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林言一邊啃著昨天剩下的半片冷吐司，一邊痛苦地將自己的內褲從擦桌子的抹布堆裡挑出來。
而在他身後，小零正端坐在沙發上，雙眼死死盯著電視螢幕裡正在重播的八點檔台劇。
「這個被稱為『男主角』的個體，正在同時向兩個雌性個體發送獨占性的伴侶請求。在沒有建立同步鎖（Sync Lock）的情況下，這種多執行緒操作必然會導致資源衝突與系統……」
林言猛地回頭，用一種近乎殺人的眼神瞪著她。
小零的語音戛然而止。她那張絕美的臉龐微微抽動了一下，似乎在大腦裡瘋狂地進行著詞彙庫的降級搜尋。兩秒後，她字正腔圓地吐出五個字：
「這渣男會死。」
「很好，」林言滿意地點點頭，「請繼續保持這種優良的白話文習慣。」
「叮咚——」
門鈴聲適時響起，打斷了這場極具違和感的人鬼同居日常。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bG7g390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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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看了一眼手機，外送APP顯示餐點已抵達。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玄關準備開門。
「您的餐點到……」
林言轉動門把，將大門拉開。然而，就在他與門外那名外送員對上視線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毫無預警地閃過一陣刺眼的幽綠色數據流。
就像是被強行戴上了一副 AR 眼鏡，林言的「陰陽眼」權限自動觸發了。
門外的場景瞬間變了個樣。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wQt2qpn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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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穿著制服的外送員臉色慘白，雙眼無神地佈滿血絲，眼眶周圍黑得像塗了木炭。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IZLsjpl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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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讓林言頭皮發麻的，是趴在外送員背上的那個「東西」。
那是一團由黑色靜電與模糊血肉揉合而成的畸形黑影。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yfSn629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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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雙臂如同枯木般死死勒住外送員的脖子，而牠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貪婪地對著林言的方向。
在黑影的頭頂，懸浮著兩行散發著詭異紅光的程式碼：
[Event_Trigger: P2P_Handover]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AhN3NltN
If (Receiver.Accept(Item) ==True{Execute:Parasite.Migration(Target = Receiver); }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林言身後蔓延開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39QiUn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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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他的背後，周遭的空氣溫度驟降。
「警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WHO9gh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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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的語氣瞬間切換回了那種冰冷、毫無起伏的機械感，完全將剛才的白話文約定拋在腦後，「偵測到外部數據封包挾帶惡意附屬程式。該靈體的底層邏輯為『實體轉移』。林言，請勿與對方進行直接的點對點（P2P）接收動作。一旦你接過那個塑膠袋，木馬程式就會完成宿主轉移。」
林言嚥了一口唾沫。也就是說，只要他伸手拿了那個便當，外送員背上那隻鬼就會直接跳到他身上。
這年頭連叫個外送都要提防被鬼給駭入嗎？！
「那……你的餐點……」
外送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裡卡了玻璃渣。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hOV312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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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慢地、僵硬地抬起手，將裝著排骨便當和熱湯的塑膠袋遞向林言。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soB48cq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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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他背上的黑影也隨之伸出了一隻扭曲的鬼手，覆蓋在外送員的手背上，隨時準備進行「轉移」。
林言的大腦瘋狂運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lEKbwk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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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接，但如果不接，這外送員顯然已經被鬼遮眼控制了，天知道拒收會不會觸發這隻鬼的其他攻擊邏輯（Else 條件）。
「那個……大哥，我手剛好有點髒，不方便拿。」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0N3AQY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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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勉強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試圖改變環境變數，「你可以幫我掛在門把上，或者直接放在地上嗎？」
只要不發生直接的 Receiver.Accept(Item) 動作，這個邏輯條件就不會成立。
然而，外送員的眼球不自然地往上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不行……公司規定……必須親手……交給客人……」
這隻鬼顯然利用了外送員潛意識裡的「工作規範」，強行將條件鎖死在「親手交接」上。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PhFQcd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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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送員的手又往前伸了幾公分，塑膠袋幾乎快要碰到林言的鼻子了。
林言退無可退，背部已經貼在了玄關的牆上。
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瞥見了身旁以懸浮姿態待命的小零。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jcuHvg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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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隻鬼的邏輯是：只要「接收者（Receiver）」接下物品，詛咒就會轉移到「接收者」身上。
但問題是，如果這個「接收者」在現實宇宙的系統裡，根本就不存在呢？
「小零，」林言壓低聲音，眼睛死死盯著那隻快要碰到他的鬼手，「妳說過妳是一段未定義的死循環，是系統辨識不到的Bug，對吧？也就是說，在靈界的運算系統裡，妳的變數值是空的。」
小零那雙空洞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瞬間理解了林言的意圖。
「在系統底層邏輯中，我的值為『Null』（空值）。」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CJCIx9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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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冷靜地回答，「如果惡意程式試圖將目標轉移給我，會因為找不到合法的記憶體位置，引發『空指標異常（NullReferenceException）』。」
「那就幫我拿一下外送。」林言大喊一聲，猛地往旁邊一閃。
外送員愣了一下。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jBWa9d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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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短暫的空檔，一隻蒼白、毫無血色的半透明手掌，從林言的身後伸了出來，不偏不倚地抓住了那個塑膠袋的提把。
[Condition Met: Receiver.Accept(Item) == True]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8jiY5BWF
[Executing: Parasite.Migration(Target = Null)...]
趴在外送員背上的黑影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尖嘯，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順著塑膠袋的提把，直直地撲向了小零的手臂！
然而，當黑霧接觸到小零的那一瞬間，整個空間彷彿卡頓了零點一秒。
沒有肉體可以附身，沒有靈魂可以侵蝕。黑影撲進了一個無限深邃的「無」之中。
「嘎……？」
黑影發出了疑惑的怪聲。緊接著，一陣極度刺耳、類似於舊式收音機頻段錯誤的尖銳雜音，從黑影的體內爆發出來。
[Fatal Error: NullReferenceException] 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TL1ujz7k
[Object reference not set to an instance of an object.]
黑影的實體開始瘋狂地閃爍著錯亂的紅色錯誤代碼。牠的邏輯引擎無法處理將詛咒轉移給「不存在之物」的矛盾。龐大的錯誤日誌瞬間塞爆了牠的運算核心。
「砰！」
就像是一顆被代碼撐爆的氣球，黑影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團無害的黑色像素點，隨後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隨著黑影的消失，外送員猛地打了個冷顫。他原本翻白的眼球瞬間恢復了正常，眼底的血絲也退了下去。他茫然地看著四周，彷彿剛從一場深沉的夢靨中醒來。
「咦？我……我怎麼在這裡？」外送員揉了揉眼睛，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手裡還提著便當，而面前站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年輕人。
他完全看不見站在林言旁邊、手還維持著拿取姿勢的小零。由於小零沒有實體力量，塑膠袋失去了支撐，正順著地心引力往下掉。
外送員眼明手快，一把撈住了即將落地的塑膠袋。
「啊，抱歉抱歉，您是林先生對吧？這是您的餐點！」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PkASyZ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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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送員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將便當重新遞給林言，順便抱怨了一句：「奇怪，剛才騎車騎到一半突然覺得肩膀好重，好像被鬼壓床一樣，差點就睡著了……」
林言看著眼前恢復正常的外送員，再看了看半空中那些已經徹底消散的紅綠代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沒事，大哥你辛苦了，騎車小心點。」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nCpRXe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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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這一次穩穩地接過了塑膠袋。
沒有代碼跳出，沒有惡寒襲來。這只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排骨便當。
外送員道了聲謝，轉身走向電梯。直到電梯門關上，林言才虛脫般地關上自家大門，靠在門板上滑坐到了地上。
「警報解除。惡意程式已遭到強制關閉。」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SdHovW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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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零飄到林言面前，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沒有感情的陳述，「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邏輯旁路（Bypass）操作。你利用了系統漏洞，保護了自身的硬體安全。」
林言抬起頭，看著這張傾國傾城的臉，突然想起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等等，小零。」林言深吸了一口氣，「妳剛才說話的語氣，是不是又變回那種見鬼的程式語言了？」
小零愣了一下。她眨了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剛在「戰鬥模式」下違反了兩人的同居協議。
空氣再次陷入了那種極度死寂的尷尬。
兩秒後，小零清了清嗓子，用那種生硬得彷彿 Google 翻譯般的白話文語氣，強行找補了一句：
「呃……這鬼好雷，被我扛住了，你沒死，真棒。」
林言看著手裡有些變形的排骨便當，再看看眼前試圖裝出人類口吻的女鬼，突然覺得自己未來的除蟲（Debug）之路，絕對會比想像中還要荒謬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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