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深淵 - 第八章｜天亮前離開

她原本還有些迷糊。

可下一秒，長廊外又響起另一道陌生聲音。

「但她的血液價值太高了。」

那聲音壓得很低，卻仍清楚傳進房間裡。

「若能長期利用——」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半夢半醒之間，她錯把那道低沉聲音聽成了他。

利用。

果然還是這樣。

腦袋裡所有不安一下全湧了回來。

她猛地坐起身，呼吸瞬間亂掉。

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安心感，像被狠狠撕開。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

「殿下，至少也該——」

砰！

一道巨響猛地震動整條長廊。

她甚至感覺封印都微微晃了一下。

接著，是那個男人冰冷到可怕的聲音。

「你剛剛說什麼？」

外面瞬間死寂。

那股壓迫感重得連空氣都像凝固。

蒼老聲音立刻顫抖起來。

「我、我只是認為她的血——」

下一秒，她聽見某種東西被狠狠掐住喉嚨提起來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低得幾乎不像人類。

「她不是物品。」

「也不是你們的資源。」

長廊外傳來痛苦喘息聲。

而他一字一句，像真的動了殺意。

「再讓我聽見一次『利用她』這種話。」

「我會把你的頭親手割下來。」

她怔住了。

外面安靜得可怕。

過了幾秒，腳步聲靠近封印。

然後停在門外。

男人沉默了很久，像察覺到她醒了。

最後，他隔著門，低聲開口。

「……妳剛剛聽見了？」

她抱著毯子，低著頭。

剛剛那一瞬間的恐懼還沒退。

她知道自己可能聽錯了。

可是「利用」兩個字，仍像針一樣扎在心裡。

她低聲說：「我知道我的血很有用。」

門外安靜了下來。

她靠著沙發，語氣努力維持平穩，卻仍藏不住發顫。

「反正你們隨時想殺我都行。」

「不然就做個交易吧。」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被封印隔住的門。

「如果需要血，我可以少量供應。」

「但前提是，你們要保護我。」

門外安靜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男人低低開口。

「……妳現在聽起來像在談公司合作案。」

她抱著毯子，心裡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因為我沒別的辦法了吧。」

房間重新安靜。

門外那道身影也沉默了下來。

過了幾秒，她聽見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會殺妳。」

他的聲音低而平穩。

「從一開始就不會。」

她靠著沙發，低聲說：「可是其他人會。」

門外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最後，他才慢慢開口。

「……會。」

「甚至以後還會更多。」

她指尖微微收緊。

男人站在封印之外，赤紅色眼睛低垂著。

「但妳剛剛說的交易。」

他停了一下。

「我不接受。」

她愣住。

「為什麼？」

男人低聲回答。

「因為妳不是血袋。」

「我不可能讓整個氏族靠消耗妳活下去。」

她怔怔聽著。

而他繼續說下去。

「保護妳，不需要交換條件。」

「那是我自己的決定。」

長廊裡很安靜。

他站在封印外，沒有靠近。

聲音卻低得很清楚。

「如果妳真的想談交易。」

「那至少等妳不再因為害怕，才急著把自己當籌碼的時候。」

她安靜了一會兒。

「你這樣沒辦法過其他人那關的。」

男人聽見後，沉默了幾秒。

接著，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

卻帶著她第一次感受到的疲憊。

「……是啊。」

他靠著長廊牆面，紅色眼睛微微垂下。

「長老們現在大概已經快氣瘋了。」

她隔著封印看著他。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他不是只需要保護她而已。

他還得對抗整個氏族。

男人低聲開口。

「血族的世界很現實。」

「利益、力量、存續，比感情重要。」

「尤其像妳這種存在，沒有人會願意放著不用。」

火光從房間裡映出去，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所以妳剛剛說得沒錯。」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她。

「我現在這樣做，確實很難服眾。」

她心口微微沉下去。

而男人卻忽然低低補了一句。

「但那不代表我會退讓。」

長廊安靜下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比任何時候都穩。

「我當了三百年的怪物。」

「第一次想保護什麼東西。」

那雙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

「那我活這麼久，也太可笑了。」

她抱著毯子，心口忽然酸得厲害。

可真正的問題仍然在。

她低聲問：「你有什麼計劃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

像真的開始思考。

不是怎麼利用她。

而是怎麼讓她活下去。

長廊很安靜。

最後，他低聲開口。

「先讓妳消失一段時間。」

她愣了一下。

「消失？」

他點頭。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妳在我這裡，所以這裡反而最危險。」

「長老暫時不敢動手，是因為還摸不清我的態度。」

他靠著牆，赤紅色眼睛微微沉下。

「但時間久了，一定會有人開始試探。」

她小聲問：「那要怎麼消失……」

男人安靜看著她。

「血族世界裡，有些地方不屬於任何氏族。」

「舊教堂、海港地下區、封印城市……」

「那些地方連長老都不太敢伸手。」

她越聽越像電影。

男人像察覺到她的表情，低低補了一句。

「我知道很荒謬。」

「但妳現在已經被捲進來了。」

房間安靜了一會兒。

他重新低聲開口。

「另外，我會去查。」

「查到底是誰先發現妳的血。」

她微微一怔。

男人的眼神慢慢冷下來。

和剛剛對她說話時完全不同。

「因為正常情況下。」

「像妳這種存在，不可能突然暴露。」

她忽然想起什麼。

「是不是我前陣子有因為開刀大量輸血的關係……」

男人原本還靠在牆邊。

聽見這句話後，赤紅色眼睛瞬間微微縮了一下。

「輸血？」

她慢慢點頭。

「前陣子開刀，失血很多……醫院有幫我輸血。」

空氣忽然安靜。

她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真正思考中的表情。

不像平常那種游刃有餘。

而是某些線索突然串起來的神情。

幾秒後，他低聲開口。

「……有可能。」

她心裡一沉。

男人慢慢站直身體。

「如果妳的血液特殊到這種程度。」

「大量接觸醫療系統，很可能留下痕跡。」

他皺起眉。

「尤其某些和血族合作的人類組織，一直在監控異常血液紀錄。」

她睜大眼睛。

「醫院裡有你們的人？」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很多。」

「血袋來源、器官移植、瀕死病例……這些地方最容易接觸特殊血液。」

她整個背脊發冷。

原本熟悉正常的世界，好像突然到處都藏著她不知道的東西。

男人看著她逐漸蒼白的表情，聲音稍微放低。

「不一定是醫生本人。」

「也可能只是某個檢驗流程，被地下組織標記了。」

他停了一下。

赤紅色眼睛慢慢沉下去。

「但如果真的是因為輸血暴露。」

她下意識問：「代表什麼？」

男人看著她。

聲音低得發冷。

「代表有人已經提前拿到妳的血液樣本了。」

房間瞬間安靜。

她的胃像被什麼東西冰冷地壓住。

「會怎麼樣嗎？」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紅色眼睛安靜地看著她。

像在猶豫該不該說實話。

最後，他還是低聲開口。

「最好的情況，只是被知道妳存在。」

她心口微微一沉。

而他繼續說下去。

「最糟的情況……」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

「是有人已經開始研究妳的血。」

她怔住。

「研究……？」

男人慢慢點頭。

「地下世界不只有血族。」

「還有很多人類組織。」

「富豪、醫療集團、獵人、非法研究機構……」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那神情第一次真正冷下來。

「對快死的人來說，妳不是人。」

「是能延命的奇蹟。」

她忽然覺得胃有點發冷。

男人看見她的表情後，聲音放低了些。

「不過現在還不確定事情到哪一步。」

「如果只是檢測異常，還有機會把紀錄抹掉。」

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樣本已經流出去。」

那雙紅色眼睛慢慢沉了下來。

「事情就會很麻煩。」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忽然問：「樣本如果可以複製我的血，那我不就安全了嗎？」

男人聽見後，安靜了幾秒。

接著，他輕輕搖頭。

「如果真的那麼簡單，妳現在反而不會這麼危險。」

她愣住。

他低聲解釋。

「特殊血液不是只有成分問題。」

「更像……某種活性。」

他停頓片刻，像在找她能理解的說法。

「普通血液離開人體後，很快就會失去作用。」

「但妳的血不一樣。」

「它像還活著。」

她背脊微微發麻。

男人繼續說著。

「所以就算有人成功複製成分，也不一定能複製效果。」

「目前那些組織真正想要的，還是妳本人。」

房間安靜了幾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第一次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副原本再普通不過的身體，現在卻像某種危險源頭。

男人像看出她在想什麼。

低聲補了一句。

「不過，也因為這樣。」

她慢慢抬頭。

「什麼意思？」

赤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代表妳不是資源。」

「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停了一下。

聲音低了很多。

「這也是我不想讓任何人碰妳的原因。」

她安靜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讓他靠近一點。

也許是今晚發生太多事。

也許是她終於知道，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稍微能讓她安心的人，偏偏就是他。

她抱著毯子，小聲說：「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男人微微一怔。

像沒想到她會主動叫他。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門上的封印。

暗紅色紋路仍安靜亮著。

「妳確定？」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

像怕她只是情緒一時不安。

她小小點頭。

房間安靜了兩秒。

男人慢慢走到封印前。

那些紅色紋路像感應到她的意志，開始一點一點淡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而他沒有立刻進來。

反而停在門口。

赤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像在等她最後確認。

她這才發現，明明是個能輕易闖進來的人，他卻從頭到尾都在等她的允許。

「可以的。」

她低聲說。

「過來。」

男人安靜看著她幾秒。

然後才慢慢走進房間。

封印在他踏入的瞬間輕輕泛起波紋，又重新閉合。

她忽然有點緊張。

畢竟這還是第一次，她主動讓一個吸血鬼靠近自己。

他似乎也察覺到她的緊繃，所以腳步放得很慢。

最後停在離她還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

沒有直接碰她。

只是低聲問：「怎麼了？」

火光映在他的側臉上。

那雙紅色眼睛現在已經沒有一開始那種可怕的壓迫感。

反而安靜得像夜色。

她看著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也不知道叫他過來要做什麼。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上他的手背。

那瞬間，她真的被冰得微微縮了一下。

「真的好冰喔……」

男人明顯僵住了。

赤紅色眼睛微微一怔。

像完全沒預料到她會突然碰他。

而她這才發現，他的皮膚不只是冷。

甚至冷得不像活人。

像冬天的石頭。

可奇怪的是，她卻沒有剛開始那麼害怕了。

男人低頭看著她碰著自己的手。

喉結很輕地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他才低低開口。

「血族的體溫本來就低。」

聲音比平常還啞一點。

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你這樣冬天不會很方便嗎？」

空氣安靜兩秒。

男人低低笑了。

「第一次有人摸完吸血鬼之後，感想是這個。」

她小聲嘟囔。

「因為真的很像冰塊啊……」

而他看著她那副認真研究的模樣，原本一直緊繃的神情，竟慢慢放鬆下來。

最後，他很輕地反問她。

「那妳呢？」

赤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現在還怕我嗎？」

她看著他，安靜了一會兒。

「比較不怕了。」

男人安靜地看著她。

在聽見這句話後，那雙紅色眼睛明顯慢慢柔和了下來。

像某種一直緊繃著的東西，終於鬆開。

過了幾秒，他低低笑了一聲。

「……我今晚努力了這麼久。」

「總算沒有白費。」

她忍不住小聲吐槽。

「誰叫你一開始那麼可怕。」

男人微微挑眉。

「我有嗎？」

她立刻看向他。

「你那時候直接把人砸進牆裡欸。」

空氣安靜一秒。

男人居然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最後低低嗯了一聲。

「……也是。」

她第一次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明明眼前的人是吸血鬼，還是統領氏族的存在。

結果現在卻坐在她旁邊，跟她認真檢討自己是不是太兇。

火光輕輕晃動。

男人低頭看著她還放在他手背上的手，聲音忽然低了很多。

「不過。」

她抬頭。

赤紅色的眼睛安靜望著她。

「謝謝妳願意開始不怕我。」

她沒有回答。

只把手慢慢收回來，抱住毯子。

真正的問題還沒有結束。

她低聲問：「那計劃是什麼？」

男人沉默了幾秒。

剛剛稍微輕鬆下來的氣氛，又慢慢安靜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先把妳藏起來。」

她小聲問：「藏去哪裡？」

男人抬起眼。

赤紅色瞳孔在火光裡微微沉下。

「海港城市。」

「那裡有舊時代留下的中立區。」

「沒有氏族能隨便動手。」

她怔了一下。

「你也要一起去？」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

「我不可能放妳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

「而且現在很多人已經知道妳在我身邊。」

「如果我突然離開古堡，其他氏族反而會以為妳還留在這裡。」

她慢慢理解了。

這有點像故意製造假象。

男人繼續說下去。

「明天開始，我會讓古堡維持妳還在這裡的痕跡。」

「氣味、守衛、房間燈火……都不能停。」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連這種事都想好了？」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活三百年還不會騙人，就太丟臉了。」

她無言了一下。

而他重新安靜下來後，聲音又低了一點。

「另外，我得查清楚，到底是誰先動了妳的血液樣本。」

那雙紅色眼睛慢慢冷了下去。

「因為能接觸到那份資料的人，不會只是普通人類。」

她看著他，心底那個問題又冒了出來。

「你做這些，是為了我的血嗎？」

男人看著她。

這次，他沒有立刻回答。

房間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壁爐裡火焰輕微燃燒的聲音。

過了很久，男人才低低開口。

「一開始……有一部分是。」

她心口微微一沉。

而他沒有逃避她的視線。

紅色眼睛安靜看著她。

「我第一次碰到妳的血時，就知道那有多危險。」

「那種力量，對血族而言幾乎是本能誘惑。」

他停了一下。

聲音變低。

「所以最初，我確實想過把妳留在身邊。」

她指尖微微收緊。

而他繼續說下去。

沒有隱瞞。

「但後來不一樣了。」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那雙紅色眼睛裡沒有慾望。

反而有種很深的疲憊。

「因為我發現。」

「真正讓我開始失控的，好像不是血。」

她怔怔看著他。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像連自己都覺得荒謬。

「是妳會怕我。」

「卻還願意碰我。」

她安靜了很久。

才慢慢問：「我的血會帶來什麼好處？」

男人沉默幾秒。

像在思考該講到什麼程度。

最後，他低聲開口。

「目前確定的，有三種。」

她抱著毯子，安靜聽著。

他一邊說，一邊低頭看向自己已經恢復的手背。

「第一，修復。」

「傷口、疾病、衰敗，都會被大幅壓制。」

「對普通人可能是治療。」

「對血族而言，甚至能恢復力量。」

她微微一怔。

男人繼續說。

「第二，是穩定。」

「很多高階血族活太久後，會開始失控。」

「發狂、嗜血、精神崩壞。」

他的聲音低下來。

「但妳的血，似乎能讓那種狀態安定。」

她忍不住小聲問：「像藥一樣？」

男人沉默了一下。

「比藥更危險。」

他抬起眼看向她。

「因為會讓人依賴。」

房間安靜幾秒。

而他最後才慢慢說出第三點。

「至於第三種……還只是傳聞。」

她心裡莫名一緊。

「什麼傳聞？」

火光映在他紅色瞳孔裡。

「據說，真正完整覺醒的特殊血脈。」

「能讓某些血族重新變回『活著』的狀態。」

她安靜聽著。

想起他很慢、卻真實存在的心跳。

想起他說，自己殘留著一部分活著的東西。

她忽然低聲說：「也許哪一天的我會讓你試試看。」

男人原本還很平靜地看著她。

可在聽見這句話後，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

火光輕輕晃動。

那雙赤紅色眼睛，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碰了一下。

她甚至看見他的喉結很輕地動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低低開口。

「……妳知道妳現在在說什麼嗎？」

聲音比剛剛更低、更啞。

她抱著毯子看著他。

男人慢慢偏開視線，像在壓抑什麼。

「對血族而言。」

「這種話，比妳想像中更危險。」

房間忽然變得很安靜。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似乎變慢了。

他沉默很久後，才重新看向她。

紅色眼睛深得幾乎看不見底。

「……但我會等妳真正願意的那一天。」

那聲音很輕。

卻比任何承諾都認真。

她很平靜地看著他。

「我沒有害羞。」

她抱著毯子，小聲補了一句。

「我只是覺得……這是交易。」

空氣忽然安靜。

男人原本微微動搖的神情，也慢慢停住。

他看著她。

幾秒後，低低笑了一聲。

但這次笑意很淡。

像有點無奈。

「……原來只有我想太多。」

她愣了一下。

他偏開視線，抬手輕輕揉了揉額角。

「也是。」

「妳現在滿腦子都在想怎麼活下去。」

火光映著他的側臉。

那雙紅色眼睛裡，剛剛那點不易察覺的情緒，被他重新壓回去了。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開口。

「不過，就算是交易。」

他重新看向她。

「我也不希望妳因為害怕，勉強自己做任何事。」

她怔了一下。

男人低低補了一句。

「尤其是跟我有關的事。」

她看著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你如果在保護我的時候受傷，我也會給你吸的。」

男人原本還維持著平靜。

可在聽見這句話後，他的動作明顯停住了。

房間忽然安靜得只剩壁爐燃燒聲。

那雙赤紅色眼睛慢慢看向她。

像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她卻只是很認真地抱著毯子。

彷彿真的只是在談條件。

「反正你保護我也有風險吧。」

她小聲說。

「如果你受傷了……至少我可以幫忙。」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

最後，他低低嘆了口氣。

「妳真的很容易讓人失控。」

她愣了一下。

男人慢慢抬起手，覆住自己的眼睛。

像在努力冷靜。

「妳知道嗎。」

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

「對血族而言，主動允許吸血……」

他停住了。

最後沒有把後半句講完。

只是重新放下手。

紅色眼睛安靜望著她。

「……總之。」

「不要隨便對別人說這種話。」

她忍不住小聲問：「那對你可以？」

空氣瞬間安靜。

男人看著她。

幾秒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裡帶著某種很深、很無奈的情緒。

「妳現在是不是開始知道怎麼欺負我了。」

她不太懂。

「為什麼不能說？」

男人沉默了幾秒。

像在斟酌該怎麼解釋。

最後，他低聲開口。

「因為對血族來說，吸血不只是進食。」

火光映在他紅色眼睛裡。

那目光比平常更深。

「尤其是主動允許的情況。」

她微微怔住。

男人慢慢偏開視線。

像有點不自然。

「那比較接近……信任。」

「甚至是某種更私人的東西。」

房間安靜下來。

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剛剛那些話，對他而言似乎不只是「交易」。

男人低低嘆了口氣。

「所以如果妳對別的血族這樣說。」

「他們大概會直接失控。」

她忍不住小聲吐槽。

「你們真的很麻煩欸……」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也這麼覺得。」

然後他重新看向她。

那雙赤紅色眼睛安靜得近乎溫柔。

「不過，妳剛剛說的話。」

「我會記住。」

她垂下眼，忽然把話題拉回來。

「那要出發了嗎？」

男人看著她。

像沒想到她會突然轉回正事。

幾秒後，他低低嗯了一聲。

「天亮前要離開。」

她愣了一下。

「這麼快？」

男人慢慢站直身體。

原本稍微放鬆下來的氣息，也重新沉穩起來。

「現在外面很多人在盯著古堡。」

「待越久，越容易出事。」

他走向窗邊，輕輕拉開一角窗簾。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

夜色深得像墨。

「凌晨是最好移動的時間。」

她忽然開始緊張。

剛剛那些稍微安穩下來的感覺，又重新浮起不安。

男人像察覺到她的情緒，低聲補了一句。

「不用現在立刻走。」

「還有一點時間。」

他重新看向她。

「妳可以先整理心情。」

她抱著毯子，小聲問：「我要準備什麼嗎……」

男人沉默兩秒。

然後很誠實地回答。

「其實我本來打算直接把妳帶走。」

她沉默看著他。

男人低低咳了一聲。

「但現在想想。」

「普通人類好像會需要換洗衣物之類的東西。」

她忍不住看著他。

「你真的完全不懂人類生活欸。」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所以我正在學。」

她想了想，忽然說：「除非你有錢。我們現場買。你有嗎？」

男人原本還一臉認真在思考普通人類需要什麼。

聽見這句後，他微微挑了下眉。

「妳是不是對吸血鬼有什麼奇怪誤解？」

她抱著毯子看他。

「古堡看起來很有錢，但你剛剛又說還要開會管預算。」

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下一秒，他直接從外套內側拿出一張黑色卡片，放到桌上。

卡面沒有任何銀行名稱。

只有暗金色古老紋路。

她看著那張卡，沉默了兩秒。

「這什麼？」

男人語氣很平靜。

「氏族主卡。」

她睜大眼睛。

「你們吸血鬼還有主卡？」

「不然古堡水電誰繳。」

她再次沉默。

空氣安靜兩秒後，她忽然開始懷疑，吸血鬼世界是不是比人類社會還現代。

男人看著她震驚的表情，唇角微微揚了一下。

「所以，普通上班族小姐。」

他低聲說。

「妳想買什麼，都可以直接說。」

他停了一下。

赤紅色眼睛裡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畢竟我現在正在學習怎麼照顧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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