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3 | Penana

「放假囉放假囉！」才走下台張志正就一把摟了上去，他今天外套上一堆金屬徽章，姜文秀把他的手臂丟開。

「幾號要下去，我載你一起。」他又湊上去，隔著姜文秀的頭髮抓了兩下他後頸。

尾牙前幾天就辦完了，今天的除夕特別節目是放假前的最後一個工作，他反正沒事，會回台中。

幾個人本來就同學校，住得都不遠，姜文秀常搭他的車回去。

「幹嘛不載我？」陳子祥解開襯衫扣子，不知道怎樣今天給他跟秀秀同樣穿襯衫，他就很受不了這種東西。

「你要回去喔？」張志正回頭看他。

「我不能回去喔？」陳子祥青他一眼，「懶得開，坐你的輪流開。」

「到台中還要輪流。」張志正開始嘲笑，主要是陳子祥跟娟娟蠻穩定的，他之前有時候也沒回去，留在台北陪女友。

「我不一定，到時候再看，你們先走。」姜文秀抿了抿唇，忍不住回憶去年周若什麼的就已經是Masa的女朋友了嗎？

她有沒有跟回台中？

印象中Masa也有帶過幾任回老家，倒不是多嚴肅的見家長，純粹是那傢伙覺得這沒什麼。

雖然沒什麼，但姜文秀依然不想要待在他的車上。

總有過好幾次，雖然不記得都是哪幾個女人，但那種場景，就算阿祥在也只是好上一點點，若只有他、Masa和Masa的女友，那簡直像是受刑。

他會一秒陷入焦慮，坐在副駕也不對勁，坐後座也不對勁，因為事實是他姜文秀待在那就完全不對勁。

他拒絕和Masa的任何一個女友待在一塊，他就是受不了，他就是覺得不應該。

「看什麼，你一個人待在這幹嘛？」張志正瞄他，然後又去捏他，「秀秀又沒有朋友，你要幹什麼壞事？」

「幹你媽壞事。」他翻了個白眼，「我不見得要那麼早回去。」

這是實話，其實一個人待在台北，有他的小屋子，他的香氛蠟燭、他的電腦、他的琴，他可以整理家裡、聽歌、看那些看過三百次的電影、整理照片、整理很多東西，譬如說他的心情。

也都好過回老家被當猴子看，被三姑六婆問賺了多少錢、被親戚的小孩要簽名、被問你什麼時候要結婚、被堂表姊妹問Masa和阿祥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你怕無聊喔？」張志正就是不放過他，一路走回休息室還在念，「我們可以出去玩啊，我又沒要幹嘛，我媽也不會叫我做事。」

「去……海邊？去看電影，好像沒什麼片，還是去……去唱歌？」慘了，年紀大了，張志正想半天還真的不知道要幹嘛。

「無不無聊，你帶你女朋友去。」姜文秀抓了張衛生紙用力擦掉嘴上的口紅，說他唇色太淡不上鏡，今天給他畫了眉毛之外又加了口紅，鏡頭上看起來怎樣他不知道，但現在從休息室的鏡子裡看只覺得自己像什麼想吸人精氣的妖怪。

「她又沒有要去。」張志正看他擦嘴，「我又沒有要帶她回去。」

想想也是挺麻煩，他不介意帶女友回去，可想到要綁在一起又覺得有點煩，反正她也不知道之前的女友有人跟他回去過。

「沒良心。」姜文秀把衛生紙丟進垃圾桶，白了他一眼。

「又沒良心了，我又沒娶她，幹嘛，在一起都還沒一年。」張志正為自己抱屈，誰規定女友就一定要回去的。

「隨便你高興啦。」姜文秀拉上外套拉鍊，他想走了，工作都結束了還待在電視台幹嘛，他想回家。

「要不要去吃東西？」張志正問走在後面的陳子祥，聽他說要回去，他又提醒，「後天喔，我先去載你再去載秀。」

「我沒說要一起。」姜文秀還在反抗，掙了兩下張志正抓著他後頸的手，「走開，我要去叫車了。」

「叫個屁，載你。」他默認姜文秀不用問，阿祥有娟娟所以忙，但姜文秀整天孤僻，「先去吃漢堡，餓死了。」

「吃屎！」姜文秀推他，「我要回家，你自己去吃。」

「哇，那我們三個一起回去，到時候一起去釣魚好了！」張志正又開始興致勃勃。

「釣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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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抓了頂鴨舌帽，姜文秀站在路邊，遠遠就看到那台C300轉進巷口。

黑色，那傢伙前兩年換的。

車在他面前穩穩停下，他拉著小行李箱往後走。

那人已經打開車門下來，先他一步打開後車廂，拿起他的登機箱塞了進去。

姜文秀也沒多說，繞去另一邊要拉後座車門。

「坐前面。」Masa站在駕駛座邊上瞄他，「阿祥在後面睡覺。」

姜文秀皺眉，他以為陳子祥坐在副駕。

畢竟車窗貼了防窺膜，從外面什麼也看不到。

「我也可以在後面睡覺。」他邊說著，還是打開了前門。

「不行，你要在前面跟我聊天，不然我開到睡著。」Masa才不管他。

「那我來開。」姜文秀坐了進去，邊拉安全帶邊白了他一眼。

張志正這傢伙平時雖然很罩，但又總會伴隨著這些小缺點。

他可以做到很多事，但他也喜歡人家崇拜他、感謝他，或者說，依賴他。

明明一件簡單到他可以自己做好的小事，要有人在旁邊，他就喜歡有人一起。

就算他換燈泡也要你在旁邊幫他沒有任何意義地扶一下梯子。

往後看，陳子祥帽子蓋在腦袋上，在後座睡得翻過去。

明明從陳子祥家到自己這邊也不過二十分鐘路程，姜文秀又看了他一眼，「晚上去做賊喔？」

Masa熟練地打著方向盤，聽他這樣說壞笑著朝他看來，「回去那麼多天，昨天晚上還不努力一下。」

然後又從後視鏡去看陳子祥，順便附帶了一聲嘲弄，「虛弱。」

姜文秀感到喉間一哽，他提起一邊的嘴角哼笑，「啊你不用努力？」

「開玩笑，我是誰？」某人朝他丟來意味深長的一眼，附贈露出白牙的壞笑。

姜文秀只覺得後腦勺頭皮一緊，他別過眼去，下意識地抓住了放在腿上的後背包。

這種情況下張志正一定會這麼說的，幼稚、臭屁、不服輸、彰顯男子氣概。

姜文秀知道他一定會這麼說的，無論他昨晚做沒做，又或者是有沒有做到他口中的，像阿祥那樣的程度，其實這些都不關姜文秀的事。

他又咽了一口口水，把眼眶那股莫名的酸澀壓了下去。

背包裡有姜文秀的筆電和一個玻璃相框，幾乎有他的筆電一半重。

裡面不是官方照，是他在社群平台上抓的粉絲上傳照片，跨年舞台結尾時，Masa一把摟了上來，一左一右把他跟阿祥抓的好近。

汗水、笑容、熱血、激情。

好像那一刻，真的可以忘記好多事情，沒有長大，沒有責任，沒有其他的那些亂七八糟。

他們可以那麼靠近，可以只有彼此。

「幹嘛不放後面？」張志正瞄他腿上的包，「丟到阿祥身上。」

「不用了。」姜文秀的呼吸幾乎停了一瞬，他隔著背包握住了那個相框，「不重。」

好痛苦，像在深海裡抓住了唯一的那條呼吸管，賴以維生的是你根本沒意識到的溫柔。

想被一刀捅死，又自願在那一刻來臨之前放棄所有掙扎。

真的要瘋了。

媽的，好適合拿來當作歌詞。

打開手機記下這一段的姜文秀實在很想給自己一拳。

「媽的。」他近乎無聲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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