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九章｜普通上班族小姐

她盯著桌上那張黑色卡片。

那張卡沒有銀行名稱，也沒有普通信用卡常見的數字，只在卡面上刻著暗金色的古老紋路。

她看了很久，最後忍不住小聲問：

「裡面額度……有多少？」

男人安靜看了她兩秒。

接著，很輕地笑了一聲。

「我不知道。」

她愣住。

「不知道？」

他靠著桌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因為我沒刷爆過。」

她：「……」

男人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又低低補了一句：

「而且氏族資產不是單純現金。」

「港口、地下交易、古董、土地、企業股份……很多東西都算在裡面。」

她腦袋瞬間當機。

「等等。」

她抱緊毯子，遲疑地看著他。

「你該不會其實超有錢吧？」

男人沉默兩秒。

然後很誠實地回答：

「……活三百年如果還沒錢，應該也是另一種才能。」

她忽然有種荒謬感。

昨天她還在煩惱信用卡帳單。

今天卻在跟一個活了三百年的吸血鬼，討論黑卡額度。

男人低頭看著她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赤紅色眼睛裡浮起一點淡淡笑意。

「所以不用擔心衣服和日用品。」

他低聲說。

「至少這部分，我養得起妳。」

她瞬間抬頭。

「什麼養？」

男人明顯頓了一下。

像終於意識到自己用詞不對。

她立刻抱著毯子瞪他。

「我哪是被你養！」

「我有工作欸！」

「我只是現在突然被捲進奇怪事件而已！」

男人看著她氣呼呼的樣子。

安靜兩秒後，居然低低笑了。

那笑意比剛剛明顯很多。

「好。」

他微微低下頭，像在認真修正說法。

「不是養。」

「是暫時提供資金援助的合作關係。」

她：「……」

「這聽起來更怪了。」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我不太擅長這種詞。」

她忍不住小聲吐槽：

「完全看得出來。」

而他看著她終於有精神跟自己鬥嘴，赤紅色眼睛裡那種一直壓著的沉重感，也淡了很多。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補了一句：

「不過，妳原本的工作之後可能不能回去了。」

她微微一怔。

房間氣氛重新安靜下來。

男人慢慢看向窗外夜色。

「至少短時間內不行。」

「如果真的有人從醫療系統追查到妳，妳平常生活圈太容易被找到。」

她指尖慢慢收緊。

「那我也要說一聲吧。」

男人看向她。

「跟公司？」

她立刻點頭。

「我總不能突然消失吧！」

「主管一定會瘋掉，而且同事也會覺得很奇怪……」

她越講越頭痛。

甚至開始下意識思考請假流程。

男人安靜看著她。

像第一次見到有人在逃亡途中，還認真擔心職場交接。

過了幾秒，他低低笑了一聲。

「普通人類真的很神奇。」

她瞪他。

「這很重要好不好！」

男人抬起雙手，像在表示投降。

「好，很重要。」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那雙紅色眼睛裡帶著很淡的笑意。

「妳想怎麼處理？」

她抱著毯子開始認真思考。

「至少要請假……」

「但如果請太奇怪的理由也不行，不然主管會一直追問。」

男人忽然低聲開口：

「身體不適。」

她愣了一下。

而他一臉平靜。

「人類不是很常用這個嗎？」

她：「……」

居然無法反駁。

男人靠著桌邊。

「如果需要，我可以讓人處理妳的通訊痕跡。」

「至少短時間內，沒有人能追蹤妳的位置。」

她看著他。

忽然有種奇怪感。

這個吸血鬼一邊像古老怪物，一邊又像在幫她規劃逃亡版請假流程。

她想了想，低聲說：

「那幫我說我生病請長假吧。」

男人微微一怔。

「妳要我幫妳請假？」

她抱著毯子點頭。

「我現在腦袋根本沒辦法正常想事情。」

「而且如果我自己回訊息，感覺很容易露餡。」

男人安靜看著她幾秒。

接著低低笑了。

「原來血族統領現在還兼職幫人請長假。」

她小聲嘟囔：

「誰叫事情變成這樣……」

男人靠著桌邊，像真的開始思考。

「妳們人類請長假通常會怎麼說？」

她立刻開口：

「不要太誇張。」

「也不要太詳細。」

「不然主管會一直追問。」

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頭。

下一秒，他居然真的拿出手機。

她瞬間愣住。

「等等，你有手機？」

男人抬眼看她。

表情很平靜。

「……我看起來像不會用科技的人？」

「不是，可是你活了三百年欸。」

他低低嗯了一聲。

「所以我看過手機從按鍵進化到現在。」

她：「……」

男人低頭看著螢幕。

修長手指慢慢輸入文字。

火光映在他蒼白側臉上，那畫面莫名不真實。

幾秒後，他把手機遞給她。

「這樣可以嗎？」

她低頭一看。

內容是：

「不好意思，最近身體狀況不太穩定，需要請一段時間長假休養。後續若狀況穩定會再聯繫，這段期間工作上的事情先麻煩大家了。」

她沉默兩秒。

然後抬頭看他。

「……你意外地很會寫欸。」

男人淡淡開口：

「活久了，什麼都會一點。」

停了一下，他又低低補了一句：

「而且比起血族會議，人類職場訊息簡單很多。」

她看著那則訊息，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好，就這樣吧。」

男人看著她點頭後，低頭按下送出。

訊息發出的瞬間，她心裡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某條原本正常的人生軌道，真的被切開了。

從現在開始，她不再只是普通上班族。

而是被整個地下世界盯上的人。

房間安靜了幾秒。

男人像察覺到她的情緒，低聲開口：

「後悔了？」

她抱著毯子，慢慢搖頭。

「不是後悔……」

她低下眼。

「只是覺得好不真實。」

男人安靜看著她。

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我第一次被轉化那天，也有一樣的感覺。」

火光在他紅色眼睛裡輕輕晃動。

「像原本的人生突然死掉了。」

她心口微微一縮。

而他低低補了一句：

「但後來我發現。」

她慢慢抬頭。

男人看著她，聲音低而穩。

「人生不會突然消失。」

「只是被迫走向另一條路而已。」

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而長廊外，遠方古堡深處隱約傳來鐘聲。

男人抬起眼，神情也重新沉了幾分。

「……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她猛地想起什麼。

「等等。」

男人看向她。

她抱著毯子，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

「我的衣服，內衣褲怎麼辦？」

話才剛說出口，房間忽然安靜了兩秒。

男人原本還維持著沉穩表情。

下一秒，竟明顯停住。

赤紅色眼睛像突然不知道該看哪裡。

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

自己現在是在很認真地跟一個吸血鬼討論內衣褲問題。

而且還是個活了三百年的男性吸血鬼。

空氣莫名尷尬起來。

最後，男人低低咳了一聲，罕見地偏開視線。

「……我會讓女僕準備。」

她立刻搖頭。

「不要！」

「萬一尺寸不對怎麼辦！」

男人：「……」

她抱著毯子越講越認真。

「而且風格也很重要欸。」

「有些很難穿耶。」

男人徹底沉默了。

那張向來冷靜的臉，第一次出現近乎空白的表情。

像寧願去殺十個怪物，也沒處理過這種問題。

過了好幾秒，他才低低開口：

「……那就現場買。」

她點頭。

「這樣最快。」

男人安靜看著她。

最後像認命般輕輕嘆了口氣。

「好。」

他低聲說。

「我陪妳去。」

她立刻補充：

「那要先去買，我不想穿同一件睡覺。」

男人原本還站在門邊。

聽見她很認真地說「不想穿同一件睡覺」後，沉默了兩秒。

最後低低嗯了一聲。

「……這確實很重要。」

她立刻點頭。

「當然重要！」

「而且我今天還淋雨欸。」

男人看著她那副已經開始進入「正常生活模式」的樣子，赤紅色眼睛裡居然浮起一點淡淡笑意。

像終於從「逃亡」變成「帶人類出門購物」。

他低聲開口：

「古堡附近有一座夜市城區。」

「血族和人類混居，不太會被注意。」

她愣了一下。

「等等，所以我等一下要跟吸血鬼去逛街？」

男人靠著門邊，低低笑了。

「聽起來確實有點奇怪。」

她抱著毯子，小聲補了一句：

「而且還是去買內衣褲。」

空氣安靜一秒。

男人再次偏開視線。

耳後那一小塊皮膚，又微微紅了。

「……妳可以不用重複強調內容。」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居然會不好意思？」

男人沉默幾秒。

最後很低地回答：

「我以前沒有陪女孩子買過這些。」

她眨了眨眼。

「三百年都沒有？」

男人看著她。

那雙赤紅色眼睛微微停頓了一下。

接著低低笑了。

「三百年前沒有這種店。」

她愣住。

腦袋瞬間浮現古代內衣的畫面。

「……好像也是。」

男人靠著門邊，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無奈。

「而且我大部分時間，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處理氏族問題。」

「後來時代穩定了，又開始忙著防止長老互相殺來殺去。」

她忍不住小聲吐槽：

「你們吸血鬼世界怎麼這麼混亂。」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活太久的人通常都很有主見。」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而且脾氣很差。」

她看著他。

忽然忍不住問：

「那你以前沒有喜歡過別人嗎？」

房間忽然安靜。

男人原本還帶著淡淡笑意的神情，也慢慢停住。

火光映在他側臉上。

過了幾秒，他低低開口：

「有過。」

她微微一怔。

男人垂下眼。

聲音很平靜。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房間氣氛忽然安靜下來。

她本來還想問。

可看見他的表情後，又默默停住。

男人像察覺到她在顧慮，低低笑了一聲。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

「她後來嫁給別人了。」

她愣住。

「欸？」

男人靠著牆，語氣居然異常平靜。

「我那時候剛被轉化不久。」

「還保留太多人類習慣。」

他低聲說著。

「所以最後，我沒有把她留在血族世界裡。」

夜色已經很深。

他們離開古堡後，穿過一條安靜石橋，最後進入他說的夜市城區。

和她想像中的地下世界完全不同。

商場燈光明亮。

便利店、服飾店、咖啡廳、人群聊天聲，全都和平常城市沒什麼差別。

唯一不同的是，她偶爾會感覺到一些視線。

有些人眼睛異常淡紅。

有些氣息冷得不像活人。

但所有人在看見她身旁的男人後，都會立刻低下頭移開視線。

她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一隻普通小動物，被最危險的掠食者親自帶著走。

她想起剛剛那段話，小聲說：

「你一定很傷心。」

男人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商場玻璃櫥窗映著他的側臉。

過了幾秒，他低低笑了一聲。

「那時候嗎？」

她輕輕點頭。

男人安靜看著前方的人潮。

「……有一點吧。」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事情已經過了很久。

「不過更多的是羨慕。」

她愣了一下。

而他低聲說：

「因為她最後過得很好。」

「有家庭、小孩，平靜活到老。」

商場燈光落進那雙赤紅色眼睛裡。

第一次讓她覺得，他真的活了很久。

「而我那時候就知道。」

他低低笑了一下。

「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卻在這時慢慢轉頭看向她。

那雙紅色眼睛安靜得近乎溫柔。

「所以現在看到妳還想著工作、衣服、日常生活。」

「其實是件好事。」

他停了一下。

「至少代表妳還沒有被這個世界吞掉。」

她抱著購物袋，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今天好好體驗一下。」

男人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就被她直接拉進了內衣店。

門口鈴聲清脆響起。

整間店瞬間安靜了一秒。

店員小姐原本還帶著職業笑容。

結果一抬頭，看見她身旁那個黑衣長髮、氣場冷得像黑道老大的男人後，笑容都僵了一下。

而男人本人，則是整個停在原地。

赤紅色眼睛第一次出現真正的茫然。

她回頭看他。

「進來啊。」

他低頭看了眼店內滿牆的蕾絲、吊帶、柔軟布料。

沉默兩秒。

然後很低地開口：

「……我現在出去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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