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4 | Penana

「姜文秀～」

姜文秀真的揉了揉眉心，他放下水杯，把口裡含著的藥片咽了下去。

房門下一刻就被打開，那傢伙一件夾克外套，拉鍊都沒拉上，裡面是明明合身卻被他撐得有些緊的T恤。

「又在吃維他命內，你才幾歲？」

看姜文秀手邊那瓶塑膠罐子的綜合維他命，張志正隨口也要念兩下。

「幹嘛？」

昨天才回來，今天就跑來，他忍不住說他，「你都沒事好做的嗎？而且你也太自動了吧？」

那是當然的，認識十幾年，父母家人隨便也會給他開門。

那人已經不管不顧地爬上他的床，踢掉鞋躺了上去，隨手抓過他床頭那個相框看了起來。

「唉呦還去洗，這麼有心。」

比一般的照片尺寸大得多，一看就知道是特別去洗出來的。

張志正看著大剌剌，但他們都不是不管事的人，不至於搞不清楚那是不是公司出的周邊。

「把我拍得這麼帥，怎麼不洗一張給我？」他抓著那個相框在看，也不知道下面拿什麼拍的，畫質很好，他很帥，阿祥挺拙，「秀秀也很漂亮。」

「漂亮你媽。」白癡，他在心裡繼續罵，「你都沒事好做嗎？」

「沒有啊。我在放寒假。」張志正把相框放到一邊，也沒去掏手機，就癱在他的床上。

「你是小孩是不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在那邊說這種智障話。

「我又幫不上忙。」每次回來過年就是等吃飯，他們家也不會預設他幫任何忙，「好無聊喔秀秀，我們要去哪裡玩？」

「不去。」姜文秀翻了個白眼，他本來吃了藥也打算再躺一下，可即便是雙人床，他都不允許自己現在，躺回去。

於是只好往桌邊走去，房裡還有以前用的桌機，他昨天也沒打開，不知道還開不開得起來。

「再來睡一下啊，秀。」張志正躺著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快點來躺。」

「幹你真的好煩……」姜文秀不忍了，媽的，為什麼他就得坐著，而且冷死了。

他爬回床上，把壓在他棉被上的張志正往邊上一推，拉著被子把自己蓋上。

「再睡一下就出去玩喔。」張志正還在說，他坐起來脫掉外套，隨手掛到一邊的椅背上，也鑽進姜文秀的被子裡。

「幹你好冷。」姜文秀用手肘朝背後捅了他一下。

「屁咧！我超溫暖，是外面冷。」他貼上去，「秀秀你想去哪裡玩？」

「哪裡都不去。」姜文秀才不想出門，他就是要一個人待著，哪怕是工作都沒關係，他需要一個人的空間，好好傷春悲秋一下。

「蛤……好吧。」張志正沒有再說話，他安靜下來，看起來真的是打算再睡一下。

「拜託，你幹嘛不去揪阿祥？」姜文秀又忍不住在幫他想。

「他有親戚朋友。」

「幹。」姜文秀幹譙，「我他媽被排擠活該。你他媽也一大堆朋友，快點滾出去。」

「我不要嘛……」張志正去抓他，他當然交友滿天下，昨天才到，賴就一直響。

但他不是很想去，那種飯局或酒局，想想就麻煩。

已經到了不能隨意做自己的年紀，不是做不到，但真的也厭煩應酬交際那一套。

二十七、八歲，說成熟卻也沒真的那麼成熟。

要是去夜店或唱歌，又有妹要貼上來。

他有點懶了，不想碰，又不想被覺得是因為有了女友才不碰，因為他覺得也不是這樣。

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更難解釋。

別人可能會以為他陽痿了。

他攬住姜文秀的腰，吹了一口氣把他後頸的頭髮吹開了一些，去看那些玫瑰。

秀秀退伍之後就去刺了一個，那時候他跟阿祥身上早就刺得跟畫布似的，不過兩人還是很驚訝。

因為姜文秀一點都不像是會去刺青也不像是喜歡刺青的樣子。

然後秀秀也沒有跟他們說，就是某一天，他們發現姜文秀的刺青已經在進行。

他離得很近，對那個圖案也相當熟悉，因為剛完成的時候，每次碰到姜文秀他都要看一眼。

是一叢荊棘薔薇。

從鮮血一般的紅到暗紅色，尖銳纏繞著荊棘，深黑伴隨墨綠。

一點也不俗，其實很有美感，很纖細，很神經質，很痛……

不算大，盤旋在後頸處，姜文秀的皮膚白頸子也細，又紋在那麼硬的地方，他跟陳子祥看到的時候都倒吸了一口氣。

姜文秀退伍之後就再沒有修過太短的頭髮，所以總會遮蓋住，細軟的黑髮遮住頸項，頂多露出一點點下緣。

但他們現在側躺著，遮著的頭髮又被他吹開了，他盯著那道刺青看。

「嘖！」姜文秀嘖了一聲，動了動脖子。

張志正自己全甲包手，阿祥身上也刺得亂七八糟，但秀就是跟他們不一樣。

「很癢，走開。」姜文秀再次用手肘捅他，離得太近了，呼吸噴灑在後頸，帶起陣陣麻癢，這樣的距離已經近得讓他亮起了紅燈。

帶血似的花盤旋在他的後頸，明明平時一曬就紅，皮膚細得不像話。

得多痛啊，這個小瘋子。

張志正貼了上去，用嘴唇在那些顏料上輕輕蹭了蹭。

姜文秀盯著窗簾的目光失了神，他的眼睫輕顫，動了動嘴角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乾燥柔軟的唇瓣抵著後頸，那人的呼吸拂過那個區域，姜文秀一動也不敢動，他就這麼靜了下來，最終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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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姜文秀睜開眼睛，是他手機螢幕上翻動著的IG畫面。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翻了身，張志正的左手還在他腰下，那人已經醒了，手臂被他壓著也無所謂，正在用右手滑手機。

「等等叫外送，晚上在你家看電影。」張志正發現他醒了，摟著他動動手臂，大概是被壓麻了一些，他跳出IG，點開外送APP。

「你認真？我那個螢幕嗎？」姜文秀扭扭肩膀，抬起身體要讓他把手臂抽出來，張志正卻沒動，只是稍微把手往上抬墊在他後頸。

筆電不大，桌機老得也許都跑不動，哪有什麼辦法看電影。

「出去吃吧……」姜文秀還是妥協，現實是老家並沒有多舒適，他的房間還維持著他離家時的樣子，而外頭則是已大致排除了的他存在的，他爸媽以及妹妹的生活空間。

張志正不是不熟他的家人，也能夠跟他們相處得融洽，但不可否認其實他們都知道自己和家人的關係早已沒有離家前來得那樣親密。

所以他才會直接說要叫外送，也沒有打算要在他家一起吃飯。

「你不是不想出去？」張志正放下手機，動動脖子靠上他的腦袋。

棉被裡很暖和，他甚至覺得有點熱，秀秀的房間有種香味，但秀秀這邊總是香香的，他其實覺得待在這也沒有不好。

或者說待在秀秀房間和待在他自己房間也沒什麼不同，除了秀大概不想讓他抽煙。

就連聽他愛放的那些竹林啊流水聲什麼的，張志正也覺得沒什麼問題，反正修身養性嘛。

還不用一直被問要不要吃東西、要吃什麼、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吃那個。

「不想在家吃……」他的聲音有些難得的柔軟，如果張志正沒來，他一個人的確是會在家裡吃晚餐。

不知道，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蠻冷血的，但想到飯桌上的對話，只覺得疲憊。

「想吃什麼？找餐廳？」張志正揉了揉他的頭髮，「還是不累就買吃的夜衝？」

「你幾歲了整天夜衝？」姜文秀笑了兩聲。

以前夜衝是坐他的勁戰，冷得要死像神經病一樣，張志正明明載著他還要跟阿祥飆，姜文秀總得抓緊他。

要是跟你死一塊就算了，如果只有自己被甩出去，那就真的白死了。

「比你大一歲。」雖然事業有成但不代表他不年輕，張志正覺得他明明也還算年輕，「衝不衝？」

早就不是當初的死小孩了，開的是張志正的C300，不用為你我受冷風吹，買了吃的，隨便去個山上海邊，想放什麼音樂放什麼音樂，早就不再是什麼勁戰了……

「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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