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法院審訊排期公布後第二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0xXGxb2a
尤賢曦在事務所的辦公室裡翻閱蘇敏莉連夜整理好的財務記錄比對表。表格將吳家朗的三筆特別獎金與他提交工作報告的日期並列對照，每一筆獎金的審批日期都在報告提交之後七十二小時之內。這個時間差精準得像瑞士鐘錶的齒輪，每一次都卡在同一個節奏上。她將表格放在一旁，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霞姐從銀行記錄中調取的李茂薪酬記錄。李茂在宏天物流的月薪是三萬元，但他的銀行戶口在案發前後三個月內，每月都有一筆額外的現金存款，金額由兩萬到五萬不等，全部經由自動櫃員機存入，無法追蹤來源。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e2RfzVhI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敏莉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張傳真紙。她的步伐比平時快，眼神裡有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VW59ogNe
「師父，汪檢控剛發來的傳真。」她將紙放在尤賢曦面前。「他說這份記錄之前被錯誤歸檔在控方不需要披露的材料中，昨天才被重新發現。他說他已經通知了譚若晨，譚若晨授權他立即向辯方披露。」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sYS0hsua
傳真紙上是一份銀行交易記錄的副本，由匯豐銀行發出，日期是案發前三天。記錄顯示一筆三百萬元的匯款從侯孝嚴的個人戶口轉入死者的個人戶口，交易備註欄空白，沒有任何文字說明。三百萬，無備註，案發前三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VSHxLZ2R
尤賢曦握著傳真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Q5Fo25Rh
「三百萬。」蘇敏莉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不是小數目。沒有任何備註，不是商業交易，不是貸款還款，不是投資分紅。就只是三百萬，案發前三天，從侯孝嚴轉給死者。」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lNbLsxCs
「如果這是一筆正常交易，他們會留下備註。」尤賢曦說。她將傳真紙放在白板前方，拿起紅筆，在白板上侯孝嚴的名字和死者的名字之間畫了一條線，寫下「三百萬，案發前三天」幾個字。然後她退後一步，審視整幅白板。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XjUj6d9B
白板上的時間線現在密密麻麻地填滿了事件。案發前兩個月，趙先生完成審核報告並拒絕修改；死者開始發送威脅短訊。案發前數星期，趙先生女兒骨折；趙先生開始回覆短訊；女兒轉校。案發前兩星期，死者致電慈善基金會被拒；基金會系統被入侵，女兒學費被暫停。案發前數天，三百萬從侯孝嚴轉入死者戶口。案發當晚，趙先生進入大廈；閉路電視在關鍵時段被修改；第三人從後門進入；趙先生離開；第三人離開；第三人清理現場痕跡。案發翌日，陳叔在侯孝嚴辦公室垃圾桶發現沾有污漬的深藍色手套。案發後數天，李茂去清潔公司取回手套。案發後數星期，吳家朗收到第一筆特別獎金。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wGO6Ju2U
「這不再是一條時間線。」尤賢曦說。她的聲線平穩，但每個字之間的停頓比平時更短。「這是一條生產線。每一個環節都由不同的人執行，每個人都只負責一小部分。死者負責威脅，李秀清負責修改學費記錄，李茂負責監視和清理現場，吳家朗負責修改閉路電視，所有人都圍繞著同一個目標：讓趙先生閉嘴。」她將紅筆的筆尖指向白板頂端那塊空白區域。「而那個目標的來源，在這裡。」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dRUWJWye
蘇敏莉站在白板前，靜靜地看著那條時間線。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語氣裡有一種從大量資料中提煉出結論的審慎：「三百萬的匯款發生在案發前三天。這是最接近案發時間點的一次交易。如果這筆錢是為了讓死者做某件事，或者阻止他做某件事，那它的用途是什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jup0Ajg5
「兩個可能。」尤賢曦在三百萬旁邊寫下兩個關鍵詞：報酬、封口費。「第一，這是死者執行整個計劃的報酬，威脅趙先生、修改閉路電視、安排第三人進入大廈。他完成了這些工作，所以收到三百萬。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在案發前三天才付款？這些工作早在幾個月前就開始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mH8ozLtW
「不合理。」蘇敏莉接過她的思路。「如果他在幾個月前開始執行，為什麼不等所有工作完成才付款？為什麼偏偏選在案發前三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djm22UXj
「第二個可能。」尤賢曦在「封口費」旁邊畫了一個圈。「這筆錢不是給死者做事，而是讓他閉嘴。案發前三天，某些事情改變了。可能死者開始害怕，開始猶豫，開始要求退出。或者他威脅要揭發背後的指示者。這三百萬是為了安撫他，或者是為了讓他繼續執行最後一個步驟。」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EoN1QhQ4
「但三天之後，他死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2ra5TIDc
「對。」尤賢曦放下紅筆。「他收了錢，然後死了。如果這筆錢是封口費，那麼付錢的人在他死之後，就再也沒有風險。如果這筆錢是報酬，那麼殺他的人不需要付錢給一個死去的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3xcZd2eQ
蘇敏莉的呼吸停頓了一瞬。她拿起汪凱綸的傳真紙，重新審視匯款日期和死亡日期之間的間隔。「三天。如果侯孝嚴在案發前三天付了三百萬給死者，然後死者死了，那這筆錢的性質就非常關鍵。如果是封口費，動機在死者身上。如果是報酬，動機在付錢的人身上。」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dfWhw9C8
「我們不需要證明這筆錢的性質。」尤賢曦說。「我們只需要讓陪審團看到這筆錢的存在。侯孝嚴在案發前三天支付三百萬給死者，這本身就是一個事實。麥可陳可以嘗試解釋，但任何解釋都會引出更多問題。為什麼要付三百萬？為什麼沒有備註？為什麼偏偏在案發前三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LKbOSc6H
她在白板上侯孝嚴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星號。這個名字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孤立的點，而是被多條線條連接到不同的證據上，吳彩雯的證詞說他取消了案發當晚的飯局；汪凱綸的證據清單中有他支付給死者的三百萬匯款記錄；龍大哥的手下拍到了他的公司在案發當晚停在大廈後門的車。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3aaXjsk9g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讓陪審團問出那個問題。」尤賢曦說。「這就是我們需要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pbW1dmXS
下午二時。金鐘酒店大堂咖啡廳。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O7tEZ4nl
汪凱綸比約定時間早了五分鐘。他坐在角落的卡座，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帶整整齊齊，但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他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沒有加糖，已經見底。尤賢曦走進咖啡廳時，他正在翻閱手機上的訊息，眉頭微微皺著。她在他對面坐下，侍應過來點餐，她只要了一杯水。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DWJquMib
「匯款記錄，」汪凱綸開門見山，壓低聲音，「是昨天在下級職員的檔案櫃裡發現的。按規定應該在案件轉介高院之前就完成披露。沒有及時披露的原因，內部說法是『歸檔錯誤』。」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8Tx4S0YZ
「歸檔錯誤。」尤賢曦重複了這四個字。她的語氣平淡，但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筆三百萬的匯款，足夠在陪審團面前建立侯孝嚴與死者之間存在重大金錢往來的合理懷疑。這樣一份重要證據，因為歸檔錯誤而被遺漏了幾個月。」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3gw7TnRX
「你想說這不是錯誤。」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NfI6afHrp
「我沒有這樣說。」尤賢曦直視他。「但如果我是侯生集團的律師，我會希望這份記錄永遠不會被發現。」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nDS6Kqzk
汪凱綸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他端起咖啡杯，發現空了，又放下。然後他開口，語速比平時更慢，像是每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篩選：「譚若晨在看到這份記錄之後，做了一個決定。她沒有按照正常程序先把記錄交給內部審閱，而是直接授權我向辯方披露。這意味著她在記錄被發現的當天就做出了判斷，這份記錄如果不披露，將來可能會被視為控方故意隱瞞對被告有利的證據。」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yZdBLkoU
「她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SDZ85hF5
「知道。」汪凱綸說。「她昨天下午被叫去開了第三次閉門會議。會議紀錄我沒有看到，但她出來之後，我問她需不需要我在接下來的審訊中調整檢控策略。她說不需要。」他頓了一下。「她還說了一句話，『如果我們現在不站出來，將來沒有人會記得我們曾經有機會。』」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lqcGiU96
尤賢曦沉默了一會。她看著汪凱綸面前那隻空了的咖啡杯，杯底殘留著一圈深褐色的漬跡。這間咖啡廳她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和他，每一次都是討論證據和策略。但這一次，他帶來的訊息不是關於案件本身，而是關於那些在體制內選擇站在證據那一邊的人正在付出的代價。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vGEWbVXS
「替我謝謝她。」她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F6aBHJO8
汪凱綸點頭。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然後站起身。「高等法院審訊開庭那天，我會在控方席上。我的開案陳詞會涵蓋所有證據，包括對被告有利的證據。這是律政司檢控守則的要求。我不會因為有人在內部施壓而改變這一點。」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R9HYgPXQ
他將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E0Zdq7iQ
「還有一件事。吳家朗的律師昨天向法庭提交了申請，要求豁免吳家朗出庭作供。理據是他的證詞可能使他自證其罪。盧飛揚法官還沒有作出裁決。但我聽說，」他斟酌著詞語，「盧法官會拒絕豁免申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tiLbw36y
「你怎麼知道？」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tz3fn7HH
「因為他是盧飛揚。」汪凱綸說完，轉身離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QEElVTs8
尤賢曦獨自坐在咖啡廳裡，將杯中剩下的水喝完。她拿出手機，看到簡慧喬在半小時前發來的一則訊息：「匯款記錄的事我已收到消息。報導會在高等法院開庭當天早上出街。標題暫定：『三百萬匯款曝光，侯孝嚴案發前三天支付死者』。內容會嚴格引用法庭文件，不超出禁制令範圍。」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D7s8ip4z
她回覆：「收到。」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RVhKsh7f
然後她放下手機，拿起公事包，走出咖啡廳。酒店大堂的冷氣很足，旋轉門外是金鐘午後的陽光。她站在門口，拿出手機撥給蘇敏莉。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csXLIocQ
「敏莉，三百萬匯款記錄的資料，你現在開始整理成呈堂格式。包括匯款日期、金額、戶口持有人、交易備註欄為空白的事實。在開案陳詞中，我會將這筆錢與案發時間線進行比對。另外，準備一份問題清單，假設吳家朗會出庭作供，我們要問他關於特別獎金的事。如果他拒絕回答，陪審團會看到。」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XkRYupMU
掛線後，她沿著金鐘的行人天橋往中環方向走。天橋下方是密集的車流，引擎聲和喇叭聲在午後的炎熱中混成一片悶響。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KNxhDm6H
隔天。事務所會議室。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Cakf2AcS
蘇敏莉和霞姐圍著會議桌整理高等法院審訊的最後準備清單。桌上堆滿了資料夾、打印文件和便條貼，顏色多得像一幅抽象畫。蘇敏莉的咖啡杯旁邊放著一份從公司註冊處調取的最新文件，霞姐的煙灰缸旁邊攤開著龍大哥手下提供的車輛監視記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L19Fs3no
「李茂的車。」蘇敏莉將一份文件推到尤賢曦面前。「運輸署的自動車牌識別系統記錄顯示，案發當天晚上七時至十時之間，他的車在灣仔區被三個不同位置的鏡頭拍到。三個鏡頭的位置可以連成一條路線，從屯門出發，經屯門公路進入九龍，經西隧過海，在灣仔繞了一圈，最後停在大廈附近。回程不是原路，他選擇了經東隧返回屯門，繞了一大圈。來回不同路，他在避開什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SAzWp7UK
「避開特定的鏡頭。」尤賢曦說。她看著地圖上蘇敏莉標出的行車路線，指尖沿著藍色的線條移動。李茂從屯門出發後沒有直接往最近的西隧入口，而是繞經了元朗一段小路，那裡沒有設置自動車牌識別鏡頭；離開時不經最近的紅隧，而是繞經東隧，這讓他的回程路程增加了接近一倍。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FxuYQjv7
「這不是普通的司機。」蘇敏莉說。「這是一個很清楚閉路電視和自動車牌識別系統位置的人。他知道哪裡會被拍到，哪裡不會。他的整個路線都是設計過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GFCsO9RE
「他在案發當天晚上執行了一次任務。」尤賢曦放下地圖。「從路線規劃到現場行動方式，全部經過準備。這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臨時被叫去幫忙。他在案發之前就知道了行動計劃。」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BQNepXDK
她拿起紅筆，在白板上李茂的名字旁邊寫下「預謀」兩個字，然後畫了一條線連接到侯孝嚴的名字。線條旁邊寫下「路線規劃、監視經驗、事後取回手套」。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XWxub0eL
霞姐將煙頭按熄在煙灰缸中。「吳家朗的傳票明天會在法庭上正式提出。盧法官會即時裁決他的豁免申請。如果豁免被拒絕，吳家朗將會成為我們的證人名單上最後一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3J22FrGE
「吳彩雯、龍大哥、陳叔、吳家朗。」蘇敏莉逐一數出手指。「四個證人，每一條證詞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案發當晚有第三人在場，證據被系統性地修改，威脅趙先生的行動是有組織的。加上閉路電視獨立證據和三百萬匯款記錄，這些加起來，可以構成一個完整的合理懷疑故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IFtVzCLi
「故事。」尤賢曦重複了這個詞，聲線平穩。「在法庭上，我們不講故事。我們講證據。故事是陪審團自己拼出來的。我們的工作是把每一塊拼圖放在他們面前，確保他們可以看到這些拼圖之間的連結。如果有一塊拼圖找不到，如果吳家朗被豁免出庭，我們用其他拼圖填補缺口。缺口永遠都會有，重點是缺口的大小，和它們的位置。」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4xO7XHNW
「最大的缺口是什麼？」蘇敏莉問。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bys80j1y
尤賢曦沉默了一會。她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便條貼和連接線，目光從每一條線索上掃過。最後她指向頂端那塊空白區域。「這個。我們始終無法直接證明幕後指使者的身份。死者死了，李茂和吳家朗都只是執行者，侯孝嚴或許可以否認。控方不需要證明這個人是誰，但我們需要讓陪審團看到，這一切不是趙先生一個人可以做得出來的。如果他沒有殺人，那麼是誰在系統性地清理現場痕跡？那個人的背後，又是誰在指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lg15tDux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霞姐點燃另一根煙，煙霧在枱燈的光圈中緩緩上升。蘇敏莉低下頭，在筆記本上記錄。尤賢曦站在白板前，紅筆的筆尖在空白區域懸停了一會，然後她放下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Y5X70n9n
「我們在審訊中要做到的，不是找出那個人。而是讓陪審團相信，那個人存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pt7hpd16
隔天。高等法院大樓。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mrLkPPaD
吳家朗的豁免申請聆訊在第七法庭舉行。盧飛揚坐在審判席上，法官袍的領口整整齊齊，假髮端正地戴在頭上。他的面前放著吳家朗律師提交的豁免申請書和尤賢曦提交的反對陳詞，筆記本翻開到空白頁，手中握著一支深藍色的原子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K5dOax2V
吳家朗的律師站起身陳詞，語氣平穩而有力。「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吳家朗先生是宏天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的總經理。他在該公司工作了十二年，與本案被告趙先生沒有任何關聯，與死者也沒有任何私人往來。辯方要求傳召我的當事人，唯一的理據是他負責管理案發大廈的保安系統，但這不足以構成要求他出庭作供的充分理由。我的當事人已經向法庭提供了書面陳述，說明他對案發當晚閉路電視系統的技術故障毫不知情。強制他出庭接受盤問，只會使他面臨被迫自證其罪的風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8B9UKJEKE
尤賢曦站起身。她扣上西裝外套的鈕扣，走向法庭中央的發言位置，步伐不疾不徐。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1lPfGRoPL
「法官大人。辯方傳召吳家朗先生，並非基於他與被告或死者之間的個人關聯，而是基於他掌握案發大廈保安系統的最高管理權限。案發當晚，大廈的閉路電視系統在案發關鍵時段發生了多次異常，包括但不限於畫面跳幀、鏡頭角度變更、以及停車場片段因『系統故障』而失蹤。這些異常事件的唯一共同點是，它們全部發生在吳家朗先生管理權限涵蓋的範圍之內。辯方有權在陪審團面前直接詢問他，案發當晚系統發生了什麼事。如果他的回答是『不知道』，陪審團可以自行判斷這個答案的可信性。至於自證其罪的風險，」她轉向盧飛揚，聲線平穩而清晰，「辯方認為，證人出庭作供的責任與免於自證其罪的特權應該分開處理。證人可以選擇在庭上拒絕回答個別問題，但不能因為可能面對困難問題而拒絕出庭。否則，任何掌握關鍵資訊的證人都可以用這個理由逃避法庭傳召。」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OIvKJAoe
盧飛揚聽取雙方陳詞後，沒有立即作出裁決。他翻閱申請書和反對陳詞，筆尖在紙張上移動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ITcobl3L
「本席拒絕豁免申請。」他的聲線平穩，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吳家朗先生須按照傳票指定時間出庭作供。他在作供期間有權就個別問題援引免於自證其罪的特權，是否援引由他本人決定，並應在適當的時候接受法律代表指導。本席同時提醒辯方，」他轉向尤賢曦，目光沉穩而專注，「盤問應聚焦於證人對保安系統的認知與權限，避免提出可能構成『釣魚式盤問』的問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jHClvD6s
尤賢曦微微點頭。「明白，法官大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LujsjelN
散庭後，尤賢曦收拾桌上的文件。盧飛揚已經從審判席後方的門離開。他在庭上給出的指引精準而審慎，拒絕豁免申請，確保證人出庭，同時提醒辯方在盤問中保持克制。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不讓任何一方覺得舒服，也不讓任何一方感到不公。她將文件放進公事包，轉身走出法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as8zcJEH
走廊上，蘇敏莉站在飲水機旁，手中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裁決書副本。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年輕律師在重要時刻來臨前特有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被壓抑的專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JUOT9ymR
「吳家朗會出庭。」她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0kFqyfeH3
「會。」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17Cyb3RQ
「他在庭上會說什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0KIzssnJ
「不知道。」尤賢曦說。「但陪審團會看到他。他們會看到他站在證人席上，面對那三個問題：你知道系統密碼嗎？你案發當晚在哪裡？為什麼你在案發後三個月內收到了特別獎金？他可以回答，也可以拒絕回答。無論他怎麼選擇，陪審團都會看到這個畫面。」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8MvuAbV
深夜。尤賢曦回到家中時，翟浚焉正在客廳裡看書。他面前放著一杯溫熱的參茶，蒸汽在枱燈的光圈中裊裊上升。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z2kIbgfu
「今天法庭順利嗎？」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T0ydH74c
「順利。」尤賢曦換上拖鞋，在他旁邊坐下。「最後一個證人的豁免申請被拒絕。他會出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AiRvn6SB
翟浚焉點頭。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將參茶推到她面前。「喝一點。」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DBDodhQN
尤賢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參茶很淡，帶著微微的甘甜。她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翟浚焉繼續看書，翻頁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到她。過了一會，她睜開眼，看著他。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ttWiZg3Z
「下星期審訊就開庭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7cAo5GdCP
「我知道。」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UvwsFZfZ
「可能會很長。二十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hFZcS1wD
「我知道。」翟浚焉放下書，轉頭看著她。「我已經請了假。審訊期間，我會在家。你有什麼需要，我隨時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p87hCOBp
尤賢曦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她知道他不是隨便請的假，大學的課需要提前幾個星期申請調課。他從法院排期公布那天就已經開始準備這些。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5AduYGE2
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你不用這樣」。她只是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翟浚焉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他的手臂輕輕環過她的肩膀，手掌搭在她手臂上，沒有說話。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0l1EJw5g
客廳裡很安靜，時鐘的秒針輕輕跳動。窗外海面上有渡輪駛過，汽笛聲遙遠而綿長。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MBNH7fev
高等法院審訊開庭前五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7h7naX1x
事務所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新的便條貼。蘇敏莉將過去一星期收到的所有資料重新整理成一份綜合時間線，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示不同人物的行動軌跡。紅色線是死者，藍色線是李茂，綠色線是侯孝嚴，橙色線是吳家朗，黑色線是趙先生。五條線在案發當晚交匯，形成一個密集的結。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Zl9MzG5i
霞姐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還貼著運輸署的官方膠貼。她在會議桌旁坐下，拆開信封，將裡面的文件逐一排列在桌上。文件是宏天物流名下所有車輛的完整登記記錄，每一頁都蓋著運輸署的紅色印鑑。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saKTRTxv
「運輸署今早送來的正式副本。」霞姐翻開其中一頁，用手指點在車輛登記表的駕駛人資料欄上。「李茂駕駛的銀色私家車，車輛登記地址是宏天物流的葵涌貨倉。但是這輛車的日常使用者一欄，寫的是李茂的全名和他屯門村屋的住址。這就是說，宏天物流名義上是車主，但實際上這輛車是給李茂私人使用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jbf5Lncq
「保險記錄呢？」尤賢曦問。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JsW0iUmn
霞姐翻開下一頁。「汽車保險的受保人是宏天物流，但是主要駕駛人一欄清楚寫著李茂的名字。保險公司的記錄顯示，這輛車過去三年沒有任何意外索償記錄，但是有三宗交通違例罰單，全部都是違例泊車。三張罰單的地點，兩張在粉嶺學校附近，一張在案發大廈附近的便利店門口。這張，」霞姐將罰單記錄推到尤賢曦面前，「就是案發當晚便利店老闆報警那一次。」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pEt1idfQ
尤賢曦接過罰單記錄。日期是案發當晚，時間是晚上八時三十五分。違泊地點距離案發大廈不到一百米。罰單上註明了車輛型號、顏色和車牌號碼，全部與龍大哥提供的資料吻合。她將這張罰單放在白板旁邊，在時間線上標出新的節點。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jxR7szHO
「八時三十五分。」她說。「這個時候，趙先生在案發現場，死者剛剛跌倒撞到文件櫃。李茂的車停在大廈旁邊的便利店門口。龍大哥說車上的人沒有下車，引擎一直開著。他們在等什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iutl61E1
「等指示。」蘇敏莉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大量資料中提煉出推論的審慎。「如果他們要等趙先生離開之後進入大廈清理，那他們需要知道趙先生什麼時候離開。但他們沒有上樓，怎麼知道時機？」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0FYFPN7p
「死者本來要給他們訊號。」尤賢曦拿起紅筆，在死者名字旁邊寫下「訊號」兩個字。「死者當晚約了趙先生在大廈見面。他本來應該在對話結束後通知李茂，如果談判成功，李茂不需要行動；如果談判失敗，李茂上樓執行下一個步驟。但死者沒有發出訊號，因為他在發出訊號之前就死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jhzO3OUJ
「所以李茂在車裡等了很久。」蘇敏莉沿著時間線往下移動。「八時三十五分，車還在便利店門口。八時五十二分，第三人從後門離開。中間的十七分鐘……」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aSo3jdXS
「李茂決定自己上去。」尤賢曦說。她的聲線平穩，但語速加快了一點。「他等了很久，沒有收到死者的訊息。所以他進入大廈，發現死者已經倒在地上。然後他做了他該做的事：檢查現場，清理痕跡，拿走任何可以追查到幕後指使者的東西。」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Ie1xwiMP
「包括死者手機裡那條發給侯生的短訊。」蘇敏莉脫口而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1h0z4q6q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尤賢曦在白板上寫下趙先生在獄中告訴她的那條短訊內容「做嘢啦」，然後在旁邊寫下「發送時間：案發當晚八時二十分」。她將這條短訊連接到死者，再從死者連接到侯生。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TYaQTGXN
「這條短訊是整個案件的關鍵證據。」她說。「如果它存在，就可以證明死者生前最後一個動作是向侯生報告行動進度。但這條短訊已經從死者手機中消失了。李茂清理過現場，拿走了手機，刪除了短訊，或者有人從遠端刪除了它。」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koSOisR8
「誰能遠端刪除？」蘇敏莉問。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CFXnlfxU
「電訊商可以，但需要法律程序。能夠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刪除訊息的人，只有知道手機密碼的人。」尤賢曦放下紅筆。「侯生可能知道密碼。侯孝嚴也可能知道。他們不用親自刪除，只需要叫一個懂得如何操作的人，李茂，或者吳家朗，或者任何一個懂得技術的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aYfO07xC
霞姐點燃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在吊扇的氣流中緩緩散開。「所以短訊本身找不回來了。我們手上的證據只有趙先生的供詞，他說他看到死者在手機上發了一條短訊給侯生。控方可以說他說謊。」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JhaQG7ph
「是。」尤賢曦說。「但陪審團可以選擇相信他。」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YT0SZ6lH
她翻開筆記本，在記錄趙先生供詞的那一頁旁邊貼上一張便條貼，寫下：可信性評估，陪審團的工作。然後她將筆記本放回公事包，轉向蘇敏莉。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3FB6ZXER
「吳家朗的財務記錄，你整理好了嗎？」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h8MuKHXf
「整理好了。」蘇敏莉從文件堆中抽出一份紅色文件夾，翻開第一頁。「吳家朗在宏天物業管理任職十二年，年薪八十五萬。案發之前，他的薪酬記錄非常穩定，每年加薪百分之四至五，年終獎金相當於一個月薪酬。沒有特別獎金，沒有異常收入。案發後一個月內，他收到第一筆特別獎金五萬元，審批人是宏天集團財務總監，不是他的直屬上司。第二筆在案發後兩個月，十八萬元，同樣由集團財務總監審批。第三筆在案發後三個月，三十萬元，審批人同樣。三筆加起來五十三萬元。然後就停了，之後沒有再出現任何特別獎金。」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A9zBjoVA
「三筆獎金的審批日期，和他提交工作報告的日期之間的間隔是多久？」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IzZQcAXL
「第一筆：報告提交後三日。第二筆：報告提交後四日。第三筆：報告提交後兩日。」蘇敏莉將一份表格放在桌上，表格上列出每次報告提交日期和獎金審批日期的對應關係。「全部在七十二至九十六小時之內。十二年的職業生涯中，他從未收到過特別獎金。案發之後，他連續三次。然後停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WdlZ6Jul
「如果他在法庭上被問到這些獎金的性質，他可以說這是公司對他工作的正常獎勵。」尤賢曦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AH8aRnXK
「他可以這樣說。」蘇敏莉點頭。「但他需要解釋為什麼過去十二年從來沒有收到過特別獎金，偏偏在案發後三個月內連續收到三次。他需要解釋為什麼審批人不是他的直屬上司，而是集團財務總監，一個比他高三級的行政人員。他需要解釋為什麼獎金金額剛好是他年薪的四成。他需要解釋很多東西。」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3davo6EzN
「而如果他選擇不回答……」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4XO8wP82
「陪審團會看到他拒絕回答。」蘇敏莉接上她的話。「他們會自己下結論。」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H1VlISaq
尤賢曦在吳家朗的名字旁邊寫下「財務記錄，獎金時間線」，然後退後一步審視整塊白板。白板上的證據現在分成了幾個層次：第一層是案發當晚的直接證據，閉路電視跳幀、後門第三人、李茂的車；第二層是案發前後的間接證據，三百萬匯款、基金會系統入侵、女兒骨折；第三層是案發後的行為證據，手套被取回、特別獎金發放、系統記錄被清除。每一層都有多條獨立線索，每一條線索都可以在法庭上被挑戰，但把它們放在一起，它們彼此支持，形成一個完整的脈絡。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Eh5LZ8y0
「我們有足夠的證據了。」她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KAfRZmk7
下午。證人保護組安全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f7sr8d1h
吳彩雯坐在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杯溫水。她今天穿著一件淺藍色襯衫，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臉色比前幾次見面時更平靜。證人保護組的心理專家坐在她旁邊，正在輕聲跟她說明審訊期間的流程。尤賢曦和蘇敏莉坐在對面，面前放著盤問策略模擬的文件。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G7RIobKD
「審訊期間，你會坐在證人席上，面向陪審團。」尤賢曦說。她的聲線平穩，語速不快，像是給予足夠時間讓每個字沉澱。「麥可陳會站在你對面，距離你不遠。他會用很客氣的語氣問你問題，但他的問題會非常尖銳。他會試圖讓你感到困惑，感到被冒犯，甚至感到害怕。他的目的不是要你說出真相，他的目的是讓陪審團覺得你不可信。」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8IR0N66X
吳彩雯握緊了水杯，指節微微泛白。但她沒有打斷，沒有退縮。她的眼神比第一次在元朗寵物美容店見面時堅定了很多。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HKZ2nour
「我應該怎麼做？」她問。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ENLfCYTg
「每次回答之前，先深呼吸。聽清楚問題，如果問題有兩個部分，只回答其中一部分。不要主動提供額外的解釋。如果你不知道答案，就說不知道。如果你不確定，就說不確定。」尤賢曦頓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不要讓他看到你生氣。他會說出非常冒犯的話，會暗示你捏造證詞因為你對侯孝嚴有私人感情。如果你生氣，陪審團會覺得你情緒不穩。如果你保持冷靜，陪審團會看到真正有問題的人是他。」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tatVNRLA
「如果他問我適應障礙的事呢？」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wttW4PQE
「如實回答。你有過的診斷記錄是醫療事實，不是弱點。你當時因為工作壓力而需要接受輔導，這在任何行業都很常見。他可以用這個攻擊你，但你不能否認。否認會讓你看起來像在隱瞞。承認，然後說你接受了治療，已經康復。讓這個話題在幾秒鐘之內結束。」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xZ7qlXtU
吳彩雯點頭。她將水杯放在茶几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她的嘴唇微微抿起，然後開口，聲線比之前更穩定。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zaxfpV2nT
「我不會退縮。我躲了幾個月，現在不想再躲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VBSCrszf
尤賢曦收起盤問策略文件。「審訊前兩天，我們會再進行一次全程模擬盤問。屆時，所有可能會被問到的問題都會涵蓋在內。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說事實。」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CEfTCubQ
「其他的呢？」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53DrlFwf
「其他的交給我。」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ZpNDzgRE
當晚。事務所。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9CkABOKP
簡慧喬的報導在《法制日報》網站上線，標題是：「三百萬匯款曝光，宏天太子爺案發前三天支付死者。」報導嚴格引用了汪凱綸披露的匯款記錄內容，沒有超出禁制令的範圍，沒有披露證人私隱，但將三百萬這個數字與案發時間線進行了比對。報導的最後一段寫道：「這筆款項的性質，將成為高等法院審訊中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E4z3QuEy
尤賢曦在手機上讀完報導，放下手機。會議室裡，蘇敏莉和霞姐正在進行最後的證據清單核對。蘇敏莉將每一份文件的檔案編號、來源和預計呈堂時間逐一記錄在清單上，霞姐則負責核對運輸署和公司註冊處的官方記錄是否已全部到位。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U36CsPen
「吳家朗的傳票已經送達，他沒有再申請豁免。」蘇敏莉將一份文件放在清單頂端。「他在審訊第三天出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O293msNh
「龍大哥確認了出庭時間。」霞姐接話。「他說他的手下會在審訊期間繼續在學校附近留守，直至審訊完結為止。趙先生的女兒仍然安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eu53wWGi
「陳叔呢？」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gw7QrdtU
「清潔公司已經批准了他請假出庭。他說他有點緊張，怕說錯話，但我跟他解釋了整個流程，他說會盡力。」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35rBn5GV
尤賢曦點頭。她將清單拿起來，逐項核對。每一項都完成了，沒有一個遺漏。她將清單放在白板旁邊，然後拿起紅筆，在白板最上方寫下一行字：高等法院審訊，五天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y2GepFZF
會議室裡的燈光在深夜顯得格外明亮。蘇敏莉收拾好文件，拿起公事包。「師父，我今晚先回去了。明天早上繼續核對吳家朗的盤問問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NcQXRUla
「十一點前離開。」尤賢曦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LmGyqk2Y
「知道。」蘇敏莉笑了笑，走出會議室。霞姐隨後離開，會議室只剩下尤賢曦一人。她坐在白板前，靜靜地看著板上密密麻麻的便條貼和連接線，枱燈的光圈在她手邊投下溫暖的黃色。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yrPjxX5W
手機在桌上震動。翟浚焉的訊息：「今晚煲了淮山瘦肉湯。你回來時翻熱四分鐘。」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4tBoqkJx
她回覆：「好。大概十一點回。」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BZiP7KKs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將手機翻轉放在桌面。然後她拿起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開始寫下開案陳詞的關鍵論點。筆尖在紙上移動，字跡端正而有力。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4vRXkXqL
審訊前四天。事務所會議室。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5XZhn9Yj
尤賢曦和蘇敏莉進行了一整天的盤問策略模擬。蘇敏莉扮演麥可陳，用最銳利的提問攻擊每一個證人的證詞。從吳彩雯到龍大哥，從陳叔到吳家朗，每一個可能被攻擊的角度都被預先演練。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d5jpXMjJ
「如果麥可陳在盤問吳家朗時，要求他解釋特別獎金的性質，而吳家朗援引免於自證其罪的特權，」蘇敏莉翻開問題清單，「陪審團會得到什麼指引？」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L7tNfJLs
「盧飛揚法官會指引陪審團，證人行使免於自證其罪的特權是法律賦予的權利，陪審團不應因為證人行使這項權利而作出不利推論。」尤賢曦說。「這是標準指引。」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w1d9Vq9c
「但陪審團不會真的忽略，對不對？」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gpkMK79y
「指引不是催眠。」尤賢曦放下筆。「陪審員是普通人。他們聽到一個人拒絕回答一個簡單問題，『這筆獎金是做什麼的？』他們心中會有一個答案。法律指引確保審訊程序公平，但它無法控制陪審員在退庭商議時的思考。如果吳家朗援引特權，我們不用再做任何事。陪審團會自己記住那個沉默。」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ejvZ0yy0
蘇敏莉在筆記本上記錄，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密集而急促。然後她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臨近審訊前的專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CXbrdg0r
「所有證人都準備好了。」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y1grS6Ph
「那就準備開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3SvpD86G
審訊前兩天。高等法院大樓。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J9jWAdzH
尤賢曦在法院的律師休息室進行最後的文件整理。她面前放著四份證人供詞摘要，每一份都用不同顏色的文件夾裝好。她逐一檢查每一份供詞的重點段落，確保在直接提問時可以快速引導證人說出關鍵事實。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2vpAeitX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汪凱綸推門進來，穿著整套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他手中拿著一份薄薄的文件，表情克制而沉穩。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3YzLSGCx
「最後一份補充披露。」他將文件放在尤賢曦面前。「電訊商回覆了法庭傳票。死者手機在案發當晚八時二十分發出一條短訊，接收號碼的登記人是，」他頓了一下，「侯生。」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fmmFbUc9
尤賢曦拿起文件。電訊商的記錄清楚顯示短訊的發送時間、接收號碼和訊息內容。訊息內容只有三個字：「做嘢啦。」接收號碼的登記人姓名是侯生，帳單地址是山頂一間獨立屋。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tgxEjTSh
「這條記錄，」她抬起頭，「之前為什麼沒有披露？」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LhumRmsF
「電訊商說他們需要法庭傳票才可提供短訊內容記錄，通話記錄以外的數據屬於額外申請範圍。」汪凱綸的聲線平穩。「控方之前沒有申請索取短訊內容記錄。是譚若晨在上星期主動提出申請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Q3zGDjQy
尤賢曦握著文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條短訊，趙先生口中那條他在死者手機上看到的短訊，現在有了獨立的證據支持。不是趙先生的口供，不是辯方的推論，而是電訊商的客觀記錄。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SR1nlCef
「這意味著，」她說，「死者生前最後一個動作，是向侯生報告。」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j5Nvyaa2
「是。」汪凱綸說。「這條記錄不會直接證明侯生指示任何人做任何事。但它會讓陪審團問一個問題：為什麼死者會在死前發短訊給侯生？為什麼不是發給其他人？侯生收到短訊之後做了什麼？」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hFocvWnc
「足夠了。」尤賢曦將文件放進公事包。「這條記錄加上三百萬匯款，加上李茂的監視行動，加上吳家朗的特別獎金，這些加起來，就算無法直接證明侯生是幕後指使者，也足夠讓陪審團看到一個問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QDD0AO6V
「什麼問題？」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KMDCSnCO
「為什麼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G8imogy9
汪凱綸沉默了一會。然後他點了一下頭，轉身要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Pitg0cPL
「譚若晨說，她做的這些，是因為你的當事人值得一個公平審訊。不是因為你是她的朋友，而是因為這是她的職責。」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dLMqujlN
「我知道。」尤賢曦說。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m0U0OapN
汪凱綸推開門，走進走廊。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bv8cCvDY
當晚。尤賢曦回到家中時，翟浚焉正在客廳裡熨燙襯衫。他穿著一件舊T恤，熨斗在白色襯衫的領口上移動，蒸氣在燈光下裊裊上升。茶几上放著一疊已經熨好的衣物，她的西裝外套和幾件開庭時要穿的襯衫，全部熨得筆挺。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EMfGNJBz
「你不用做這些。」尤賢曦站在客廳門口。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qr4qooGw
翟浚焉沒有停下熨斗。「你這星期不會有時間熨衫。我只是順便。」他將最後一件襯衫掛在衣架上，拔掉熨斗的插頭。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她。「後天開庭。有壓力嗎？」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efLndoF3
「有。」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6v4uA0AQ
「很正常。」翟浚焉將熨好的襯衫掛進衣櫃，然後在尤賢曦對面坐下。他沒有說「你一定會贏」，也沒有說「不要擔心」。他只是坐在那裡，伸手將她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握了一下。「我在。」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1q6jIyyR
尤賢曦點點頭。她將公事包放在沙發旁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翟浚焉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窗外海面上倒映著港島的點點燈火，在夜色中靜靜閃爍。
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YJKI802Z
第七章完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kVULeSrY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