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太學正門啟曜門大門洞開,透過清晨的薄霧,曜光台泉池中央的長明燈光亮異常,焰火冉冉升騰。承曜殿前的廣場上,旌旗招展,鐘鼓齊鳴。
承曜殿是太學正殿,重簷歇山頂上覆著琉璃金瓦,在晨陽的照射下閃著金碧輝光,宛如一片流動的天河。大殿飛簷四角高高挑起,如龍翼舒展,欲騰空入雲。殿門兩側各矗立一尊華表,柱身鐫刻有祥雲蟠龍。殿前丹陛層疊,玉欄環護,拱衛著太學的莊重氣象。承曜殿前的對聯:
承日月光華鑄一堂禮樂
聚山河氣象育百代英才
匾額楹聯在朝霞映照下熠熠生輝,煞是好看。
承曜殿正殿是太學中樞,兩翼分設偏殿:西為“禮賓閣”,陳設雅致,不失威儀,專以接待四方貴賓、藩王使者;東側則是“司學閣”,太學諸司在這裡辦公,掌學籍文書、庶務條陳。
殿后另設有“觀禮廊”,登科之時,皇親國戚、外邦使臣可聚於廊下觀瞻士子之禮,以顯揚昭龍王朝崇文重道之風。
在鼓樂聲中,賓客、學務與書院眾師緩步邁上承曜殿前的臺階,新晉諸生數百人分列緊隨其後。階下,正對殿門的青銅大鼎煙火繚繞,桂香四溢。
走上臺階後,眾人轉身邁進承曜殿的大門。殿內入口處右側擺放一面九尺高的青銅鏡,諸生經過鏡前,停駐片刻整理衣冠,然後隨佇列魚貫而入。
走進殿內,但見穹頂微微隆起,光彩閃耀,如星河天幕,精妙絕倫。穹頂中央,香楠與紅檀層層交錯,架起一個上圓下方的藻井,圓頂內有一對龍鳳盤臥。
那臥龍探頭向下,龍口中銜著一顆大寶珠,周遭又懸圍著六顆配珠,中間那顆大的象徵日月同輝,名曰軒轅鏡,六顆配珠喻為天地六合,呈拱衛之勢環繞。
晨光透過承曜殿穹頂下的彩繪玻璃,在曜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延伸成九宮四象的微光紋路。
鼓樂聲漸漸停下,殿中安靜下來。師長們依次走上台前,學子們分班列隊。
只見一名青袍中年書生緩步登上臺上講壇。他頭戴綸巾,手裡拿著一卷簡冊,腰間懸著一塊古玉,神情沉靜,穩健從容,舉手投足間自有幾分威嚴。此人便是大司學兼衍墨書院山長、太常寺少卿上官明德。
他環顧全場,聲音清亮而平穩地開口道:
“諸位學子,太學之所以為太學,不在其門之廣,而在其道之正。傳道、授業、解惑,三者俱行。今日君等入此,不惟學一技之長,亦為成大義之人。
“九院分道,殊途同歸——天工以器,衍墨以文,星觀以象,丹靈以醫,鏡心以幻,昭律以法,藏鋒以武,遁言以辭,歸虛以靜。九院者,承天地之序,法日月星辰,合山川湖海,乃太學立學之本。學之用,以治世為先。汝等入此,非僅學藝,實則習會通天地之道。
“列位新生,今日承曜殿,承載太學數百年傳承,九院共聚,望諸位秉學修德,明道守正。”
隨著宣讀,新晉太學弟子們齊齊行禮,焰辛偷眼看了一下翎歌,恰好碰到翎歌掠過的眼神,四目相匯,翎歌嘴角掩著一絲淡笑,不動聲色。
上官明德開場講完,退回原位。這時,太學國子監祭酒、太常寺卿季重光緩步上前,聲如晨鐘:
“開學典禮,乃學子承光啟曜之始。學海無涯,惟願諸位以德為本,以道為循,以光為引。”
聲音落下,殿堂微光閃動,焰辛幾乎下意識地要伸手去觸碰地面上的微光,輕微共鳴讓他心底一陣莫名悸動。他看了看臺上的季重光,此人六十上下的年紀,中等身材,眉目如畫,額前一縷銀絲懸落,微笑中仿佛能洞察一切,溫和中又帶著不可逼近的威儀。
他的身後,是巨幅的九原列國圖,地圖前正中有一尊神龕,神龕裡恭置著“皇天上帝”的神牌。
鐘聲響起,生員列隊,行禮拜師。司儀置銅盆於殿中,諸生依序淨手,正反各洗一次,是為“淨心去雜,循道納光”;最後是象徵開智的朱砂點痣,祭酒季重光親執朱筆,在學生眉心處點上一個紅點,司儀宣道:“朱砂啟智,目明心亮!”
此後,鐘聲再次響起,星觀書院山長慕星河穩步走出。但見那人正當天命之年,身形修長,面色白淨卻不失溫潤的暖意,眉宇間閃著若隱若現的光芒。他身著及地的黑底長袍,袍服上繡流光紋理,似乎隱含時序之變,潛行天道之機。只聽他朗聲道:
“堂上諸君:天有大德,以覆以載。日月昭昭,星辰列次,四時代謝,萬物鹹遂。此皆皇天之功,不系於一人,不拘於一世。
“學者之道,始於正衣冠,存乎禮義,成乎德行。故曰:正其心,則身修;身修,則家齊;家齊,則國治;國治,則天下平。此非虛言,實修身以承天之責也。
“爾等初入太學,當知太學之所以立,不為獨尊一師,不為獨鐘一家,而為尊天以明道,通百世之理,達萬物之性。天道至公,無偏無私;人道效天,方得久長。
“學問之本,在於問天;學問之用,在於濟世。若徒以章句為功,文字為業,則為書奴,不為學士。學士之道,當觀天象,究地理,通古今,知人心,以備大任。
“今爾等受朱砂啟智,點於眉心,象徵慧光初明。願爾等不負此痣,化為至智;願爾等不負此心,常存赤誠。
“謹記:天命不在一姓,天理不系一儒。學之道,在乎探本窮源,明德新民,以輔天地之化育。諸生當慎思篤行,勿忘今日之言!”
殿內學子肅然,唯有臺上觀禮的欽差官員面色淡漠。焰辛認出了臺上發表弘論的黑袍先生,正是去年遇到的白衣道人,感恩之餘,又多添了幾分崇敬之情。
禮畢,諸位觀禮賓客與師長退座。人群中,焰辛依舊顯露出幾分不羈的慵懶,翎歌卻已在整理衣襟、收束衣領。典禮結束後,學生們依序自承曜殿后門退場。
焰辛與翎歌隨人群走出大殿。殿外,晨風輕拂旗幡與華蓋,陽光普照萬里雲天。二人正倚著欄杆閒話,正在這時,忽聽有個熟悉的聲音叫道:“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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