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二章　尋找

第二章　尋找

（一）灰色風褸

2024年5月2日，星期四早上。

女孩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她翻過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邊——那件灰色防水風褸，安安靜靜地摺疊得整整齊齊，擺放在那兒。面料上隱隱還留著昨晚雨絲的痕跡，連同氣味也未曾散去。那氣味很淡，是乾淨的洗衣粉香氣，再加上淡淡的山風清涼。

她伸手將風褸攤開來清潔。

先翻右邊的口袋，空無一物。左邊的口袋，也是空的。再仔細尋找，發現口袋裡面還有一個暗格——打開後，摸到一張有些硬度的卡片。

那是一張餐廳的卡片。正面印著「提多餐廳」四個黑字，角落有一個地址——位於廟街。

她拿出手機，搜尋了「提多餐廳」，找到一個Facebook專頁。專頁的介紹寫著：「每日午市免費為長者派飯。」

她將卡片仔細地放回風褸口袋，然後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添加了幾個字：

風褸裡有張卡片。提多餐廳，在廟街。

上舖的室友心寧突然探過頭來，聲音還帶著些許睡意：

「喂！沁澄，你整個早上都在看那件風褸和卡片，怎麼回事？昨晚你回來一整晚都在碎碎念，還畫了些眼睛，今天又找到了地址，不是想去還衣服吧？」

沁澄嚇了一跳，耳尖立刻紅了起來：

「沒……沒什麼……我只是……想把風褸還給他。」

心寧撇了撇嘴，笑著說：

「還衣服？就這麼簡單？鬼才相信你。去啊！人家救了你，還把風褸給你穿，去還衣服和道謝也是應該的。別怕，女孩主動一點有什麼所謂？」

沁澄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但心裡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

（二）第一次

2024年5月3日，星期五晚上。

沁澄第一次站在提多餐廳門口。

街燈昏黃，門口的銅鈴靜靜的。她看著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手指緊緊捏著帆布袋的肩帶。

袋子裡裝著她昨晚在兼職咖啡店新烤的曲奇餅，還有一張畫紙。

她深吸一口氣，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來。

門內有燈光，有人聲，但她不敢推開。

她在門口徘徊了將近十分鐘，最後轉身快步離開。

身後的銅鈴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三）第二次

2024年5月5日，星期日下午。

沁澄第二次推開提多餐廳的門。

這次是下午，陽光很烈，餐廳裡坐滿了人。

她一眼就看到吧檯後那位中年女士。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走過去。

「請問……」她的聲音有些緊張，「請問……有一位戴著黑色口罩的男孩在嗎？」

中年女士抬起頭，看到她，露出一個溫暖如沐春風的笑容：

「你說的那個男孩啊？他今天不在。」

沁澄愣了一下。

「不在……」她喃喃自語地重複。

「是啊，他平時很少過來。你找他有急事嗎？」女士關切地問。

「沒……沒事。」沁澄連忙搖頭，臉頰因為尷尬而微微發熱。

「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她轉身再次逃離似地離開了餐廳。

袋子裡新烤的曲奇餅，仍然沒有交出去。

（四）第三次

2024年5月10日，星期五晚上。

沁澄第三次站在提多餐廳門口。

這次是晚上，街燈已經亮起。她深呼吸了多次，手心全是汗。

袋子裡又是她昨晚在咖啡店重新烤過的新一批曲奇——每一次都沒找到他，她都覺得舊的不夠誠意，一定要重新烤過才敢再去。

「這次不能再逃。」沁澄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她推開了門。

「叮鈴——」

餐廳裡很靜，只有幾桌客人。

沁澄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沒有。

那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孩仍然不在。

中年女士看到她，露出溫柔的笑容：

「又是你啊？這次是不是又來找那個男孩？」

沁澄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今天……也不在。」女士輕聲說，隨即自我介紹，

「我叫雲霜，你可以叫我雲霜阿姨。」

沁澄愣了一下，細聲叫了一句：

「雲霜阿姨……」

雲霜溫柔地笑著：

「你找他有急事嗎？」

沁澄沉默了一陣，終於開口：

「我……我有樣東西想交給他。」

她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紙袋，手指微微發抖。

但最後一刻，她又縮回了手，將紙袋放回了袋子裡。

「……算了。」

沁澄細聲說完，轉身離開了餐廳。

雲霜目送著她的背影，眼神中帶著一絲溫暖的理解。

（五）放棄與堅持

回到宿舍，沁澄將帆布袋放在書桌上，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她卻覺得心裡有些空。

她打開素描本，看著裡面那幾張關於那個男孩的畫。綠色的眼睛。深灰的風褸。被黑色口罩遮住的下半張臉。

「算了，」沁澄輕聲說，「也許真的沒有緣分。」

她合上素描本，看著掛在門後的那件灰色風褸。

風褸上的氣味已經很淡了，幾乎快聞不到。

沁澄突然感到很沮喪。

但如果就這樣放棄，她一定會後悔的。

如果繼續尋找下去，又會不會太冒昧了？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裡反覆浮現那個風雨交加的傍晚，那個為她擋住危險的人。

「明天……」沁澄咬了咬下唇，「明天最後一次。如果明天都見不到，就真的放棄。」

她在心裡畫上了一條線。

（六）西貢露營

同日晚上，西貢一處偏僻的小營地。

高個男孩獨自走進營地，手裡提著一個大背囊，還有Noah的狗糧和水碗。

Noah在他腳邊跑前跑後，尾巴搖得飛快，淺棕色的毛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他選了一塊平地，放下背囊。

風很涼，帶著海水的鹹味。

他用手電筒照著地面，有條不紊地搭起帳篷。支架一根一根地插好，拉緊繩索，動作熟練而安靜。

Noah在旁邊嗅來嗅去，偶爾用鼻頭頂他的小腿。

「坐下。」男孩低聲說了一句。

Noah立刻坐下，眼睛看著他。

帳篷搭好之後，男孩生起了一堆小火。

火光跳動，映著他深灰色的外套和純黑的口罩。他從背囊裡拿出一個小鍋，倒了些水和速凍麵，慢慢等水煮滾。

Noah趴在他身邊，頭靠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揉了揉Noah的耳朵，動作很輕。

海浪聲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岸邊，遠處有零星的船燈。

男孩看著火堆，火光映在他綠色的眼睛裡，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說話。

水煮滾了，他關掉了火，將麵倒入碗裡，吹了幾下，然後喂Noah吃了一口。

Noah吃得很香，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吃完之後，男孩把火堆撥小了一些。

他拉開帳篷的拉鍊，拿出一張野營墊，鋪在沙灘上，然後躺了下去。

Noah跳了上來，蜷縮在他身邊，毛茸茸的身體貼著他的手臂。

男孩抬起頭，看著天空。

今晚沒有雲，星星很多，很亮。

他靜靜地看著，目光掃過一顆一顆閃爍的光點。海風吹過，帶走了身上最後一絲城市的氣味。

Noah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鼻頭蹭了蹭他的手腕。

男孩伸出手，掌心覆住Noah的頭，慢慢撫摸著毛髮。

他的手指停了一秒，又繼續。

火堆偶爾啪地一聲，火星飛起，又很快熄滅。

夜色漸漸深了。

男孩依然躺在墊子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Noah已經睡著，呼吸平穩，溫暖的身體貼著他。

男孩沒有動。

只是把一隻手的掌心向上，去接海風。

風很涼。

他的手指微微彎了一下，又鬆開了。

遠處海浪聲一下一下，彷彿在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男孩閉上眼睛，又睜開了。

星星依然在那裡。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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