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淮安(三)

夜已深了。

太傅府門前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暖黃燈影落在積雪上，映出一片安靜的光。

夜璃站在廊下。

侍女早已進去通報，可她卻還沒動。

江珩站在台階下，肩上還落著雪。

夜璃看著他，輕聲問：

「你這次回京，能待多久？」

風聲很輕。

江珩沉默了一瞬。

「還不確定。」

夜璃指尖微微收緊。

她其實早猜到了。

邊關不穩，江珩如今又是主將，不可能在京中久留。

可真正聽見時，心裡還是悶了一下。

江珩看著她低下去的眼睫，聲音放低了些。

「怎麼了？」

夜璃搖頭。

「沒什麼。」

她總是這樣。

不高興也不太說。

難過時反而更安靜。

江珩太了解她了。

所以即使夜璃不說，他也知道，

她捨不得。

江珩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手，替她把斗篷領口攏好。

動作很輕。

「阿璃。」

夜璃抬眼。

江珩望著她，嗓音低沉而溫和。

「我很快回來。」

夜璃怔了一瞬。

這句話，他以前也說過很多次。

小時候去軍營。

後來出征。

再後來鎮守北境。

每一次離開前，他都會這樣告訴她。

「我很快回來。」

而他也真的每一次都回來了。

夜璃眼睫輕輕顫了顫。

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

「嗯。」

秦婭站在旁邊，忽然莫名有點不敢說話。

她總覺得。

江珩跟夜璃之間，有種誰都插不進去的東西。

像太久了。

久到連習慣都變成感情的一部分。

風雪還在落。

江珩忽然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

像安撫。

也像很多年養成的本能。

「進去吧。」

夜璃看著他。

「那你呢？」

「我回江府。」

夜璃抿了抿唇，半晌才輕聲道：

「路上小心。」

夜璃望著他眉眼間壓不住的疲憊，忽然有點心疼。

她猶豫了一下。

還是從袖中摸出一顆糖。

遞給他。

江珩微微怔住。

夜璃小聲道：

「你拿著。」

江珩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糖。

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很淡。

卻比平時柔和許多。

「阿璃。」

「嗯？」

「妳還把我當小孩子哄？」

夜璃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剛好帶著。」

江珩沒再說什麼。

只是把那顆糖收了起來。

像收起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雪落得安靜。

秦婭忽然覺得。

如果夜璃最後嫁給江珩，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江珩太像「家」了。

穩定、溫柔、永遠都在。

可不知道為什麼。

她腦海裡卻忽然閃過另一道紅衣身影。

危險、耀眼、讓人不安。

秦婭頓時皺了皺眉。

不行。

還是太危險了。

而夜璃沒有察覺秦婭在想什麼。

她只是站在燈下，看著江珩轉身離開。

男人背影挺拔。

風雪落了滿肩。

卻仍讓人覺得安心。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夜璃才終於慢慢收回視線。

她低頭時。

卻忽然發現自己袖口間，不知何時沾上了一點極淡的酒香。

很輕。

卻散不掉。

夜璃微微怔住。

腦海裡忽然又浮現那夜橋邊。

方離低頭看她時，帶著笑意的眼睛。10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kZZoYU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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