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遺忘嘅熟悉感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ArojamI7
（一）烽火的重逢
以色列時間：十月二十日，晚上八點。／香港時間：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一點。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j3pz9vta
飛機在特拉維夫本古里安機場降落，剛好是晚上八點整。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熱浪第一時間湧了進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E3nHOEXd
那是屬於中東特有的乾燥熱風，夾雜著細碎沙塵的氣味，跟香港那種黏膩的濕熱完全不同。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I9IhQZeu
雲夜站起身，拿起頭頂行李艙的後背包，走出了機艙。
機場的空氣裡面，隱約夾雜著遠處軍用直升機起降時所發出的低頻轟鳴。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NIenN5wU
以色列是 Leah 埋葬的地方，是他從出生到二十多歲居住過、熱愛過、也徹底失去過的地方。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n8508Je2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將這一切忘記，但當再次踩上這片土地的一刻，光線的角度、空氣的溫度、遠處地平線的顏色，全都在記憶深處復甦了。
他站在入境大廳，望著頭頂上的希伯來文指示牌，停頓了一下。然後他將後背包的背帶拉緊，繼續往前走。
接機的是一名以軍聯絡官，三十出頭，留著極短的頭髮，軍服整齊筆挺。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d9FNDAww
他用希伯來語說：「Caleb（迦勒），歡迎回來。」
雲夜點了點頭：「謝謝。」
車子駛出機場，窗外是特拉維夫的夜空。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Jkf2DUcZs
這座城市在燈火中醒來，地中海的藍在極遠處綿延，那是一種深沉的藍，跟維多利亞港的灰藍完全不同。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B9feTy3e
沿著公路兩旁，不時可以看見架設好的防空警報器以及巡邏的軍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v5K0rxlp
巴士站有平民在排隊等車，旁邊的電子螢幕滾動播放著防空演習的疏散指引，但沒有人抬頭去看，大家神情如常，繼續刷手機、喝咖啡。
他拿出備用的手機，找到沁澄的名字，發了一條簡訊過去：「到了。」
然後，他隨手附帶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他和沁澄一人一隻的兔子玩偶，那是他在出發前特地帶上的。
照片傳送出去之後，他將手機放回口袋，轉頭望向窗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7TkJ8GWC
車窗外的風景，一格一格地飛快掠過。
（二）隔離
以色列時間：十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香港時間：十月二十一日，下午兩點。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6aS06Wiz
基地坐落在城市邊緣，外觀是一幢普通的灰色建築，沒有掛上任何標誌，只有入口處的電子閘門與兩名持槍哨兵，說明了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地方。
Eitan（以探）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WlGYRtIv
Eitan 是跟雲夜同期入伍、一起受訓，也一起研發過防禦系統的同袍。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b8j2jAhj
他比雲夜高出半個頭，頭髮剃得極短，臉上有一條陳舊的傷疤，從左邊眉尾一直延伸到顴骨。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ZOLexe8W
見到雲夜的時候，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希伯來語說：「終於肯回來了。」
「是。」
「香港把你養肥了吧？」
「沒有。」
「也是沒有。」Eitan 笑了一下，「瘦了。」
雲夜沒有回答，只是跟著他走進基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92dmd0KP
報到程序非常簡短：核對身份、生物特徵辨識、領取臨時通行證。走廊是清一色的純白，燈光是冰冷的白光，腳步聲在地板上不斷迴響。
走到更衣室旁邊，Eitan 指著牆邊一排金屬儲物櫃：「你還記得規矩吧。」
雲夜當然記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lVf0YUjh
這類設施屬於 SCIF 等級（Sensitive Compartmented Information Facility，敏感分類資訊設施）。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eLIqipCw
所有私人電子設備，包括手機、智慧手錶、藍牙耳機，全部都必須存放在電子屏蔽儲物櫃裡面，徹底斷絕任何形式的訊號傳輸。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LxBb78Mq
這並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智慧手機的 GPS 與無線電發訊功能，足以讓衛星追蹤到大量設備訊號的聚集點，從而精準推斷出軍事基地的位置。
雲夜走到地面的黃色警戒線前，停下腳步，拿出手機。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rBaL0nFK
螢幕亮起，上面是沁澄剛才回覆的簡訊：「到了就好。」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CXYrv9pd
後面還跟著一個可愛的兔子貼圖。
他盯著那個貼圖，停頓了幾秒。 然後，他按下了關機鍵。
螢幕瞬間暗了下去。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q4Ym0S2
他將手機放入儲物櫃，順手把手錶也取了下來一起放進去，然後關上櫃門，轉動密碼鎖。 金屬門合上的那一刻，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聲響。
Eitan 站在旁邊，目睹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雲夜轉過身：「進去吧。」
（三）孤寂
以色列時間：十月二十一日，晚上十一點半。／香港時間：十月二十二日，凌晨四點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EcXamMe0
宿舍是一間單人房，牆壁是白色的，窗戶很小。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OKblqcEn
窗外是基地冰冷的圍牆，而圍牆後面，是無垠的沙漠夜空。
雲夜坐在床沿，拿出手機開機。 螢幕亮起，通知一條接一條地跳了出來。
沁澄：【到了就好。】
後面依然是那個小小的兔子貼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VJlum0BU
雲夜望著那個貼圖，手指懸空停頓了一下。
香港現在應該是凌晨四點半。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98ZLCTys
沁澄此刻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jorBbXtp
他想要在鍵盤上打字，但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手機放了下來，沒有回覆。
窗外，遠處傳來一陣低沉而綿長的鳴叫——那是防空警報系統的例行測試，每晚都有，是這座城市的日常。 雲夜躺了下來，望著天花板，雙眼沒有閉上。
（四）攻防
以色列時間：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七點。／香港時間：十月二十二日，中午十二點。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J38DMatF
任務簡報在早上七點準時開始。
會議室裡面，牆上掛著幾塊巨大的顯示螢幕，上面密密麻麻地顯示著系統架構圖以及近期的攔截數據。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NyMX8WYb
在場的人除了 Eitan 之外，還有兩名系統工程師與一名情報分析員。
負責人將問題攤開來說，語氣雖然平靜，但每一句話的分量都極其沉重：「過去三個月，防禦系統在面對飽和攻擊時的攔截率，下跌了 11%。我們已經徹底排除了硬體問題，這是邏輯層面的漏洞。」
雲夜盯著螢幕，沒有說話。 擺在他面前的問題不是一個，而是四個環環相扣的致命傷：
其一，是時鐘同步協議（Clock Synchronization Protocol）： 敵方利用高度精密的電子干擾，讓防禦系統內部的時間戳出現微秒級的偏差，導致計算出來的攔截點偏離目標實際位置，攔截彈最終只能在空中徒勞爆炸。雲夜需要編寫一套能夠自動校準、且具備抗干擾彈性的全新同步協議。
其二，是目標優先級演算（Target Prioritization Algorithm）： 在飽和攻擊下，系統必須在幾毫秒內決定哪一個目標的威脅最大。現有的演算法太過死板，導致浪費了大量彈藥在無威脅的假目標上。這需要加入全新的威脅評估矩陣，好讓資源分配更精準。
其三，是虛假信號過濾（False Signal Filtering）： 敵方在空中釋放了大量的反射碎片與電子假目標，加上城市環境的多路徑反射，讓雷達螢幕上出現了無數鬼影。他必須利用機器學習模型，去辨識真實彈道特徵與偽裝信號之間的微細差別。
其四，也是最棘手的一點——韌體完整性審核（Firmware Integrity Audit）： 有種種跡象顯示，系統的供應鏈可能在某個環節被敵方滲透，甚至被埋入了可以在特定時間遠端暫停防禦的後門。系統表面上顯示正常，但在關鍵時刻可能會徹底失效。雲夜必須進行底層代碼的全面審核，重建一套基於零信任架構（Zero-Trust Architecture）的加密通訊鏈路。
簡報結束，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2GNTFfr6
其中一名工程師望著雲夜：「你估計需要多少時間？」
雲夜看著螢幕上的複雜架構：「這取決於第四個問題的滲透深度。如果漏洞是在韌體層，最少需要六個星期。」
「如果比那更深層呢？」
「不知道。」
會議室再次安靜了下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s4bOwuSV
Eitan 望著雲夜，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所以你明白，為什麼我們非要叫你回來不可了吧」。
雲夜將資料夾「啪」的一聲合上：「開始吧。」
工作是在完全物理隔離的終端機上進行的。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iYIaThiA
這裡沒有公共網際網路，也沒有個人設備，只有軍用加密系統與內部通訊網絡。在這裡寫下的每一行代碼、查閱過的每一份文件，都絕對不能帶走，連一張紙都帶不出這個門口。
第一天，雲夜連續工作了十四個小時。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0DzINk2F
走出基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Eitan 在走廊等著他，遞過去一瓶水：「吃飯了沒有？」
「還沒。」
「去吃吧。」
餐廳的燈光是昏黃的，環境非常嘈雜。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amG7jIDu
有人用希伯來語大聲爭論著，也有人躲在角落低頭翻看文件。雲夜坐了下來，吃完了半份飯，然後動作停了下來，有些出神地望著桌面。
Eitan 坐在對面，看著他：「你在香港，是不是過得挺好的？」
「是。」
「那邊……有人了？😏」
雲夜停頓了一下，然後低聲回答：「是。」
Eitan 點了點頭，非常體貼地沒有再追問下去，低頭繼續吃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uBh8cQvd
雲夜重新拿起叉子，默默吃著剩下的飯。
餐廳的嘈雜聲充斥在四周，但在雲夜的耳際，卻蔓延著另一種極致的安靜。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vROER8Sm
那是一種把手機鎖進金屬儲物櫃之後，沁澄的訊息再也不會跳出來的、讓人有些窒息的寂靜。
ns216.73.216.69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