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常的感官
龍浩是在一陣不屬於都市的寂靜中醒來的。
他的大腦還殘留著宿醉與過度疲憊帶來的混沌感,像往常一樣,他本能地在床上輾轉反側,拉高被子試圖遮住光線,內心充滿了對工作日的抗拒,實在不太願意起身。然而,當他試圖翻身時,身下傳來的觸感卻讓他微微一愣——那不是他睡了兩年的乳膠床墊,而是某種鋪著粗糙棉布的堅硬木板。
與此同時,一陣清脆的「啾啾」鳥鳴聲從極遠處傳來,空靈而悠揚,沒有半點往日混雜在其中的汽車喇叭聲或高架鐵路的轟鳴。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混雜著泥土與不知名野花的清香,穿透了空氣,直撲他的鼻翼。
龍浩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感覺,太不對勁了。
他的單身公寓臨近市中心,平日裡這個時間,窗外早就該是熙熙攘攘的通勤車流聲與鄰居洗漱的噪音。更何況,他的房間常年瀰漫著外賣的油煙味和電子產品發熱的焦味,絕不可能有這種純淨到讓人神清氣爽的花香。
鬧鐘沒有響,周遭安靜得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定格。龍浩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昨晚的酒意在一瞬間化為冷汗蒸發。他猛地睜開雙眼,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來,警惕地環顧四周。
隨後,他徹底呆住了。
鏡中的陌生人
這絕對不是他的房間。
他身處一間完全由散發著淡淡木香的杉木建構而成的木屋之中。屋內的陳設極其簡陋,卻被打理得乾淨整齊,沒有一絲灰塵。一張粗糙的木製方桌、幾把矮凳、一套青瓷茶壺,以及靠牆而立、擺放著幾本厚重線裝書的木製書架,便構成了這間屋子的全部。
幾縷金黃色的陽光從木窗的縫隙中斜斜地灑落進來,照在略顯斑駁的木地板上,泛著融融的暖意。空氣中甚至能看到細小的微塵在光暈中安靜地起伏。
「這到底是哪裡……」龍浩口乾舌燥,心跳開始劇烈加速。
當他的目光掃過床邊不遠處一塊架在木台上的黃銅鏡時,他的身體猛然僵硬了。他像是不受控制般,雙腿有些發軟地走近那面鏡子。
當他看清黃銅鏡中倒映出來的那個身影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鏡中的人,既是他,又不是他。
那張臉的容貌輪廓與他原本有七分相似,但原本因為長期熬夜而留下的黑眼圈和眼袋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五官線條變得更加銳利、分明,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在戶外生活、卻又顯得異常白皙健康的質感。更誇張的是,他原本精心修剪的俐落短髮,此時竟然長了不少,化為一頭漆黑如墨的長髮,散亂地垂至肩膀。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身體,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套睡衣,而是一套質地厚實、剪裁古樸的灰藍色古風衣袍。腰間緊緊繫著一條粗布帶,腳上則踏著一雙一塵不染的黑色布靴。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指尖傳來的力量感,是他那具長期缺乏運動的程式設計師身體從未有過的。
「黐線……開咩玩笑啊……」他倒吸一口涼氣,用廣東話低聲咒罵,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顯得有些尖銳。
跨越維度的震驚
強烈的恐慌與難以置信讓龍浩無法在屋裡多待一秒。他踉蹌地轉身,一把推開了那扇厚實的木門,近乎衝撞般地跑出了木屋。
然而,當屋外的光線毫無保留地撒落在他臉上時,眼前的景象,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粉碎。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廣闊得彷彿沒有盡頭的翠綠草原。青草在微風的吹拂下翻滾著如浪潮般的波紋,漫山遍野地向遠方蔓延。在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標高驚人、山頂隱約覆蓋著白雪的宏偉山巒拔地而起,宛如守護這片土地的遠古巨人。
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在離木屋不遠的地方潺潺流淌,溪水撞擊在鵝卵石上,發出悅耳的脆響。無數隻他從未見過的奇特鳥類在蔚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中盤旋,鳴叫聲此起彼伏。這裡的空氣乾淨、清新、且帶著高濃度的靈氣,每吸一口,都讓龍浩那肺部感到一陣酥麻的舒適感,真實得令人戰慄。
陽光溫柔地灑在身上,暖而不燥,微風吹拂著他及肩的長髮。
龍浩站在原地,任由風吹過他的衣擺,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言語能力。
這裡不是他熟悉的鋼筋水泥森林,不是香帕斯城,不是任何一個他所知道的現代都市。這裡的一切,無論是山川的走勢、空氣的質感,還是那天空中兩輪隱約可見的淡金色太陽……
「這裏……」龍浩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身為這款遊戲的創造者,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充滿靈氣的自然景觀、這遠方巍峨的「斷雪峰」、這環繞著新手指引之地的「青翠原」……
這分明就是他過去一年裡,在電腦螢幕前一筆一劃建構出來的、《龍雪破》的世界!
程式設計師的崩潰
「我係咪仲未醒?這是一個 Lucid Dream(清醒夢)?」
龍浩用力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強烈的痛楚瞬間神經末梢傳遍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的草原沒有消失,風聲依然清晰,甚至連腳下踩著泥土的實感都如此清晰。
不是夢。這絕對不是夢。
他真的跨越了維度,來到了自己創造的虛擬遊戲世界之中。
一個靠寫代碼、做音樂為生的現代青年,突然被拋擲到了一個劍與魔法、神魔共存的古風異界,這種巨大的違和感與恐懼感,化為一陣寒意,直衝他的天靈蓋。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變得修長而有力的雙手,又看了看身後那間在遊戲設定中屬於「無名主角」的初始木屋。腦海中,前兩晚在護城河橋上遇見「雪影」倒影的畫面再次瘋狂交織。
難道,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難道是「雪影」把他拉進來的?
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草原上的草葉沙沙作響,彷彿在嘲笑他的迷茫,又彷彿在歡迎這位「創世神」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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