方猛地竄了出來。

　　林宇軒雙腳在水泥地上用力一踩，整個人高高躍起，他的右手掌高於對方，在空中將籃球狠狠地扇了出去。

　　啪！一聲極其清脆的拍擊聲。

　　籃球飛出了界外。

　　「好球！宇軒火鍋一顆！」小傑跑過去撿球。

　　方芷薔的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林宇軒。

　　她看著他在球場上不停地奔跑、起跳、落地。她看著他大腿與小腿上的肌肉隨著每一次發力而鼓起。

　　她能聽見他口中發出的粗重喘氣聲。

　　林宇軒身上的灰色運動背心此時已經徹底濕透，黏在身上。

　　大量的汗水沿著他的額頭不停地往下滾落，劃過臉頰，最後在下巴上凝聚成一顆顆黃色的汗珠，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被甩飛出去。

　　他用右手臂在額頭上用力一抹，手臂的皮膚上立刻留下一片亮晶晶的汗漬。

　　對面的三個男生實力很強。

　　穿黃色背心的男生在三分線內接到球，他轉過身，用自己寬闊的背部頂住阿德。

　　他一邊拍球，一邊用身體一下一下往後推擠。

　　阿德雙腳分開，膝蓋彎曲，雙手頂在對方的腰部，咬著牙不肯退後。

　　兩人的身體不斷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黃色背心的男生突然一個轉身起跳，在空中完成投籃。

　　籃球穩穩進入籃框。

　　二比一。

　　「哈哈，孟德大人，你的力量不夠啊！」黃色背心的男生一邊往回跑一邊大笑。

　　「在女孩子面前怎麼軟綿綿的？」

　　阿德雙手按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部的紅色已經蔓延到了脖子。

　　「你少得意！等一下看我怎麼守死你！」

　　比分在不斷交替上升。

　　三比二，三比三，五比四，六比六……

　　每一次進球，場上都會傳來激烈的喊叫聲與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

　　方芷薔的手指緊緊摳在綠色的鐵絲網網格上。

　　鐵絲網的硬度讓她的指尖有些發疼，但她的視線始終鎖定在那個灰色背心的身影上。

　　她看著他躍起爭奪籃板球，雙手在空中將橙色的籃球緊緊抱住，落地時雙腳在地面上摩擦出大片的白色沙塵。

　　「十比九！」場邊拿哨子的男生大聲喊道。

　　「最後一分了！認真一點！」

　　對面持球。

　　戴黑色頭巾的男生在三分線外突然起跳投籃。

　　球擊中籃框的內側，高高彈起。

　　林宇軒與穿黃色背心的男生同時起跳。

　　兩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錯，身體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發出砰的一聲。

　　林宇軒的手指更長一些，他在空中用力一撥，把籃球撥向了小傑的方向。

　　小傑接住球，迅速運球撤出三分線，然後在防守人撲過來之前，將球傳給了右側的林宇軒。

　　林宇軒持球，他的呼吸極其粗重，胸口在劇烈地起伏。他轉頭看了一眼阿德。

　　阿德此時在籃框左側，被黃色背心的男生死死卡在身後，但他依然一邊用身體對抗，一邊將右手高高舉起。

　　「阿德！接球！」林宇軒大喊一聲。

　　林宇軒雙腳快速踩地，身體往右側突破，吸引了戴頭巾男生與另外一名防守隊員的共同防守。

　　就在兩人的防守網即將合攏的一瞬間，林宇軒的身體在行進中突然一個急停，隨後將球往地面上用力一砸。

　　球穿過防守球員的胯下空隙，在水泥地上發出啪的一聲，準確地彈到了阿德的胸前。

　　阿德伸出雙手，將球牢牢抱在懷裡。

　　「別想投籃！」黃色背心的男生從後方猛烈地撞擊阿德的後背。

　　阿德的左腳如同釘子一般死死地踩在水泥地上。他感受到了後方傳來的巨大推力。

　　他沒有試圖強行往前推進，而是順著對方推擠的力量，身體往左側迅速轉動。

　　他的身體在轉動的同時往後方傾斜。

　　他的右手臂高高抬起，手掌托著籃球，手腕在空中輕輕一抖，做出了翻身鉤射的動作。

　　球從他的指尖飛了出去，在空中不斷地旋轉。

　　球場周圍彷彿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方芷薔的眼睛看著那個橙色的籃球。

　　它在藍色的天空中劃過一道極高的弧線，隨後開始往下墜落。

　　籃球沒有碰觸到籃框的任何地方，直接穿過了鐵鏈編織成的球網。

　　鐵鏈劇烈搖晃，發出極其清脆且大聲的金屬撞擊聲。

　　「十一比九！比賽結束！紅隊贏了！」場邊的男生吹響了哨子。

　　「喔喔喔喔！我投進了！我們贏了！」

　　阿德興奮得大聲喊叫，整個人在原地高高跳起，雙手用力揮舞。

　　小傑邁著緩慢的步子走過來。

　　他身上的黑色上衣此時也貼在了皮膚上，臉色顯得有些發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眼鏡邊緣往下流。

　　他伸出右手，在阿德的胸口上輕輕拍了一下。

　　「恭喜孟德大人，今天你的狗屎運在最後一刻達到了頂峰。」

　　阿德一把抱住小傑的脖子，右手在小傑的頭髮上用力揉搓起來。

　　「什麼狗屎運！這叫實力！實力你懂不懂！你這毒舌怪今天也得承認我很帥吧！」

　　小傑試圖掙脫，但因為力氣耗盡而未能成功。

　　「孟德大人，請放開，你的汗水已經流到我的脖子上了。」

　　林宇軒邁著大步走過來，他的臉色紅潤，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高高舉起右手，與阿德的手掌用力撞擊在一起，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投得漂亮，阿德。最後那一球投得很穩。」

　　「哈哈，都是宇軒你傳得好！我們這默契簡直無敵了！」阿德鬆開小傑，咧開嘴大笑。

　　三個男生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場邊的長椅走去。

　　他們的腳步有些沉重，手臂垂在身體兩側。

　　許佳瑩已經等不及了，她快步穿過球場的鐵門，手裡拿著一條藍色毛巾，以及一瓶包裝外面凝聚著密集水珠的塑膠礦泉水。

　　「阿德！你剛剛真的太厲害了！最後那一球超帥的！」許佳瑩走到阿德面前，將毛巾與礦泉水一併遞了過去，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阿德接過毛巾和水，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用毛巾在臉上胡亂擦拭著。

　　「哈哈，佳瑩，妳真的覺得很帥嗎？我剛才出手的那一瞬間，是不是很有職業球員的架勢？」

　　「有！超級有！我都快叫出來了！」許佳瑩用力點頭，頭上的草莓髮夾在陽光下晃動。

　　陳采晴與方芷薔站在球場邊緣的樹蔭下。

　　陳采晴伸手進了自己的白色帆布提袋裡，從裡面拿出了另一瓶尚未開封的礦泉水。

　　瓶子的塑膠表面上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小水珠，水珠正沿著商標紙的邊緣慢慢往下滑落。

　　陳采晴轉過身，把這瓶水塞進了方芷薔的手裡。

　　方芷薔的指尖碰觸到了塑膠瓶上冰涼的水珠。水珠的濕潤感瞬間傳遞到她的手掌心。她看著手中的水瓶，整個人有些發愣。

　　「去吧，芷薔。」陳采晴看著不遠處的林宇軒。

　　「把水拿給宇軒。他今天在球場上跑動的範圍最大，現在一定很渴。」

　　方芷薔轉過頭，看著林宇軒。

　　林宇軒正站在一棵粗壯的樹幹旁。

　　他的雙手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腰部向下彎曲。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氣，胸膛隨之劇烈擴張與收縮。

　　大量的汗水沿著他的鼻尖往下掉落，砸在灰色水泥地面上，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圓形濕痕。

　　他的兩頰發紅，額頭前的濕頭髮散亂地貼在皮膚上。

　　方芷薔感覺到自己的胸腔裡發出咚、咚、咚的劇烈撞擊聲。

　　她的喉嚨乾澀得厲害，甚至有些發緊。

　　她的雙腳彷彿被釘在了水泥地面上，沉重得無法移動。

　　陳采晴伸出手掌，輕輕按在方芷薔的後背上，往前推了一下。

　　方芷薔的身體往前踉蹌了半步。

　　她看著手中的水瓶。她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把塑膠瓶捏得發出輕微的喀嚓聲。

　　她邁出了第一步。

　　接著是第二步。

　　她的平底鞋在水泥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隨著與林宇軒的距離越來越近，她感覺到自己的兩頰開始發熱，熱度沿著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與脖子。

　　她在距離林宇軒大約一公尺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林宇軒聽到了腳步聲，緩緩直起腰來。他用右手臂在額頭上橫著擦了一下，將黏在額頭上的濕頭髮往後撥去。

　　他低下頭，看著方芷薔。

　　他的雙眼在明亮的陽光下顯得非常清澈。

　　他的灰色背心已經完全貼在胸口上，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方芷薔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的視線死死地盯著他灰色背心領口下方的一塊圓形汗漬。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的雙手手臂突然變得極其僵硬。

　　她用力把雙手往前一伸，將那瓶凝結著水珠的礦泉水直直地遞到了林宇軒的胸前。

　　她的十個手指頭緊緊攥著瓶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林宇軒愣了一下。

　　他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水瓶，又看著方芷薔緊繃的雙臂與垂得低低的腦袋。

　　一抹溫和的笑容緩緩出現在他的臉上，他的眼角微微彎了起來。

　　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掌因為長時間握球而有些粗糙，指腹上帶著硬繭。

　　當他的手指抓向水瓶的頸部時，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方芷薔的手指。

　　那是一種乾燥而帶著摩擦感的皮膚觸碰。

　　「謝謝妳，芷薔。」林宇軒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因為劇烈運動而顯得有些沙啞與低沉，但語氣聽起來非常溫柔。

　　在兩人的皮膚接觸到的那一瞬間，方芷薔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扎了一下。

　　她立刻鬆開了握著水瓶的手掌。

　　她迅速將雙手抽了回來，用力塞進了灰色棉質長褲的兩個口袋裡，在口袋裡將手掌捏成了緊緊的拳頭。

　　她沒有回答。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也沒有做出任何點頭的動作。

　　她猛地轉過身，腳底的平底鞋在地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她用極快的步伐，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陳采晴的身邊。

　　她站在陳采晴的右側，將腦袋垂得極低，下巴幾乎要貼在自己的鎖骨上。

　　她額頭前的劉海完全垂了下來，將她整張臉都遮擋在陰影之中。

　　她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牙齒在皮膚上咬出一道白色的印記。

　　她的整張臉此時都呈現出極其鮮艷的紅色。

　　在口袋裡，她的手心有些發潮，剛才被林宇軒手指碰觸到的地方依然殘留著一種微弱的麻木感。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著頭，在喉嚨裡發出了一聲顫抖的、極其輕微的呢喃。

　　「……笨蛋。」

　　她在心裡狠狠地罵著自己。為什麼剛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為什麼拿水的動作會那麼笨拙和難看，簡直像個木頭人一樣。

　　陳采晴站在一旁，眼角看著方芷薔那垂得低低的腦袋與紅得發亮的耳朵。

　　她的嘴角微微往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極其短暫的笑意，但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轉過頭去，看著場上的男孩子們大口大口地喝著礦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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