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焰長歌 - 第五章同窗夜夢·璃曦

夜色深沉，棲鳳館的回廊靜悄悄的，青竹屏風另一側傳來焰辛均勻的呼吸聲。翎歌悄悄起身，輕輕推開盥洗室的竹門。門軸的輕響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里間的浴室不大，卻乾淨雅致：青石鋪地，銅盆、木勺、竹簾齊備。周遭牆上刻著細密的星紋，像是在吸納著暗夜裡的微光。

他低低吸了一口氣，解開了睡衣。

透過浴室的窗櫺，夜風混著松香與流光河的濕涼，輕撫他的肩膀和發梢。

他閉上眼睛，任清水順著發梢和指尖滑落。流水在青石間輕柔地迴響，仿佛在回應他內心的悸動——初入太學的陌生感、與焰辛初見後的微妙印象，以及對未來些許的迷惘。

銅盆中水光微微閃爍，借著月色，映出他清秀的眉眼與輕顫的唇角。即便隔著竹門，他也格外留意門外的動靜，暗地裡默默調整著呼吸。

焰辛已安然入睡，呼吸平穩。

翎歌的眼角偶爾掃過浴室牆面上裝飾的星紋。那些微微閃爍的符文，似乎在提示他，即使在暗影之下，也總有光在潛行，探照著深藏于學宮中不為人知的謎團。

他輕輕挽起濕漉漉的頭髮，又把浴巾環繞著搭在肩頭，目光短暫落在窗外的樹影上，仿佛看見了夜色裡潛伏的波紋。

待一切收拾停當，他輕輕推開門，走出了浴室。

夜色如洗，腳步無聲。看似平平的一夜，卻在他心底印下了一道隱秘的痕跡。這痕跡既屬於太學，也屬於他自己，更屬於一場奇詭而壯麗的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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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焰辛閉目躺下，借著“流霞釀”的酒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恍恍惚惚，他感覺魂魄漸離軀殼，步入一片無垠光海。那海如幻似真，波光流轉，星辰隱映水中，似天地初開的破曉，又似輪回深處的虛無。

忽然，一道流光般的人影翩然而至，盈盈步入焰辛夢魂之中。那人影若有若無，臉龐如琉璃般晶瑩，眼波如碧潭般深邃，纖纖玉指拂過虛空，蕩起微風中的光塵。其人若何？有賦雲：

天光微斂，雲氣空懸；

漸入渺境，方臨玉澗。

但行處，星搖碧水；

將近時，影動雲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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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羅牽曳兮，漾霞光之瀲灩；

素袖輕揚兮，散月華之闌珊。

行止徘徊兮，若臨風之嬌柳；

回眸流連兮，似照夜之嬋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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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移星渚兮，光生素履；

袖拂天波兮，影落指間。

眉顰遠山兮，青黛微蹙；

眸潤寒潭兮，澄光幽涵。

鬢挽流霞兮，風垂碧縷；

衣搖星彩兮，珠璣暗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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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情若何？秋水涵星。

其姿若何？流雲飛仙。

其潔若何？冰清玉潤。

其靜若何？雪落江天。

其文若何？雲生玉闕。

其神若何？月照星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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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哉斯人！生於何境？來自何年？

信乎星海有靈，夢中有緣。

果何人也，若斯之美，若斯之輝？

“你是誰？”焰辛問。

“我是你。”那聲音笑了。

焰辛欲言又止，心底激蕩起漣漪，仿佛那抹光影穿透了他的過去與未來。

“吾名璃曦，”女子輕語，如春水潺潺，又似星河低語，“你我皆是天地虛擬空間光影化身，日月星辰映照的浮世鏡花。”

璃曦立於流光溢彩的雲海，身著薄紗長裙，青絲如瀑，裙擺水波般蕩漾，眼眸似星辰閃爍。

雲霧中，焰辛與璃曦繞行於光影編織的、浮動的廊橋亭台之間，他能感受到璃曦的呼吸與情感的振動。焰辛心跳微亂，欲上前一步，卻覺雙腳如陷雲絮。

璃曦的指尖輕觸他的胸膛，涼如玉石，卻燃起一股暖流，直抵心底。

“焰辛……”她的聲音如春風拂柳，帶著一絲宿命的歎息。焰辛未及回話，璃曦已將他拉入懷中，柔軟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冷杉的幽香。他感到她的氣息與他交纏，似有無形的共鳴在兩人間流轉。

她的手滑過他的肩頭，指尖如羽，解開他青袍的系帶，動作輕柔卻決然。焰辛的呼吸急促起來，肌膚在她的觸碰下感到酥麻的顫慄，似有電流自脊背貫穿。

璃曦的唇貼近他的耳畔，親吻低語，柔情綿綿間，她將他壓向雲床，薄紗滑落，露出一片如玉的肌膚。焰辛的手本能地環住她的腰，感受著她體溫的熾熱與柔軟，內心卻湧起一絲莫名的不安——這美景似曾相識，卻又帶著陌生的壓迫感。

璃曦的動作如曼妙舞蹈，節奏緩慢卻充滿力量。她俯身吻上他的脖頸，唇瓣溫熱，帶著一絲咸濕的雨意，似在訴說一段隱秘的情緣。焰辛的雙手緊握她的肩頭，掌心汗濕，指節泛白，身體與靈魂在交合中掙扎。

他感到她的心跳與他同步，仿佛兩人的生命在此刻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絲網。她的呼吸愈發急促，低吟如琴弦顫動，焰辛的意識卻像是在宿命裡閃回，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焰辛心中閃過翎歌的影子，那琴音與笑顏，推擠著璃曦此刻的柔情，拉扯著他的心。他想推開璃曦，卻發現手腳如被雲絮束縛，動彈不得。

璃曦的體溫如烈焰，將焰辛吞沒。她的髮絲纏繞他的臉頰，汗水與淚水交融，滴落在他的唇上，苦澀中帶著一絲甜意。焰辛的呼吸與她的低吟交織，身體的快感與心底的掙扎交錯成一幅抽象的畫卷。

夢境漸淡，璃曦的身影透過霧氣，化作一縷透明光絲，焰辛耳邊回蕩著她留下的幽柔話語：

虛空暗相連，星海一線牽；

陰陽影交疊，遙心共此緣。

言罷，光絲化為千條光流，幻作無數鏡面——烈火焚身，破碎重生，孤獨彷徨，渴望解脫……

鏡中忽現一隻麒麟，踏碎虛空，鑽入幽潭般的深淵；遠方秘洞中，幽幽焰火忽明忽暗，像是天道的心跳，訴說著無盡輪回與未了的情緣。

夢境漸遠，焰辛感到心神澄明，霎時，光海隱去，焰辛自睡夢中醒來，眼底還潛藏著夢裡一抹若有若無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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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過棲鳳館的細格窗櫺，晨曦如薄紗灑在屋內，投下斑駁的光影。焰辛額頭微微汗濕，心跳尚未平復，耳邊還殘留著璃曦低吟的回聲。

他下意識伸手摸向腿間，觸到緊貼著肌膚的褻褲，粘濕的涼意滲入指尖，帶給他莫名的尷尬與羞赧。

昨夜的幻境如潮水退去，悸動與困惑卻留在了他的心底。他想著夜裡的夢境，內心還在回憶中掙扎，潮紅的臉頰熱烘烘的。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屏風那邊還在熟睡的翎歌，起身走向盥洗室。

進到里間浴室，焰辛解下褻褲搭在一旁，拉動牆上的銅環，泉水如細雨傾瀉而下，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沖刷著肌膚上的汗漬與夢的余溫。

涼意順著頸背滑落，滲入每一寸皮膚，他閉目輕歎，試圖洗去璃曦的觸痕與那宿命的低語，卻發現此情此景仍縈繞心頭，揮散不去。

他掬水拍面，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對面鏡子裡的自己目光閃爍，內心既有夢中歡愉的餘韻，也有說不清的隱隱愧疚。

沖罷，他抓起一旁的浴巾擦乾，又洗好褻褲晾於銅架。晨風從窗縫吹入，夾帶著竹葉的清香。他穿上乾爽衣袍，默立片刻，望向窗外漸漸明亮的天際。紅光隱現，仿佛是在無聲地召喚。

“吱呀”一聲，焰辛推開了浴室的門，迎面便看見已端坐在書案前的翎歌。他束髮整齊，青衫無塵，手中握著一卷書簡，似在靜候。

他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很柔和，睫毛微顫，似察覺到焰辛的目光，卻未抬頭。

焰辛清了清嗓子，前額發梢落下一滴水。翎歌抬起頭，聲音如山澗鳴泉：“今日是太學開學典禮，你沒忘吧？”

焰辛愣了下神，隨即抹了把頭髮，笑道：“還真險些給忘了。”

焰辛走上前，一把拿起桌上的頭巾，笨拙地紮起了頭髮。翎歌輕歎一聲，忍不住伸手替他將松垮的頭巾拉緊了一下。

枕星樓上的晨鐘傳來渾厚清遠的報時聲，那鐘聲一圈圈地蕩漾在學宮上空。兩人收拾妥當，關上房門，下樓簡單地吃過早餐，便一同往承曜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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