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三十一章　週末

第三十一章　週末

（一）加速

2024年9月7日，星期六，上午。

理大藝術系 Studio 的燈光開得通明，但窗外的天色已經由灰白慢慢轉成淡藍。

沁澄一隻腳蹲在展板前面，拿著美工刀沿著膠紙邊緣輕輕割開最後一道接縫，然後退後兩步，瞇起雙眼確認一下那條水平線。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X59AFedo

側邊的心寧正在執拾著工具袋，阿峰則將最後一組燈架固定好，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MacZMXTi

「啪啪」兩聲拍走掌心上的灰塵。

「差不多喇。」阿峰望了望四周，「今日能做到這個進度，比預期快了整整一日。」

沁澄點了點頭，但視線已經飄去了窗外。

其實由昨晚開始，她的心就有點不踏實。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vvKqNABs

展覽的事固然要做，但每當停下來的時候，腦海裡總會浮現出另一樣東西——雲夜昨晚送她回宿舍之後，兩個人就沒有再傳過訊息。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Ucy70MWo

她知道雲夜今日放假，但她完全估不到他會怎樣度過。

「沁澄，你是不是想早走啊？」心寧突然之間湊過來，專登壓低了聲音，眼神帶著一絲揶揄的笑意。

「哪有呀。」沁澄下意識回答，但手指已經悄悄去摸索手機。

「你今朝由回到來到現在，手腳快了足足三成囉。」心寧若無其事地踢爆她，「而且你個頭每隔五分鐘就望一望個門口。」

沁澄整個耳根瞬間熱了一下：「是因為那些燈光 Tilt 的角度不對，我要看著外面太陽光射進來的方向——」

「好啦好啦。」心寧笑著擺擺手，「你去吧，剩低的事情我同阿峰搞掂。明天不用回來，你好好休息。」

阿峰在旁邊若無其事地收拾工具，沒有出聲，但耳尖微微動了一下。

沁澄猶豫了兩秒，然後低頭，「……不好意思，辛苦曬你們。」

她收拾好背包，走出 Studio，腳步比平時快了少許。

（二）午睡

當天下午，西貢村屋的鐵閘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沁澄推開門，將鎖匙收回袋裡。搭車過來的路上，她想過要不要先打個招呼，但最後還是沒有打——她怕雲夜會叫她不用過來，怕自己一廂情願想多了，怕好多好多事情。

所以，她就直接來了。

一入門口，Noah 瘋狂擺著尾巴，一早由樓梯口衝了過來，圍住沁澄轉了兩圈，然後用大頭不斷蹭著她的小腿。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ZtFqvbyk

沁澄連忙蹲下身，輕輕揉了揉 Noah 的耳背，將手指擺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Noah 似乎明白，乖乖地坐低，沒有吠出聲。

沁澄脫了鞋，換上拖鞋，將畫筒放在玄關角落。屋裡面很靜，只有冷氣機微弱的運作聲。她放輕腳步，慢慢走上木樓梯。

二樓大廳的窗簾拉上了一半，陽光透過縫隙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斜長的光斑。

雲夜正睡在沙發上面。

他沒有穿平日那些看起來很嚴肅、筆挺的西裝，身上只穿著一件很簡單的深灰色大 T-shirt 同一條黑色長褲。他一隻手隨意搭在額頭，遮住了大半邊臉，另一隻手則懶洋洋地垂在沙發邊緣，整個人呼吸得很平穩、很深長。

沁澄站在樓梯口，眼定定望著他。

她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在沙發旁邊停低，低頭望著熟睡中的男人。雲夜的睫毛原來很長，在眼底下投出了一片淡淡的陰影。那條立體的下頜線弧度，在微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稜角分明。

沁澄站了一陣，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轉身準備去廚房斟杯水。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一隻手突然由後面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沁澄嚇了一跳，整個人僵住。

「去那。」

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沙啞，低沉而慵懶。

沁澄回過頭。雲夜已經移開了搭在額頭上的手，半睜開眼望著她。那雙深綠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別深邃。

「我……我去斟水。」沁澄結結巴巴地回答。

雲夜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

「學校那些事做完？」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28fO8AuT

「嗯，明天不用回去。」

雲夜聽完，手輕輕用力一拉。

沁澄完全沒有防備，重心一失，整個人跌落沙發。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BkGzQdBs

雲夜順勢側過身，將她拉入懷抱裡面。

「啊——」沁澄嚇得細聲驚呼了一下，雙手下意識撐在他的胸前。

雲夜沒有即時出聲。他微微低頭，就這樣靜靜地、近距離盯著沁澄的臉。

沁澄的眼底下明顯有兩道淡淡的黑眼圈，連嘴唇的顏色都比平時淡了少許，一呼一吸之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疲態。

「為什麼不在宿舍休息。」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不是疑問句，反而帶著一種心疼的責備。

沁澄愣了一下，「我……不累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uRpCzzO7

「你累。」

雲夜的臂膀慢慢環住她的腰，將她穩穩固定在自己胸前。另一隻手抬起，輕輕落在她的頭頂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頭髮傳下來，緩慢而篤定。

「睡一會。」

沁澄想說話，但雲夜的手指已經開始輕輕移動，在她髮間慢慢梳過，一下，再一下，節奏很穩、很慢，像是刻意調慢了呼吸的頻率。

沁澄的喉嚨動了一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PHvEnPtS

所有想反駁的話全部卡死在喉嚨底，一句都吐不出來。

她的臉貼著雲夜的 T-shirt，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與微熱的體溫。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Qq9WmWpr

雲夜的心跳聲很平穩，一下一下傳入她的耳膜，像是某種無聲的安撫。

沁澄原本繃緊的肩膀，終於一點一點慢慢鬆了下來。

冷氣機的聲音變得好遙遠。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雲夜的手一直在她頭頂輕輕移動，沒有停，沒有急，似乎知道她需要多一點時間。

疲倦感一層一層湧上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cRZMUlkl

她想開口說話，但腦海裡的思緒愈來愈模糊，最後連想說什麼都忘記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In9sJPbb

只是隱約感覺到，在這個懷抱裡面，有一種很安全的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眼皮沉了下去，再也撐不住。

雲夜慢慢睜開眼。

他低頭望著懷裡面已經熟睡的沁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hR9D6xkG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鎖骨，臉頰因為睡著而透出一絲細微的紅暈，比清醒的那陣少了一份拘謹。

雲夜望了她很久、很久。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動作極度輕微，完全沒有驚醒沁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Jeqt8p2E

他起身，由旁邊的櫃桶拿出一張薄被，輕輕蓋在沁澄身上。

臨行之前，佢停低了一秒，低頭望著她的臉，然後才轉身，踩著無聲的步伐走落樓下。

（三）冰塊的清脆撞擊與未明答覆

當沁澄醒來的時候，大廳已經全黑。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薄被由身上滑落。她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hdpPz6cC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村屋的燈光點點閃爍。

「醒了？」

聲音由樓梯口傳來。

沁澄轉過頭，見到雲夜走上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hiyvSOEP

他已經換了一件黑色的休閒恤衫，頭髮微濕，似乎剛剛沖完涼。

「我睡了多久？」沁澄摸了摸頭髮，有些不好意思。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pk87fDXm

「幾個小時。」雲夜走過來，將一杯溫水遞給她，「餓了嗎？」

沁澄接過水杯，飲了一口，點點頭。

「出去吃飯。」

半個小時後，雲夜的車停在西貢市中心一間餐廳門口。

餐廳環境清幽，燈光柔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2HTys32J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幾樣簡單的菜式。

食飯的過程裡面，雲夜的話不多，只是偶爾幫沁澄夾菜。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fqKNIgqu

沁澄也很安靜，但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食完飯，雲夜叫侍應埋單。

「今晚回去？」

沁澄愣了一下。

她望著雲夜，雲夜的眼神很平靜，但裡面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專注。

沁澄的臉頰慢慢熱起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AwflRuca

她低下頭，拿起檯面的飲管，輕輕攪動杯裡面剩低的冰塊。冰塊碰撞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沒有回答。

雲夜望著她低垂的眼簾與微紅的耳根，沒有再追問。

侍應將信用卡同收據遞了回來。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IDAzEslY

雲夜簽了名，起身。

「走啦。」

沁澄跟著他走出餐廳。

夜晚的西貢海傍吹著微涼的海風。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HRrcpp3b

兩個人並排走在海濱長廊上，向著村屋的方向行去。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出聲。沁澄的心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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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拉得平整的床角與洗衣粉香

回到村屋，已經是夜晚十點。

Noah 在門口迎接他們，雲夜摸了摸牠的頭，然後轉向沁澄。

「你今晚睡三樓。」

沁澄愣了一愣，有些驚訝地抬起頭望著他。

三樓。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GERTIccx

「你不是……得少用睡房？」沁澄有些細聲、小心翼翼地問。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UsO10bPC

「現在可以。」雲夜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多餘的起伏。

他走上樓梯，沁澄跟在後面。

上到三樓，雲夜推開睡房門。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GgfeM3Ej

房間裡面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一張大床同一個衣櫃。

雲夜走到床邊，由衣櫃裡面拿出一套全新的床單同被套。

「等我一會。」

他動作俐落將原本的床單拆了下來，換上新的。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jem8F7Mx

他的動作很熟練，每一個邊角都拉得平平整整。

沁澄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

她沒有想過雲夜會幫她鋪床。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itGp0xNe

不是隨便那樣鋪，而是一個邊角一個邊角地拉平，拉得比酒店還要整齊。

她不知怎的，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換好床單，雲夜將一個枕頭放好，然後轉過身。

「浴室裡面毛巾同牙刷都是新的。」佢指了指房裡面的浴室門口，「早點休息。」

「那你呢？」沁澄忍不住問。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J5aiAgNE

「我睡二樓。」

雲夜走到門口，停低腳步，回頭望著她。

「晚安。」 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rRQcbG7C

「晚安。」

房門被輕輕關上。

沁澄站在房間中央，望著那張鋪得平平整整的床。她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柔軟的床單。

床單上有一陣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同雲夜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沁澄將臉埋在雙手裡面，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五）白色T-shirt與馬路外側的隔絕

翌日早上。

沁澄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入房間。

她洗漱完落到二樓，發現沙發上的被子已經摺好，廚房傳來陣陣香氣。

雲夜站在爐頭前，正在那裡煎蛋。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20RzUMjn

他穿著一件白色 T-shirt，陽光打在他的背脊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線條。

「醒了？食早餐。」雲夜轉過頭望著她，嘴角微微牽起一個弧度。

早餐很簡單，煎蛋、多士同咖啡。兩個人坐在餐枱前，安靜地食完。

食完早餐，雲夜將碗碟放入洗碗機。

他抹乾手，轉向沁澄，「出去走走？」

半個小時後，雲夜的車駛出西貢，向著市區方向駛去。

他們去了尖沙咀。

星期日的尖沙咀人頭湧湧。雲夜將車泊好，同沁澄一齊走出停車場。

他們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行走。雲夜走在沁澄外側，無聲無息地將她與馬路上繁忙的車流徹底隔開。

經過一間雪糕店，沁澄停低腳步，望著櫥窗裡面五顏六色的雪糕。

雲夜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然後走入店內。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杯士多啤梨味雪糕出來，遞給沁澄。

「多謝。」沁澄接過雪糕，笑得很甜。

雲夜望著她的笑容，眼神變得柔軟。

他們在海傍散步，吹著海風，望著維港的景色。

下午四點。雲夜將車停在理大宿舍門口。

「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忙？」雲夜雙手扶住軚盤，轉頭望著她。

「嗯，展覽星期一正式開始，還有一些細節要跟進。」沁澄解開安全帶。

「不要太累。」「知道啦。」沁澄點點頭，推開車門。

她下了車，關上車門，然後彎低腰，透過車窗望著雲夜。

「拜拜。」

雲夜望著她，點了點頭。

「拜拜。」

沁澄轉身走入宿舍大門。雲夜一直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先至重新啟動引擎，駛離理大。

車廂裡面回復安靜。雲夜望著前方嘅道路，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週末，似乎過得特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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