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深不見璃 - 淮安(一)

上元夜將盡時，雪仍未停。

長街燈火漸漸暗了些，人潮卻還未完全散去。秦婭抱著兔子燈，拉著夜璃往太傅府馬車停靠的方向走。

秦婭看了她一眼，正想說什麼，街尾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方才那些世家子弟胡鬧的急促馬蹄。

而是整齊、沉穩、帶著軍中節奏的聲音。

一下一下，踏過雪地。

夜璃腳步微頓。

遠處風雪裡，有一隊人馬入城。

為首之人一身玄色披風，肩頭覆雪，身形挺拔，眉眼被夜色壓得冷峻。

直到他翻身下馬，朝她走來。

夜璃怔住。

那人抬眼看她，眼底的冷意在看見她的一瞬間散開。

「阿璃。」

只這兩個字。

夜璃忽然覺得，整個上元夜亂掉的心，都安靜了一點。

秦婭先反應過來。

「江大哥！」

江珩朝她頷首，目光卻仍落在夜璃身上。

他像是剛趕回京，披風上還帶著城外風雪，連呼吸都比平常沉了些。

夜璃輕聲問：

「你回來了？」

江珩看著她。

「嗯。」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

「回來接妳。」

夜璃心口微微一軟。

她其實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只要江珩在京，無論多晚，無論多冷，他總會來接她回家。

像這世上總有一盞燈，是專門為她留著的。

江珩低頭看見她指尖泛紅，眉心微皺。

「手怎麼這麼冷？」

夜璃還沒回答，他已經解下自己的暖手爐，放進她掌心。

溫度透過指尖慢慢漫開。

夜璃怔了怔。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天。

少年江珩走到她面前，把暖手爐塞進她懷裡，低聲說：

「別站風口。」

如今他已長成京城人人稱道的少將軍。

可對她說話時，仍像從前。

秦婭在旁邊笑著嘆氣。

「江大哥，你再晚些回來，璃璃就要被人拐走了。」

夜璃耳尖微紅。

「昭音。」

江珩目光微頓。

「誰？」

秦婭正要開口，夜璃先輕輕拉住她。

「沒什麼。」

江珩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

他只是側身，替她擋住街口吹來的風。

「先回府。」

夜璃低低應了一聲。

「好。」

雪落在長街上。

秦婭抱著兔子燈走在前頭，江珩則習慣性站在夜璃外側，隔開人潮與車馬。

他什麼都沒多說。

可夜璃忽然覺得安心。

像走了很遠的路，終於看見歸處。

而她沒有注意到。

江珩垂眸看著她時，目光曾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

那裡似乎還殘著一道極淡的紅痕。

像被誰用力握過。

江珩眼神沉了沉。

卻沒有開口。

只是把她護得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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