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 - 02 | Penana

結束之後是慶功，又是換了另一間熱炒店，但並沒有喝太多。

都過了那年紀，其實姜文秀也不太清楚，二十六是要覺得老了的年紀了嗎？

以至於回到飯店他們都還算清醒，懶得管又提了塑膠袋回來續攤的兩人，姜文秀率先進了浴室。

又熱又冷，高雄雖比台北溫暖，但畢竟是冬天，台上的燈一打，音樂一下，每次到後面都跟瘋了一樣，他真的有一種生命在燃燒的感覺。

但他也清楚知道自己遠沒有他們強壯，平時就是個不太出汗直接中暑的體質，連唱快一個小時，卻還是出了薄薄一層，冷風一吹又濕又冷，上了車直接去吃飯，他現在只想趕快進浴室洗掉滿身的汗水和塵土。

然後外頭那兩人就大剌剌癱在沙發上，還是舞台下來的裝扮，連鞋子都沒換，算了，等等張志正又開始海陸的啦，在泥裡睡覺都不怕。

我怕，可以了吧，他打開蓮蓬頭，讓溫熱的水流帶走渾身的疲憊與緊繃。

媽的，他們最好不要在外面偷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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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比較好，他們在直播。

「秀……」張志正去碰手機，邊一臉燦爛地要講些什麼。

而在他說完之前，姜文秀狠狠向他豎起了中指。

「喔，秀秀不想給你們看。」他又把手機轉向自己，跟旁邊的陳子祥。

「秀秀洗完澡了。」他即時轉播，那張古銅色的臉本就不太顯酒氣，或者說晚餐的啤酒跟桌上這些遠不到讓他醉的量。

還好，要真的瘋起來還直播，姜文秀覺得只會是災難。

陳子祥比較白一點，臉上帶了層薄紅，也沒在管表情，直接在鏡頭前打了個呵欠。

姜文秀嘖了一聲，懶得管他們，他抓著手機爬上床，張志正雖然白癡但不至於白目到在他不願意的時候讓他出鏡，所以姜文秀還算安心。

他趴在床上，關掉聲音，點開了張志正的帳號，進入直播間。

留言刷起了一排秀秀來了，歡迎秀秀，秀秀怎麼不一起播。

他用文字回了一個洗澡了不播。

「秀秀洗好澡了不給你們看啦。」張志正在那邊壞笑，眼神一看就知道在盯著手機後面的姜文秀。

姜文秀背朝著他們又比了個中指。

留言刷得飛快，已是凌晨卻還有上千人在看，有人問說你們怎麼還在秀秀房間喝酒。

「什麼秀秀房間，這是我房間。」張志正抓著啤酒罐又來了一口。

「你管我，我們節儉。」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留言。

「嫂子沒來喔？」他看了眼陳子祥，「娟娟沒來啊。」

其實姜文秀也看到那則了，問了嫂子沒來喔的那一則。

張志正沒再回他，不知道是不是反應過來那人問的嫂子其實是周若菲還若曦，而不是阿祥的女友。

但這一刻並沒有把嫂子和那女人聯繫在一起的張志正，又讓姜文秀感到有些卑劣的開心。

姜文秀盯著螢幕，主要還是張志正，旁邊的陳子祥露出了一半，闔著眼一副要睡過去的樣子。

「Masa不要再練了？」他又在讀留言，看到了一條莫名其妙的。

「你的手臂都要有秀秀大腿粗了。」他盯著那條回覆，「你又知道秀秀大腿多粗了。」

姜文秀去看螢幕裡的他，將白T恤撐出輪廓的胸肌，鼓脹的手臂，那人皺著眉一臉認真盯著螢幕留言的乍看有些兇狠的眉眼。

「你說清楚喔，秀在外面又不穿短褲，你哪知道他大腿多粗？」

姜文秀也跟著去看留言，沒多久又刷出了一條。

前幾天訪談他不是穿西裝褲，那個膝蓋輪廓去看，大腿都沒你手臂粗。

那邊張志正已經在罵，「哪來的變態，明天開始秀只可以穿牛仔褲，你們這些變態！」

然後下面又開始刷你管那麼多、你是他老媽啊！

還有一些舉凡就要看、秀秀的小細腿之類的讓姜文秀都想關掉直播的留言。

接著又刷了一些Masa你在看哪裡，姜文秀看螢幕，張志正顯然沒有在看留言和鏡頭，他回身剛好對上他的視線，那人盯著他勾起的腳在看他的小腿。

留言果然是Masa你是不是在看秀秀的腿。

你媽……

他瞪過去罵了一聲，外加一個中指。

接著又無聲地用嘴型說很晚了。

「好好好。」張志正表情軟了軟，他捅了捅睡著的陳子祥，「很晚了，搞不好還有小朋友在看，不要看了要睡覺了。」

「改天再播，今天謝謝大家。」

留言開始刷哪有小朋友要看你們、不要啊、繼續，但他朝鏡頭擺了擺手，向前探去關閉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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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就是習慣了。

先是一陣迷蒙的冷意，在意識到之前牙齒先打起了顫，還有渾身的顫抖。

「張…志正……好冷……」真正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雙手縮在胸前，抖得不像樣。

一般來說，他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實際上是烏龜爬似的邊抖邊去穿上手邊所有的衣服，或者抖到冷氣開關旁邊去關上冷氣。

偶爾會發作，尤其是住外面的時候，姜文秀真的不想承認自己身體差，可事實上他們三個人裡面也只有他會有這毛病。

有時候睡一睡，就會突然冷到不像樣。

不行，感覺真的要死掉了，他好不容易撐起身體，棉被滑落的那一刻幾乎要叫喊出來，來不及穿上室內拖鞋，他一步兩步踉蹌著，坐上邊上的床，掀起被子迅速鑽了進去。

「好冷…好…冷……」脖子緊繃到極限，止不住地顫抖，他貼向那個熱源。

張志正終於被他吵醒，好吧可能也還沒多醒，卻還是伸過手一把把他抓進懷裡，手臂圈上來緊緊包裹住他。

「又發作了喔…」他努力睜開眼，姜文秀抖得像羊癲瘋，又或者嗑藥發作，張志正把他抓緊，「手伸進來。」

「很…冰……」被包裹的那一瞬間，一股得救了浮上心頭，他閉著眼，齒關還在小小地顫。

張志正也沒管他，拉著他的手伸進自己的T恤讓他的手掌貼在自己腰側，邊抱怨，「有夠冷的。」

接著拉起姜文秀的上衣，把手從後面伸進去撫摸他緊繃的背脊。

「有夠虛的你。」他的腳夾了上去，像是把這人從頭到腳地包裹了起來。

問就是習慣了。

姜文秀縮在他懷裡，已經忘了第一次跟他們在一起時發作是什麼樣子，好像也是大家擠在一間房裡，抖得不行只想往身邊的那個熱源靠近。

那時候阿祥也在嗎？

還是他總覺得Masa會更溫暖一些？

其實這種情況不常發生，但相處十多年，再少見的情況都足以變成習慣。

張志正雙手撫摸他的背脊，在他終於停下打顫後，緩緩地揉捏後頸，接著捏了捏他的上臂。

一陣酸麻襲來，姜文秀小小地嘶了一聲，手又沿著小臂向下，他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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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節目錄製，姜文秀其實更喜歡舞台。

他天生就是臉皮比較薄的那種人，也不像他們那麼有表演欲，唱歌可以，但他始終不太會接受訪問，更遑論玩遊戲之類的。

但過年特別節目總是需要那些。

這次好像又有什麼比拚體力的遊戲環節，姜文秀實在有些擔心會不會被cue到。

雖然有自信台灣的嘻哈團他們數一數二在爭，但其實以整個演藝圈來說，他們不算大咖。

更何況他總是屬於比較沒有節目效果的那一類，希望主持人的重點可以只停留在Masa和阿祥，最好的結果是他甚至不用玩。

新專輯下半年才要發，所以代表他整個上半年都不需要上太多電視，可這些節目、頒獎典禮上的表演卻還是得參加。

其實他更喜歡音樂節，這很現實，因為參與者大多是喜歡他們東西的人，而這些主流的節目代表的是更多元的選擇，嘻哈從來都不算大眾。

就算他認為他的東西、他們的東西足夠好，都不代表他就喜歡被人品頭論足。

主流受眾就包含了那些根本不聽嘻哈的、覺得他們的東西垃圾的、覺得8+9是社會毒瘤的社會大眾。

可他們已經不是十八歲，現在的他們勢必得討好這些人。

想拿獎、想增加曝光、想宣傳、想提高知名度，不要說什麼，至少尾牙場是真的好賺。

長大代表妥協，人不可能永遠那麼純粹。

說來好笑，Masa跟阿祥都是那樣的爆脾氣，可偏偏姜文秀好像比他們更討厭他們被罵89。

早就過了血氣方剛的年紀，出道後，上台北之後，其實他們都很少跟人起衝突了，但8+9的標籤卻好像永遠跟著他們。

或者說，跟著Masa和阿祥。

他吞下藥片，看著手機暗下來後倒映在螢幕上的那張臉。

消瘦、蒼白，偏細的眉毛，略為狹長的眼，尾端微微上揚，算得上挺的鼻子，淡顏色的薄嘴唇。

沒有笑容。

成團快十年，混到現在的地位，他當然知道粉絲不是都一條心，單獨支持他的總說他文青、被另外兩個拖累，覺得姜文秀不只是這樣，期待他單飛，期待他去做更高尚一點的歌。

哈哈笑死。

姜文秀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那麼天真，認識張志正他們超過十年，如果他不喜歡這些東西，他們不會這麼長的時間都搞在一起。

不會為了跟那兩個混而挨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架，不會窮到連續一個月吃泡麵，不會吵鬧到三天兩頭被警察上門。

到底是什麼迷惑性，就因為這張看著就性冷淡的臉嗎？

還是因為他沒有染過的比他們長一點的黑髮？因為他曬了只會紅而不會黑的皮膚？還是因為跟他們比起來乾淨到簡直像是沒有的刺青？

姜文秀要怎麼告訴這個世界他是真的愛他們的歌，他就愛這些你們眼中不入流的東西，愛這些淺白到粗俗的歌詞，愛這些直接在你腦袋裡炸開的旋律。

他就愛這些、愛陳子祥地道的台語口氣、愛張志正那把野到不行的低沉嗓音。

他就是愛。

比張志正所有的粉絲都愛，比那人所有的女友都還要愛，熟悉到不需要播放，光想就能在腦海裡隨時調出任何一段，他的嗓音、他的低吟、他的手臂、他的眉眼、他厚實的嘴唇。

媽的，像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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