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淮安(二)

太傅府的馬車已經停在街口。

車簾上落滿細雪，車夫正縮著脖子呵氣，一看見江珩，立刻恭敬行禮。

「江少將軍。」

江珩點了點頭。

他先扶夜璃上馬車，自己卻沒立刻進去。

夜璃掀著車簾看他。

「淮安？」

江珩抬眼。

「我騎馬。」

夜璃微怔。

「外面很冷。」

江珩像是笑了一下。

「沒事。」

他向來都這樣。

不太在意自己冷不冷、累不累，卻總把她照顧得很好。

夜璃抿了抿唇。

「那你把披風穿好。」

江珩望著她，眼底終於浮起一點很淡的笑意。

「好。」

秦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嘀咕：

「江大哥果然只聽妳的。」

江珩沒接話。

只是替夜璃把車簾重新掩好。

風雪被隔絕在外。

馬車慢慢往太傅府方向行去。

車內燒著暖爐。

夜璃掌心還抱著江珩剛塞給她的暖手爐，熱意一點點漫進指尖。

秦婭湊過來，小聲問：

「璃璃，妳有沒有發現？」

「什麼？」

「江大哥這次回京，好像瘦了點。」

夜璃怔了一下。

其實她方才也發現了。

江珩眉眼間比離京前更沉了些，肩背也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

只是他太能藏。

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夜璃垂下眼，輕聲道：

「邊關最近不太平吧。」

秦婭點頭。

「我爹前幾日還提過，好像北境最近又有流寇作亂。」

夜璃指尖微微收緊。

她忽然想起方才看見江珩時，他肩上的雪。

還有他眼底沒來得及散乾淨的疲憊。

他大概是剛回京，就直接來找她了。

想到這裡。

夜璃心口忽然有些酸。

馬車晃晃悠悠穿過長街。

車內燒著暖爐，其實並不冷。

可夜璃想到江珩還騎馬跟在外面，心裡還是有些掛心。

她安靜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輕輕掀開車簾。

風雪一下灌了進來。

而江珩正騎馬跟在車旁。

風雪落了他滿肩。

可他始終守在離馬車最近的位置。

像很多年前一樣。

夜璃忽然有些恍神。

她其實早就習慣了。

習慣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江珩。

習慣有人永遠站在自己身後。

可也正因為太習慣。

所以很多事情，她從來沒有細想過。

車輪輾過積雪。

發出很輕的聲音。

直到馬車停在太傅府門前，夜璃才回過神。

外頭侍從立刻上前撐傘。

江珩翻身下馬，先一步站到車旁。

夜璃剛掀開車簾。

江珩便自然地伸出手。

夜璃看了他一眼。

還是把手輕輕放進他掌心。

男人掌心溫熱。

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很穩。

夜璃踩著矮凳下車時，腳下一滑。

江珩立刻伸手扶住她腰。

動作快得幾乎像本能。

夜璃呼吸微亂了一瞬。

而江珩已經皺起眉。

「慢點。」

他聲音低低的。

像責備。

卻又捨不得真的兇她。

夜璃小聲道：

「……雪太滑了。」

江珩沒說話。

只是直到她站穩，才慢慢鬆開手。

可那一瞬間。

他掌心卻還殘留著她腰間柔軟的溫度。

江珩眸色微沉。

很快又重新壓了下去。

太傅府門前燈火微亮。

風雪仍未停。

可夜璃站在燈下，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覺得，

今年冬天，好像終於沒那麼冷了。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rc3Bk2Q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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