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林言坐在電腦桌前，大口扒著那盒差點要了他命的排骨便當。
或許是因為剛經歷過生死關頭，這盒再普通不過的便當，此刻吃起來竟有一種無與倫比的珍饈感。
小零則懸浮在他的螢幕上方，以上下顛倒的姿勢，饒有興致地盯著林言咀嚼的動作。
「我還是無法理解，」小零雙手交叉在胸前，語氣生硬地執行著『白話文模式』，「為什麼你們人類必須定時把死掉的動植物屍體塞進肚子裡，然後花費大量的能量去消化它們。這聽起來超浪費時間，很蠢。」
林言差點被一塊排骨噎死。他灌了一大口附贈的冬瓜茶，沒好氣地說：「這叫吃飯！維持生命體徵！還有，妳的白話文補丁是不是加載了什麼奇怪的毒舌屬性？『很蠢』這種詞妳是從哪裡學來的？」
「剛才的八點檔台劇。」小零誠實地回答，「那個被稱為『婆婆』的實體，在五分鐘內對『媳婦』使用了十七次這個詞彙。我將其判定為人類日常交流的高頻率用語。」
「以後禁止妳看八點檔！」林言揉了揉眉心，決定轉移話題。「說正經的，剛才那個外送員身上的鬼是怎麼回事？現在可是大白天，外面還出著太陽！鬼不是應該怕陽光、只能在晚上出來嗎？」
小零在半空中翻轉了一圈，像一片羽毛般輕輕落在林言的辦公椅椅背上。
「陽光，」小零伸出一根蒼白的手指，指著窗外的陰沉天空，「在現實宇宙的系統中，只是一個名為『Global_Lighting（全局光照）』的環境變數。它可能會影響某些低階惡意程式的視覺渲染，但絕對無法阻止後台進程的運作。」
她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尋找白話文的詞彙：「呃……我是說，鬼才不管現在幾點。只要你踩中牠的『條件』，牠就會啟動。像剛才那個『親手拿東西』的條件，就算是在正午十二點的大太陽下，只要條件成立，Bug就會爆發。」
林言聽得背脊發涼。這意味著，自從他昨晚引發了那個「除以零」的錯誤、獲得了陰陽眼（錯誤日誌讀取權限）之後，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一個處處充滿地雷的系統。
任何人、任何動作，都可能是一段致命的觸發條件。
「那我以後還怎麼出門？怎麼接案賺錢？」林言哀嚎一聲，「難道我要一輩子躲在這間公寓裡嗎？」
彷彿是在回應他的哀嚎，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螢幕上顯示出一封來自他長期合作的發包平台的新郵件。
【急件委託】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HBlKougZ
發件人： 王經理 (無限創意行銷公司)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Kv1lfdsn
主旨： 網站前端報錯，急需修復！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jBI20uVK
預算： 新台幣 80,000 元整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C4K58H0c
內容： 林工程師您好，我們公司負責的一個在地論壇網站突然出現大量隨機報錯。伺服器沒當機，但網頁前端一直卡在無窮迴圈，導致用戶無法留言。情況非常緊急，今天下班前能修好的話，八萬塊馬上匯入。附上原始碼檔案與後台權限。
「八……八萬？！」
林言的眼睛瞬間亮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O7XuLe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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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靠接案維生、剛繳完房租戶頭只剩三位數的社畜來說，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修個前端迴圈 Bug 只要幾小時，這時薪堪比搶銀行！
「我要開工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ZSgamU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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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瞬間把被鬼殺死的恐懼拋到九霄雲外，將吃剩的便當盒推到一旁，十指在鍵盤上發出清脆的敲擊聲。
「警告，這筆交易的『回報率』與『勞動成本』存在極大的不合理性。」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szJ9HW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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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看著螢幕上的數字，眉頭微皺，「根據人類社會的經濟學運算邏輯，這通常是一個陷阱（Trap）。我建議你……」
「妳不懂，這叫『急件加給』。人類為了趕在死線（Deadline）前交差，什麼喪心病狂的價格都開得出來。」
林言一邊說，一邊點開了王經理附上的壓縮檔，將網站的前端原始碼導入了 VS Code 編輯器。
然而，就在代碼在螢幕上展開的那一瞬間——
林言的眼前再次閃過那種刺眼的幽綠色數據流。他的「陰陽眼」權限被強制啟動了。
原本整齊排列的 HTML 標籤與 JavaScript 函數，在林言的眼中開始瘋狂扭曲。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D0s22H5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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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程式碼字體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逐漸滲出刺眼的暗紅色。
這不是普通的亂碼，而是一層疊著一層，密密麻麻、宛如某種詭異符咒般的邏輯結構。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代碼？」林言看著螢幕，雙手僵在鍵盤上。
只見螢幕上充斥著無數個 <div> 標籤，但這些標籤的命名不是傳統的區塊，而是 id="Sacrifice_Zone_01"（祭品區塊01）、class="Soul_Extractor"（靈魂抽取器）。
更可怕的是，在 JavaScript 的部分，寫著一個永遠無法跳出的死迴圈：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KpL5pQnP
while (User.State == "Al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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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tract(User.Vita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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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 (Total_Vitality >= 999)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KKblfaQf
Summon(Entity.Unknown);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PSsLOBog
break;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aXrcjD0O
}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envT1VQM
}
「林言，立刻把手從鍵盤上移開。」
小零的聲音瞬間切換回了那種極度冰冷、毫無感情的「開發者模式」。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R6bVcK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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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此刻無比嚴肅，雙眼死死盯著螢幕。
「怎麼了？這代碼是不是有病毒？」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63piKe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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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嚇得連忙縮回雙手，連人帶椅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不是病毒。」小零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著螢幕上那段紅色的 while 迴圈，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IZuOr8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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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數位祭壇』。」
「數位……什麼？」
「白話文模式暫時解除。」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Yj7fi1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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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深吸了一口氣，周遭的空氣開始劇烈降溫，甚至連螢幕邊緣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WJyOyI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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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寫這段代碼的『東西』，根本不是人類。對方利用了網路的廣播特性（Broadcasting），將一段『吸取生命力』的靈界邏輯，偽裝成網頁前端的無窮迴圈。」
小零轉過頭，看著林言，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每當有一個普通用戶點進這個論壇，這個死迴圈就會在他們的瀏覽器背景悄悄運行，一點一滴地抽取他們的『生命變數』。當數值達到 999 的時候，這個網頁就會在物理層面上……『召喚』出某個可怕的東西。」
林言聽得頭皮發麻，他看了看郵件上那誘人的「八萬元」，再看看螢幕上那宛如催命符般的紅色代碼。
「這已經不是 Debug 的範疇了吧！」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2JidZ4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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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抓狂地揉著頭髮，「這他媽是網路除靈啊！我要退件！這八萬塊我不賺了！」
就在林言準備按下「回覆並拒絕」的按鈕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王經理】。
林言看了一眼小零。小零微微點頭，示意他接起電話。
林言吞了口口水，按下擴音鍵：「喂……王、王經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沒有辦公室的背景音，沒有呼吸聲。只有一種極其微弱的、像是某種大型昆蟲摩擦翅膀的「沙沙」聲。
緊接著，一個怪異的、彷彿是用好幾個人的聲音拼湊而成的合成音，從手機揚聲器裡緩緩傳了出來：
『林工程師……你……看到……我的……陣法……了嗎？』
通話介面上的秒數還在跳動，但林言的心臟，卻在此刻猛地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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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