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二十八章　連島沙洲

第二十八章連島沙洲

（一）畫袋裡的炭筆

8月30日，星期五。

群組的訊息是從下午三點多開始響起的。

【暑假最後一擊🌊】
羽翹： 明天有沒有人去橋咀島？要退潮才過得去走沙洲喔，我查過明天下午兩點左右最合適。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Cw8aj2x7
心寧： 去！！！幾點出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8dMUVmC6
阿峰： 可以。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KeCh6MPN
羽翹： 早上九點西貢碼頭集合？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wyltWV4G
心寧： OK！沁澄你呢？ 沁澄： 去呀，我帶速寫簿。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b3bH4Mbs
心寧： 你去海灘竟然是去畫畫？😭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qxTh3uJ0
沁澄： 是呀，海浪的光影很漂亮。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VLAev0pn
羽翹： @雲夜你呢？游不游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x2nbjxc3
雲夜： 不游。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rQTOFRsZ
羽翹： 為什麼不游？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OFLNX7VL
雲夜： 不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DEuNgCyQ
羽翹： 那你除了去坐著還能做什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mUEm7cPG
雲夜： 坐。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XGhDDM7N
心寧： ……好，我接受這個答案。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BtastbDI
阿峰： 幾點回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rq4MkN2I
羽翹： 大概五、六點吧，之後可以留在西貢吃完飯再走。

沁澄看著群組，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整理畫袋。

速寫簿、鉛筆、舊橡皮擦、素描定噴膠（Fixative）。

她想了一想，再多放了兩支炭筆進去。

（二）潮汐的黃金窗口

翌日清晨，西貢碼頭。

八月的太陽真不是開玩笑的——早上九點，已經曬得讓人想找地方躲。海面反光白晃晃的，碼頭邊的石壆曬得有些燙腳。

心寧和阿峰最早到。兩個人站在碼頭邊，阿峰低頭滑著手機，心寧望著大海，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羽翹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曬外套，手挽著個大包包，妝容精緻，連防曬都擦得很均勻。

沁澄則穿著件碎花薄外套，長髮隨手紮起，背著個小小的畫袋，裡面放了速寫簿和幾支鉛筆——這些東西比防曬乳更早放進袋子裡。

雲夜最後一個到。

深灰色薄風衣，裡面穿件黑色短袖 T-shirt，戴著口罩，雙手插口袋，走路步速很穩。他掃視了周圍一眼，就直接走到沁澄身邊站定，沒有說話，好像本來就應該站在那個位置一樣。

沁澄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抬起頭。

「你來啦。」「嗯。」

就只有這麼多，一個字，但沁澄微微笑了笑。

阿峰眼角餘光看過去，視線在沁澄身上停了一秒，然後又低回頭繼續滑手機，一聲不吭。心寧在旁邊看到，悄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阿峰沒有理會。

羽翹見到雲夜，笑著走過來：「雲夜，你終於肯來了！」語氣帶著一種輕巧的驚喜，好像雲夜肯出現是一件多麼大不了的事。

雲夜「嗯」了一聲，沒說什麼，視線已經移開。

船靠岸，一行人上島。

橋咀島的海水比照片還要漂亮。照片是死的，但眼前的海是流動著的。陽光落在水面，碎成一地金光，隨著浪花起起伏伏。沙灘又細又白，踩下去軟綿綿的。沙洲就在遠處，退潮之後整條路都顯現了出來，兩邊的海水顏色截然不同，清澈得好像用筆畫出來的一樣。

沁澄站在岸邊，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海，雙眼好像會發光似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

羽翹望著海面，拍了拍手：「哇，水這麼漂亮，不下去游泳真的太可惜了！快點去換泳衣吧！」

一行人找好位置、放下行李，就去更衣室換衣服。

羽翹換完出來，穿著一套黑色細帶比基尼，剪裁非常貼身。她走路的時候很有自信，笑容帶著一點點無害的得意。

她走到雲夜身邊，頭微微歪著問：「Caleb，你覺得怎麼樣？」語氣很隨意，好像純粹順口問一句。

雲夜抬起頭，掃了一眼：「嗯。」

然後視線就移開，繼續看手機。

羽翹的笑容僵了一剎那，但很快就收放自如，轉身去跟其他人聊天，笑聲很清脆，好像剛剛那幾秒完全沒發生過一樣。

過了一會兒，沁澄才從更衣室出來。

她穿著一件碎花泳裝，淡藍色底，上面有些細細碎碎的白花，款式不算特別搶眼，但很合身，顯得腰部線條很纖細。她的皮膚被陽光曬得帶點暖色，長髮鬆鬆地紮著，有幾縷碎髮貼在頸側，隨著海風輕輕飄動。她低頭翻弄著畫袋，神情很自在。

雲夜眼角餘光掃過去。

然後，整個人停頓了。

他移開視線，望向海面。

隔了兩秒，又無端端地多掃了一眼。

他意識到旁邊還有其他人——阿峰，以及另外幾個他認識的人。他下意識在風衣口袋裡捏緊了手機的邊緣，然後強迫自己看回螢幕。

「你的泳衣很好看耶。」心寧走過去，拉住沁澄的手臂，「在哪裡買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l70YqsHA

「網購而已，很便宜的。」沁澄笑著說，有些害羞地擺擺手。

雲夜站在旁邊沒說話，但耳朵聽得清清楚楚。他轉過身，走到沙灘另一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拿出手機看電子書。

但眼角餘光，每隔一會兒就會瞟過去。

沁澄拿出速寫簿，坐在石頭上，望著遠處的大海，然後——不再挪動。

心寧催她：「你不去玩水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Ie37NFGj

「等一下吧。」沁澄低著頭，鉛筆已經開始動了起來，「這個光線落在沙洲上很漂亮，我想先畫下來。」

心寧搖搖頭笑著走開：「你呀你，帶你來海灘竟然是來畫畫的。」

沁澄沒有理會，雙眼只盯著遠處的那片海，手很穩地畫著，嘴角帶著一絲滿足。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片細細的陰影。

羽翹見到雲夜一個人坐在那裡，走過去：「雲夜，你不下水？這麼熱。」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TpK4GHAP

「不想。」羽翹笑笑地、微微歪著頭：「你識不識游泳啊？教我嘛，我有點怕水。」眼神很清澈，好像真的不會游泳似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VT0A61x2

「我不打算下水，教不到你。」雲夜沒有看她，視線望著遠處，「叫阿峰教你。」

羽翹的笑容又頓了一下。

「……喔，好吧。」她笑著應了一聲，語氣沒變，但眼神閃爍了一下。她望向沁澄那邊，停了停，再轉回雲夜身上，「那你就在這裡等吧。」

雲夜「嗯」了一聲，沒再理她。

羽翹轉身走回海邊，招呼其他人下水，笑聲依然清脆，好像剛剛那幾秒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沁澄感覺到身邊有人，回頭一望，見到雲夜：「你不去玩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yV2zlEin

「不想。」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ZFv6MGG9

「那你來做什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AyCLLngQ

「坐。」

沁澄望著他，忍不住笑了：「……好。」然後繼續畫她的畫。

兩個人就這樣，一個畫畫，一個看電子書。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GD7FttDD

海風吹過，海浪聲一陣一陣，安靜得有些神奇。偶爾沁澄會停下筆，望一望大海；偶爾雲夜會放下手機，望一望沁澄。然後兩個人都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做自己的事。

（三）礁石與寬闊的背脊

下午兩點左右。

沙洲依然展露著，又細又白、平平坦坦的。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v2U1yMLL

兩邊的海水退到兩側，中間那條沙路看得清清楚楚，直通往對面的小島。

「去走沙洲吧！」心寧拉著沁澄，「退潮才過去得了喔，等一下一漲潮就沒得走了。」

沁澄放下速寫簿站起身，望著那條沙洲，雙眼立刻亮了起來。

一行人沿著沙洲走過去，兩邊都是淺水，清澈得見底。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QcNUIagU

腳踩下去是細沙的感覺，軟綿綿、涼颼颼的。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Evbxfw7d

沁澄走得慢，一邊走一邊望著兩邊的大海，不時就蹲下身，看看沙子裡的碎貝殼，或者水裡的小魚苗。

雲夜跟在後面，不算近，但也不遠。

到了對面小島，大家開始四散，有人繼續下水，有人坐在石頭上拍照。

羽翹走到雲夜身邊，突然「哎呀」一聲，身子歪了一歪，手扶住旁邊的石頭：「不好意思，我腳好像扭了一下……」她皺著眉頭，露出那種忍痛卻又很無辜的表情，雙眼望著雲夜：「你幫我看看？」

雲夜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幫她檢查了一會兒：「不是扭傷，是踩到石頭，沒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XIvMXSoZ

「但是好痛喔……你可不可以扶我回沙灘坐？走這種石頭路我害怕。」

雲夜沉默了一陣，然後站起身：「好。」

他扶著羽翹，沿著岸邊慢慢走回去。羽翹整個人靠在他的手臂上，走路步履其實比想像中穩健，但雲夜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走。

等他安頓好羽翹，回頭望向那條沙洲——

海水已經悄悄地漲了上來。

那條細白的沙路開始變得模糊，兩邊的水慢慢連成一片。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KnIdxZX0

原本很清晰的沙洲邊緣已經被海水掩蓋，水流流得很急，帶著一股衝力。

心寧和阿峰已經趁著「黃金窗口」回來了，其他人也陸續回到了沙灘。

雲夜掃視了周圍一眼。

沁澄不見了。

「沁澄呢？」

心寧呆了一呆，四處張望，臉色立刻變了：「她……她是不是還在對面？」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ivDVOSKa

「正在漲潮——」

雲夜已經沿著岸邊走過去，步伐很快，但不是跑，是那種目標很明確的快。

心寧望著他的背影，然後望向阿峰：「怎麼辦啊？」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kYr4FMcp

阿峰的雙眼掃過已經漲水的海面：「打電話給她。」心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uLHnJZpT

寧已經拿出手機在撥打，等了幾秒：「……沒有訊號。」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O7Y5Wemg

「有沒有船啊？」羽翹望向碼頭那邊。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xqmOYLo9

阿峰看了一眼：「這個時間……」他搖搖頭，「不知道。」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7HFc7oAp

「要不要報警？」心寧的聲音有點變調：「如果水再漲——」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5gUi3oGn

「等。」阿峰望著雲夜走過去的方向，「等他消息。」

心寧望著那片水，將手機抓得緊緊的。

沁澄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的。

大家走過沙洲的時候，她見到石灘轉角那邊有一小片沙洲，陽光照在水面的角度非常漂亮，礁石的輪廓很立體，正正是她平時在書上看過、但從未親眼見過的構圖。

她就這樣走了過去、坐下，拿出速寫簿開始畫。

走過去的時候，沙路明明還很清楚，水又淺——她完全不知道這個退潮時間有多短，不知道其他人已經往回走，更加不知道潮水是不等人的。

她純粹覺得光線很美，就坐了下來。

等她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偏西，光線角度變了，連海水的顏色都深了一些。

她站起身準備原路返回，然後——

整個人定住了。

沙路不見了。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水已經浸了過來，那片本來可以行走的淺灘，變成了一片流動著的海水。水位雖然不算太深，但還在漲，水流有些力道。加上底下全部都是礁石，高低不平，一不留神就會割傷腳。

沁澄站在石灘邊緣，望著眼前的海水。

她拿出手機來看——沒有訊號。

她望望四周，一個人都沒有，只剩下一陣陣的海浪聲，聽起來比剛才更加響亮。

她緊緊握著手機，深呼吸一口氣，然後蹲下身望著水底的礁石，想估計一下水深。

她試探性地伸出一隻腳出去——

一陣水流沖過來，腳底踩中石頭的邊緣，很滑，又凹凹凸凸。水位已經到了小腿，但底下的礁石高低不平，壓根看不清。

她把腳縮了回來，站好。

就在這時，她遠遠見到一個身影。

深灰色薄風衣、長褲、運動鞋。正沿著岸邊走過來，步速很快，但不是跑。水已經浸到了膝蓋，他的褲管濕透了、貼著腿部。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GrciB3Fl

他每一步都是踩實了才再移下一步，一看就是熟悉地形的走法——是雲夜。

沁澄望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包包給我。」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jfykPm6V

「但是你——」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Rzh8S3ZG

「包包給我。」

沁澄將畫袋遞過去，沒有再頂嘴。

雲夜將包包掛上肩膀，然後蹲下身：「上來。」

沁澄呆住：「……什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HMseh4cC

「你走會受傷。」雲夜回頭望著她，語氣是陳述句，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oVFyqjPq

「上來。」

沁澄望著他的背脊，再望望眼前的海水。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vw8qhLQa

底下的礁石隱隱約約看得見，高低不平，水流沖過來的時候，石頭的邊緣還會反光，一看就知道踩下去一定痛得要命。

「……好。」

她爬了上去，雙手攬住雲夜的脖子，雲夜的手托住她的兩條腿，站起身，然後一腳踏入水中。

沁澄貼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每一步的力度，非常沉穩。水流沖過來的時候，他的步履完全沒有亂過。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vQ9cumOL

他的背脊很寬，肩膀很厚，趴在上面有一種很神祕的安全感——那種你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說任何話，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跌落水中的感覺。

沁澄低著頭，鼻尖差點就碰到他的頸側，感受到他的體溫，也感受到他的背部肌肉伴隨著每一步，輕微地收緊、放鬆、再收緊。

她不敢亂動，也不敢出聲，就安安靜靜地趴著。

岸上，心寧見到遠處的身影，愣了一愣，然後轉頭望向阿峰：「是雲夜耶——」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Q2o0XU3t

「我看到了。」阿峰的視線落在雲夜背著沁澄涉水過來的身形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移開：「沒事了。」

心寧長舒了一口氣，手機握得更緊：「嚇死我了。」

羽翹站在最遠的地方，望著那個身影，一言不發。

（四）生氣後的自責

上岸。

雲夜將沁澄放下，然後挺直身子。

心寧第一個衝過來：「沁澄你沒有事吧？」她拉著沁澄的手臂上下打量，「嚇死我了真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Ug8E8q36

「我沒事。」沁澄的聲音弱了一些。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nTabC5Pi

「你有沒有受傷？腳呢？」阿峰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沒有割傷吧？」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R7fYJobs

「沒有，我剛才沒有下水。」

阿峰點了點頭站起身，然後視線落在雲夜身上：「雲夜，你的手機……」

雲夜低頭看著手機。

螢幕全黑。

「是不是壞了？」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ms9CCRRA

「沒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2UU151Li

「你的鞋子也全浸濕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2japPnDd

「沒事。」

雲夜的語氣很平靜，但那是種夾雜著壓抑的平靜——聲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很沉，好像再多說一個字那條線就會繃斷似的。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hx2CqtSP

他沒有看其他人，眼睛只鎖定在沁澄身上，掃視了一輪，確認她平安。

雲夜沒有理會其他人的目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濕透的上衣，隨手抓住衣角，一把「唰」一聲脫了下來。

水珠順著他的下顎線滴落，滑過結實的胸膛。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eIiLn05v

他的肌肉線條不是健身房練出來的那種誇張，而是帶著一種充滿爆發力的精悍，腰部收得極窄。

羽翹站在最遠的地方，視線本來落在他身上，隨即整個人定格了。

她見到雲夜左邊肩胛骨附近，有一道淡淡的舊傷疤，背脊正中間也有條長長的痕跡。那些絕對不是普通摔倒或者割傷會留下的疤痕。

羽翹沒有說話，默默將視線移開望向別處，但眼神裡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雲夜完全沒有留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他隨手將濕透的上衣擰乾，搭在手臂上，然後轉過身望向沁澄：「你有沒有事？」

其他人對望了一眼，很識趣地沒有再說話。

「沒事。」沁澄的聲音還是很小，「謝謝你。」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lOKqQS5P

「嗯。」沁澄低著頭：「對不起……是我不小心。」

雲夜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9OmWcljN

「你明知很危險——為什麼不跟著大家回來？」

沁澄整個人停住了。

她眼眶一紅：「……我不知道漲潮這麼快，我以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N5dwqYEr

「你以為？」雲夜重複了一次，語氣不是責備，但聽起來比責備更重。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ZnlNHVi5

「你知不知道漲潮有多快？」他打斷她，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收不住的力道：「你一個人留在那邊，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他的話音頓住，用力收緊了嘴唇。

他轉過身，本來想找點東西幫沁澄披著，但自己全身濕透，搭在手上的衣服也還在漏水，根本沒用。他望望四周，顯得有些無計可施。

心寧見到，二話不說從包包裡拿出一條乾毛巾遞過去。她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完全是「你給我接住它」。

雲夜接過毛巾，轉回向沁澄。

沁澄一味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悄悄地流下來，不是大哭，是硬生生忍住卻還是掉落的那種。

心寧望著他們兩個，正想開口，阿峰在旁邊悄悄拉了她一下，搖搖頭。

其他人也很識趣地散開，假裝望向別處。

雲夜望著沁澄垂下的頭，望著她紅了的眼眶，以及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他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將毛巾輕輕覆在沁澄頭上，然後很慢地幫她擦乾濕了的長髮。動作不算得有多溫柔，但他此時此刻只想為她做點事。

然後，他用毛巾角輕輕按了按沁澄的眼角。

沁澄動也沒動，任由他幫自己擦拭。

過了一會兒，雲夜深呼吸一口氣，聲音很低、有些發悶，好像自言自語似的：

「……對不起，是我不好。」

沁澄抬起頭，呆了一呆。

上一次聽他說這句話，是去露營的那天晚上。那時她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山路上嚇得要死、雲夜追上來之後，安安靜靜地跟她說的。

同樣的自責，同樣是這三個字。

她不知道雲夜還記不記得，但她自己就記得一清二楚。

眼淚又無端端掉了下來，但沁澄的嘴角卻微微向上揚，鼻子還有點紅：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bEbsoPO1

「……你是不是向來都是這樣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SGSr25l0

「什麼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wCuY8wxQ

「就是……生完氣就心軟。」

雲夜沒有回答，他放下毛巾，轉過頭望著海面。他的耳尖悄悄紅了，不過，沒有人看見。

（五）深藍色的寬大 T-shirt

回程的時候，雲夜將衣服搭在手臂上，肩膀就用毛巾遮著少許。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msgd6aNW

運動鞋踩下去依然發出「唧唧」的進水聲，但他一句話也沒說，好像完全當作沒事發生過一樣。

心寧走到沁澄身邊，特地壓低聲音：「你沒事吧？」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0IytSOVW

「沒事。」

心寧看看她，又望望走在前頭雲夜的背影，沒有再說下去，但嘴角就偷偷笑了笑。

阿峰則默默走在隊伍最後面，視線偶爾落在沁澄身上，停一停又移開，然後低回頭，望著腳下的沙子。

船靠岸，回到西貢碼頭。假日下午的碼頭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

雲夜一踏上碼頭，就這麼赤裸著上身站在那裡。

旁邊立刻有不少人望過來。

真是不止一個半個，是一大群人路過都望兩眼。

有一對拍拖的情侶走過，女孩子悄悄扯了男朋友一下，男孩子很識趣地立刻移開視線。

有幾個女孩子走過的時候，步伐明顯慢了下來，跟著又突然加速，假裝沒事發生過一樣。

還有個阿伯，望了雲夜一眼，隨即低頭望望自己挺出的大肚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低頭吃他的冰淇淋。

心寧在旁邊忍笑忍到快要內傷：「雲夜，你現在好像……」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JTn17A5H

「不要說。」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jNSGgUHW

「我沒有說話呀。」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Ldo1S3FX

「……」

阿峰走過去，將自己包包裡的一件備用薄外套遞過去：「你先穿著？」

雲夜望望那件外套，再看看阿峰的身材——阿峰那件尺碼，他根本穿不下。

「不用。」

阿峰唯有收回衣服，沒有再出聲，神情有些無奈。

羽翹在旁邊打圓場，望著雲夜說：「其實……大把人去完游泳都是不穿衣服這樣走路的啦。」

雲夜沒有回答，視線望向別處。

其他人陸續去更衣室換衣服。

沁澄走到一邊打開畫袋，將底層的塑膠袋拿出來——好彩，這本速寫簿完全沒事。但糟糕的是塞在袋底準備換洗的衣服，只是用普通塑膠袋裝著，而那個塑膠袋已經進滿了水。

她將衣服硬扯出來，整件濕透，根本不可能穿得上。

心寧換完衣服走過來，見到她還穿著那套泳衣，手上拿著件濕漉漉的衣服：「你的衣服……」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X6AolnpA

「濕透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yah3CpYa

「那你怎麼回家？」

沁澄望望自己身上那套碎花泳衣，再望向心寧：「你還有多一件衣服嗎？」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yZ06hQfs

心寧攤攤手：「我的備用衣服已經借給阿詩了。」

沁澄唯有望向羽翹。

羽翹笑瞇瞇地搖搖頭：「我的衣服也是貼身款式的，你穿不下的。」

沁澄孤零零地站在碼頭上，穿著泳衣，手上拿著濕透的衣服，一時間愣在了那裡。

雲夜站在旁邊，瞟了她一眼：「你跟我回去，等衣服烘乾了再走。」

沁澄抬起頭：「去你家？」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bMmNMgtL

「嗯。」

心寧在旁邊偷偷笑了笑，很識趣地一聲不吭。

大家在碼頭解散，各自回家。

雲夜和沁澄沿著那條走慣走熟的路走，運動鞋踩下去依然有水聲。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hFxzMgOH

但他全程沒說話，步履很穩，好像完全不當一回事。

沁澄跟在身邊，不時偷偷看他一眼：「你的手機……真的壞了嗎？」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84mVH73M

「嗯。」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Un3q6Wzb

「要買過一部？」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yyrCGrXj

「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ISmfIGPS

「……對不起喔。」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v29lW2lF

「不關你的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UHanLy6M

沁澄望著他的側臉：「是關我的事啊，你是因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XzTUC7KJ

「不關你的事。」雲夜重複了一次，語氣很平靜，但那是種完全沒有反駁餘地的平靜。

沁澄唯有收聲，垂下頭，嘴唇都癟了。

到了村屋門口，一幕幕熟悉的畫面映入眼簾。

Noah 在露台探出頭來，一見到他們兩個，尾巴搖了兩下，跟著又懶洋洋地趴了下去。

雲夜開門：「拿衣服來，放進洗衣機洗，順便烘乾。」

沁澄跟著入屋，將濕透的衣服遞過去。

雲夜接過手，走向洗衣房，將衣服放進去、設定好程序，然後轉過身：「我先去洗澡。」

都還沒等沁澄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踩著樓梯上了二樓。

沁澄站在二樓客廳，走向露台。Noah 一見到她，立刻搖著尾巴走過去，將頭頂著她的腳邊磨來磨去。

沁澄蹲下身，摸摸牠的耳朵：「今天有沒有乖乖呀？」

Noah 伸出舌頭舔了她手一下。

「當你有囉。」沁澄笑了一聲，「真乖。」

她就這樣盤腿坐在露台的地板上，Noah 就趴在她的大腿上，一起望著遠處的大海。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海面泛起一整片金色的粼光，吹過來的風涼颼颼的，還帶著少許海水的鹹味。

沁澄將雙膝抱起，下巴擱在上面，安安靜靜地望著海。

洗手間傳來的水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雲夜走下來。他已經換了件乾淨的衣服，頭髮還有點濕，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放鬆了許多。

他走去廚房倒水，轉過身準備叫沁澄——

然後，整個人定在了那裡。

沁澄就這樣坐在露台的地板上，身上還穿著那套碎花泳衣，Noah 趴在她大腿上。她低著頭，用手指輕輕撩弄著 Noah 的耳朵，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好像在跟狗說著悄悄話。

午後的陽光就這樣灑在她身上，細碎的花紋、散落的髮絲、還有白晃晃的肩膀。整個人看起來細細小小的，軟綿綿的。

雲夜站在廚房門口，動也沒動過。

隔了幾秒，他硬生生移開視線望向別處，然後發現自己有些發熱。

他眉頭一皺，唯有走向廚房放下水杯：「你先去洗個澡吧，回頭著涼了。」

沁澄抬起頭：「但我沒有衣服換——」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47HmUcHA

「先穿著我的衣服。」雲夜專門不看她，「洗手邊有乾淨毛巾，衣櫃的衣服你自己選。」

沁澄望望他，又看看自己身上的泳衣：「……好。」

換洗完出來，沁澄站在雲夜房間裡，望著衣櫃。

她拉開衣櫃，掃視了一眼。

她隨手拿一件，很大件。再拿多一件，比剛才那件還要大。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KRCrRAp4

再硬抽多一件，更大。

她在衣櫃前站了很久，最後挑了一件深藍色的純棉 T-shirt。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g9xVIYVl

雖然已經是最小的一件，但一穿上身，衣服依然大得遮過了整個大腿，直接變成了短裙。

她低頭看看自己，再望望自己的胸口。

裡面那件內衣濕透了，掛在洗手間還沒乾。

她將 T-shirt 硬往下拉低少許，確認外表看不出有什麼異樣，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大膽地走了出去。

（六）未完的第一次，與珍而重之

客廳。

雲夜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是沒有翻頁。

沁澄走出來，他下意識抬起頭——

隨即又移開視線，強迫自己看回書頁。

沁澄走到他身邊坐下，將雙膝抱起，那件 T-shirt 剛剛好蓋住大腿，她伸手將衣角往下拉了拉：「……你的衣服真的很大件。」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Qer0DdeU

「是你太嬌小。」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ncnsHPGq

「但是很舒服。」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FPkC3CbI

「嗯。」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坐著。洗衣機運作的聲音從洗衣房傳出來，低沉而有規律。Noah 趴在旁邊，不時動一下耳朵。

沁澄望著窗外的海，過了一會兒，輕聲開口：「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雲夜沒有立刻回答。

沁澄側過頭，望著他，眼神有點小心翼翼：「我真的不知道漲潮這麼快，我以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KhFSazvI

「你以為。」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35EVMeHQ

「是，我以為……」沁澄縮了縮肩膀，聲音小了一點，「對不起，是我不好，你的手機又壞了，還要你背我回來——」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tocGTFoD

「不關你的事。」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CL7PFgct

「怎麼會不關事，你明明是因為我才——」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YoN5OyWu

「不是。」雲夜轉過頭，望著她，語氣平靜，但眼神是認真的：「手機是我自己忘記拿出來，不關你的事。」

沁澄望著他，然後低下頭：「但是你的衣服——」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0JxLXdDG

「洗完就乾。」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V40hsToJ

「……你的手機呢？」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qQZ01Pgr

「買過就有。」

沁澄望著他，然後輕輕咬了下嘴唇：「那你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雲夜沉默了一下。

「不生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0lUvHZpA

沁澄望著他：「真的？」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4U9XReqJ

「真的。」

沁澄的眼神依然有少少不確定，然後癟癟嘴低聲說：「……你今天很兇。」

雲夜皺了下眉。

沁澄想了一下：「就是很嚴肅，好像很生氣一樣……」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ByNw3JkW

「只是擔心。」雲夜答，望向窗外。

沁澄望著他的側臉，嘴角悄悄彎了一下：「謝謝你。」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nC1VeMEr

「...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KjjfONwy

「真的很謝謝你。」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UlIKeP6X

「...嗯。」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Z5wjYBcu

「你是不是很不習慣聽人講謝謝？」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X5j07NjF

「……是。」

沁澄忍不住笑了，把膝蓋抱得更緊，抬起頭望著他，眼睛仍然有點濕潤，長髮微濕散落在肩上。

雲夜回頭，望著她。

然後，視線不由自主落低了一些——

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 T-shirt，鬆垮垮地遮到大腿。領口位置歪歪地滑落，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肩膀。衣服明明是自己的，但穿在她身上，完全是另一種感覺。細細小小的、軟綿綿的，有一種說不出的……

雲夜移開視線。

隔了一秒，又忍不住望回去。

他皺起眉頭，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真是亂成一團。

沁澄察覺到他的視線，側頭：「？」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pjPEqRDhk

「沒事。」

沁澄望著他，然後低頭，往下拉了拉衣角：「是不是衣服太大……」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ibuGrqUK

「不是。」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4xcMz0TG

「那你望什麼——」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RsxG3Ylf

「沁澄。」

沁澄抬起頭。

雲夜凝視著她，沉默了一陣，然後用極輕的聲線說：「你這樣，很危險。」

沁澄愣住：「……什麼危險？」

雲夜沒有回答。

沁澄望著他，眼神有點懵懂，然後慢慢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麼，臉頰悄悄紅了：「……」

下一秒。

雲夜的嘴唇已經貼了上來。

很輕，帶著短暫的靜止，好像怕會嚇到她、怕她會逃跑一樣，純粹只是想確認一下——眼前這個人是真實的，而且此時此刻屬於自己。

沁澄整個人停頓了，動也沒動，長睫毛輕輕顫抖了一下。

然後，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就是這個回應。

雲夜感覺到沁澄貼在他胸口的掌心微微收緊了一些。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b6dLFs9E

最後一道防線，就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接吻隨之加深，不再是試探，也不再猶豫。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BkmY07e7

他的另一隻手慢慢移到沁澄腰側，將她整個人緊緊攬入懷中。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痛她；但又本能地渴望貼得更近。掌心緊貼著她，好像怕一放手她就會憑空消失一樣。

沁澄沒有躲、沒有退，只是很溫順地任由他引導，好像自己其實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天，一直都知道遲早會這樣。

雲夜感受到她的順從，指尖不自覺扣緊。隔著層薄薄的衣料，掌心傳來她腰部的體溫。那麼細、那麼軟，每一寸都真實到讓他整個呼吸開始亂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快要徹底失控。

然後他停住了，深呼吸，把沁澄輕輕推開一點點，低頭，一隻手扯住衣領，脫了衣服隨手放在一邊。

沁澄望著他，整個眼神還有少少迷茫。

雲夜一聲不吭，只是伸手溫柔地握住她的手腕，引導她將手掌心貼上自己赤裸的胸口，死死按住。

「噗通、噗通」，跳得又快又亂，想藏都藏不住。

沁澄望著他，感受著掌心一下一下的跳動，面紅耳赤。

雲夜凝視著她，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將她的手禁錮在自己心口，完全不給她有機會縮回去。

然後低下頭，再吻她。

這次不再是輕柔的，是舌尖輕輕探入，是帶著溫度的，糾纏得讓人近乎窒息。

沁澄輕輕顫了一下，但依然沒有退縮，只是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

雲夜吻了很久很久，然後才依依不捨地移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i2gcB3aF

嘴唇沿著她的臉頰輕輕游走，最後珍而重之地下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然後是耳邊。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上沁澄的耳背，沿著耳廓的輪廓慢慢游移。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4NAXO7CG

沁澄縮了縮脖子：「……」

雲夜感覺到她的反應，嘴唇貼上她的耳垂，輕輕一吻，然後沿著頸側慢慢落下，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皮膚，沁澄手指緊緊扣住他。

一路向下，落到鎖骨，再到胸口的邊緣——

雲夜停住了。

他抬起頭，望著沁澄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就這樣望著她，眼神深沉，帶著熱度，清醒的，好像在等待著。

沁澄望著他，臉頰通紅，呼吸有點亂，明白他在問著什麼。

她低下頭，睫毛垂著，沒有立刻回答。

雲夜完全沒有催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幾秒，沁澄局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仍然貼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的心跳——很快，跟她一樣快的。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他的眼睛，聲音細得幾乎是氣聲：「……你會不會後悔啊？」

不是拒絕。

而是一種害怕得到又失去、怕對方只是一時衝動的患得患失。

雲夜望著她，眼神不自覺又深沉了幾分。他輕輕將沁澄的手從自己心口移開，然後十指緊扣握實。

「不會。」

雲夜望著她，眼神深了一些，然後再次低下頭，再次吻住她。

這次他的手不再只是停留在外面，指尖沿著 T 恤的下擺輕輕探入，掌心貼上她的腰側，皮膚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熱度。

沁澄全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聲音細到近乎無聲：「……我沒有試過。」

雲夜停住了，抬起頭，望著她。

沁澄不敢直視他，臉頰通紅，眼睛微微垂著：「就是……沒有試過。」

雲夜沉默了一陣，然後用極其溫柔的聲線說：「我也只得一次。」

沁澄有些意外：「得一次？」

雲夜很坦白地望著她，眼神很清澈：「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兩個人就這樣凝望著對方，空氣有一瞬間陷入絕對的安靜。

然後沁澄輕輕笑了，笑得有點緊張，又有點放鬆：「……那麼我們也差不多。」

雲夜望著她的笑，伸手輕輕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掃過她的臉頰。

沁澄望著他，眼眶有點熱，輕輕點了點頭。

雲夜低下頭，先在她的額頭親了一下，然後慢慢向下游走。

雲夜的手停在衣料上，沒有急躁、沒有粗魯，純粹只是輕輕捏住衣角，很慢很慢地往上推。

好像怕弄皺衣服、怕弄痛她一樣——彷彿衣服底下裝著的是某樣易碎品，不可以粗手粗腳。

沁澄感受到他的呵護，輕輕抬起雙臂配合他。

衣服脫了下來，雲夜隨手放在一邊，隨即整個人定格在那裡，低頭俯視著她。

沁澄望著他的眼睛，臉頰通紅，想移開視線，但是移不開。

雲夜沒有立刻再有進一步的動作，他只是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沁澄。那種眼神，好像要將眼前的每一寸光影、每一絲氣息都刻入骨髓裡面。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tHKom6WI

裡面沒有侵略性的衝動，也沒有貪婪的燥熱，反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的珍而重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好像在拆著一份這輩子收到最珍貴、最不捨得拆開的禮物。

他的指尖開始在沁澄的肌膚上輕輕游走，每一下觸碰都帶著試探，帶著尊重。他在等——等沁澄的呼吸告訴他，她是不是已經準備好；等沁澄身體最細微的反應告訴他，她是不是可以繼續走下去。沁澄清晰地感覺到雲夜那份極力克制著的力道，是那麼輕，輕到好像怕用力一點，眼前這份美好就會像泡沫一樣碎了。

那份由指尖傳過來的溫熱，帶著一種讓人戰慄的溫柔，將兩個人的心跳聲，在這個安靜到極致空間裡面，慢慢縫合在一起。

雲夜低頭，手落在自己腰間，突然停住了。

他皺了下眉，然後輕輕從沁澄身上撐起來，坐在旁邊，一聲不吭。

沁澄感覺到他突然煞停，睜開眼，眼神充滿疑惑：「……？」

雲夜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我沒想過。」

聲音很低沉，聽得出十分艱難才開得了口。

不是藉口，不是推搪——是真的一直都沒想過，從來沒有準備過，從來沒有想像過自己會跟任何人走到這一步。今天情不自禁，是他沒料到的，是他不應該這麼不小心的。

「沒準備。」他望向別處，「這樣不行。」

沁澄望著他：「……什麼不行？」

雲夜轉過頭定定地望著她，語氣雖然回復平靜，但認真到不容置疑：「不可以這麼隨便。」

話音一落，他就收了聲。

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沁澄完全明白。

沁澄低低地垂下頭，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她想到，原來真正的「第一次」，不是書裡面浪漫的文字，而是這一刻她加速的心跳，以及眼前這個男人為了保護她而生生用理智壓抑下去的慾望。

她靜靜地將雙膝抱起。臉頰仍然是紅撲撲的，但內心卻無比踏實，聲音細細地說：「……我也沒想過。」

雲夜望著她，沒有再出聲。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窗外的光線已經傾斜，海面染著一點橙色，洗衣機的聲音停了，客廳裡安靜下來。

然後雲夜站起來，走去洗衣房，過了一會兒，拿著一疊乾淨的衣服出來，放在沁澄面前。

「乾了。」

沁澄望著自己的衣服，然後望著他：「……謝謝。」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JXuZX2IR

「去換吧。」

沁澄拿起衣服，站起來，走向浴室。

換好出來，雲夜已經穿好衣服，站在門口：「送你回去。」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UN8dDB41

沁澄望著他：「不用——」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TzbzdZMS

「送你。」

語氣堅定，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沁澄望著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走出村屋，夕陽把影子拉得長長的，Noah 在露台探頭，搖了搖尾巴，然後趴了下去。

雲夜走在沁澄旁邊，全程沒說話，但步履很穩，跟今天一整天一樣。

沁澄側頭，望著他的側臉，然後輕聲說：「雲夜。」 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klNBviLR

「嗯。」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Ir57jtj6

「今天……謝謝你。」

雲夜沒有回答。

不過，他的耳尖，又一次悄悄紅了。

（七）留給妳的位置

8月31日，星期六。

沁澄早上八點半準時出現在西貢的路口，背著畫袋，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雲夜開門，望著她。

「最後一天。」沁澄把其中一杯遞過去，「我想畫完那張。」

雲夜望著她手裡那杯咖啡，然後接了過來，退開一步：「進來吧。」

他們都知道這次是最後一次。

開學之後，沁澄要上學、要上課、要交功課，不會再有整個早上可以坐在二樓的落地玻璃窗前架起畫布。

沁澄坐在熟悉的位置，畫架對著窗外的海，Noah 趴在她腳邊，陽光落在地板上，形成格子的陰影。

她拿起畫筆，然後停住了。

望著眼前那片海，望著光線的角度，望著 Noah 的耳朵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不是不想畫。

是不捨得畫完。

到了下午，沁澄把畫筆放下，望著未完成的畫布，然後望向雲夜。

雲夜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書，但是沒有翻頁，望著窗外。

到了晚上，沁澄整理好畫袋，準備離開。

她站在門口，從袋子裡摸出那條帶著少許體溫的鑰匙，遞向雲夜。

「鑰匙……還給你。」

雲夜望著她手心那條鑰匙，沒有接。

「留著。」

沁澄愣了一下，抬起頭望著他。

「那個位置留給你。」雲夜語氣平靜，但眼神是認真的：「隨時可以來。」

沁澄望著他，然後慢慢收回手，將鑰匙握緊在掌心，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gUptNvZb

「……好。」

雲夜送她回家。

車廂裡很靜，只有冷氣微弱的聲音。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T20xL9Xc

兩個人都沒說話，但那是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

車子停在將軍澳的樓下。

沁澄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我走囉。」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xYXoCXN3

「沁澄。」

沁澄回頭。

雲夜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注視著前方，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她。

「明天最後一天假期。」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想不想出去？」

沁澄愣住了。

她望著雲夜，望著他眼底那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然後輕輕笑了。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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