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三章歸還

第三章　歸還

（一）第四次

2024年5月11日，星期六。

沁澄站在街角，手握著手機，望著地圖上的藍點。

她到了。

今天已經是第四次。

前三次都沒有成功還出那件風褸。她深吸一口氣，望著對面的餐廳。

門口兩位長者坐著慢慢聊天，燈光溫暖地灑了出來。

她在街角走了兩圈，手心已經出了汗。從帆布袋摸出那張卡片，又放回去。

餐廳門打開。一位穿著圍裙的女人走出來，拿著垃圾——雲霜阿姨。

她看到沁澄，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走前兩步。

「咦？妹妹，又是妳啊？」

沁澄的臉瞬間紅了，緊握帆布袋的帶子，聲音很小。

「……只是……經過，想吃頓飯。」

雲霜溫柔地笑笑，沒有拆穿。

「進來吧，試試看招牌菜。」

（二）餐廳內

沁澄走了進去。雲霜招呼她坐在靠牆的位置，倒了杯熱茶。

「妳和阿夜是朋友？」

沁澄握住茶杯的手指輕輕一僵。

阿夜……

她的耳尖瞬間紅了，停了半秒，才搖搖頭，又點點頭。

將帆布袋放在一旁，聲音更小。

「我……我是來還東西給他的。」

雲霜笑瞇瞇地遞上點單紙。

「慢慢看，招牌糖醋排骨飯和例湯都很受歡迎。」

沁澄低頭看了幾秒，細聲說。

「……就糖醋排骨飯和例湯，謝謝。」

雲霜應了一聲，走進廚房。

沁澄捧著熱茶，慢慢喝。

餐廳很小，只有六張桌子，每張桌子上都放著插了新鮮雛菊的小花瓶。

她偷偷往吧檯望了幾眼，沒有人。眼底帶著些失落。

吧檯後面，雲夜低頭整理茶葉，眼角的餘光一直鎖住她。

動作慢了半拍。

不久，雲霜從廚房探出頭。

「阿夜，茶壺要沖熱一些，待會兒有長者過來喝茶。」

雲夜的手指停了半秒，繼續倒熱水。

沁澄低頭望著杯茶。

（三）相遇

雲夜走了出來。白色長袖T恤，黑色口罩，綠色的眼睛。

他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沁澄，直接走到吧檯檢查茶壺。

又過了一陣子，雲霜端著糖醋排骨飯和例湯走出來，放在沁澄面前。

「慢慢吃。」

沁澄細聲說。

「謝謝阿姨。」

飯很香。沁澄低頭吃了幾口，但筷子停了幾次。

她偷偷往吧檯望去，以為今天又找不到他，眼底的失落更重了。

她咬住下唇，緊握帆布袋的帶子。

她想了好一陣，決定無論如何都要還回那件風褸。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帆布袋，慢慢站起身走向吧檯。

（四）吧檯前

站在吧檯前，她先發現雲夜已經站在那裡，心跳突然加速。

雲夜抬起頭，眼睛微微睜大，好像才「發現」她。

「我……我來還風褸。」

沁澄聲音很小，將摺得整整齊齊的灰色風褸放在檯面上。

雲夜低頭看了一眼。

「妳留著。」

沁澄搖頭。

「這件褸是妳的。」

雲夜靜靜望著她，隔了一陣。

「嗯。」

沁澄的手指輕輕點著檯面。

「我在袋子裡面看到了一張卡片……才知道這裡。」

她抬起頭，眼神關切。

「妳額頭……好了嗎？背脊還疼不疼？」

雲夜摸了摸額頭。

「沒事。已經好了。」

沁澄咬住下唇。

「我想請妳吃飯……感謝妳救了我。」

雲夜沉默了幾秒。

「不用。」

沁澄有點執著。

「要的。」

（五）介紹

雲霜端著一碟菜走了出來，看到吧檯前的兩個人，腳步停了一下。

她把菜放好，笑容溫柔。

「阿夜，人家女孩專程過來還東西，妳也自我介紹一下吧。」

雲夜靜靜望著沁澄，隔了一陣，只是簡潔地說。

「雲夜。」

雲霜見兒子這麼冷淡，無奈地笑了笑，輕輕補充。

「我們三兄妹，大哥叫雲曦，二妹叫雲月。他們分別代表晨曦和月亮，阿夜就是黑夜。」

沁澄聽著，默默唸了一遍「雲夜」。

雲霜轉身望著沁澄，眼裡帶著笑意。

「妹妹，妳叫什麼名字啊？」

沁澄轉身，臉又紅了。

「我叫沁澄。」

雲霜眼裡閃過驚喜。

「沁澄……好名字。」

她拍拍沁澄的手。

「再喝一碗湯再走吧。」

沁澄捧著紅棗枸杞湯，偷偷看雲夜一眼。

他低頭洗杯，動作很慢。

喝完湯，沁澄細聲說。

「謝謝妳……還有謝謝阿姨。」

她走到門口，回頭望了一眼。

雲夜抬起頭望著她。

沁澄對他淺淺一笑，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氣，嘴角揚起。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加了一行字。

今天還了件褸給他。他叫雲夜。

（六）夜間

晚上十點。

雲夜鎖好餐廳門。

雲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灰色風褸。

「帶回去。」

雲夜接過，指尖停了半秒。

雲霜輕輕說。

「這個妹妹已經第四次來了……人家很用心。妳好好珍惜她的心意吧。」

雲夜沒有出聲。垂眸看著那件風褸，又很快移開視線。

雲霜拍拍他的手臂。

「早點睡。」

（七）西貢

雲夜開車回西貢。

路燈愈來愈稀疏，兩邊的樹影拉長，海風已經帶著鹹味吹進車窗。

一路無聲。

回到家裡，Noah在門口搖著尾巴。

雲夜把風褸放在榻榻米上。

Noah聞著風褸的口袋，尾巴搖得很快。

雲夜伸手進口袋，摸到一個小小的咖啡店紙袋——白底、印著LightBean店名，有點皺。

紙袋裡面，有一包用牛皮紙包好的曲奇。

還有一張邊角捲曲的細畫紙——用鉛筆細細地畫著一對綠色的眼睛，眼尾微揚、眼瞳藏著星光。

畫紙的角落有一行細細的字。

謝謝你，希望你快點好。兼職那段時間在咖啡店做了幾塊曲奇，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就當作我小小的心意吧。——沁澄

雲夜的指尖滑過筆觸，停了好一陣。

Noah用頭蹭著他的手臂。

雲夜低頭摸了摸Noah的頭，另一隻手將畫紙小心地收起，墊在櫃桶深處。

再把風褸掛回衣櫃最顯眼的位置。

（八）夜空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

晚風吹進來，帶著海的氣息。

遠處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岸邊，聲音低沉又有規律。

他抬起頭望著夜空。

星星很亮。

很小聲，幾乎只有自己聽得到。

「沁澄。」

Noah蜷縮在他的腳邊。

雲夜彎下腰撫摸著它的毛，手指停了一秒，又繼續。

窗外的海浪聲一下一下。

他瞇起眼睛，用希伯來語默默地數著數。

一直數，直到眼皮慢慢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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