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北極星與螢火蟲》 - 第二十七章　忍耐

第二十七章忍耐

（一）

2024 年 8 月 23 日，星期五。

暑假接近尾聲，理工大學校園內開始多了些提早回來準備新學期的學生，紅磚路上多了不少拉著行李箱、行色匆匆的身影。

沁澄一整天都窩在宿舍房間裡。

她坐在書桌前，右手握著一支平刷畫筆，但飽含水分的筆尖懸在畫紙上空很久都沒有落下。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簾漏進房間內，將畫紙照得一片雪白。

自從前幾天在西貢村屋、雲夜退燒後的那個清晨開始，他們之間的空氣就變得有些微妙。

那天在將軍澳屋邨吃完飯之後，雲夜沒有再做出過任何逾矩的舉動，甚至連見面都沒提過。但沁澄的手機裡，每天收到由彼端傳來的訊息，卻破天荒地多了起來。

有時是一張清晨五點多、天未亮透的西貢海邊照片；有時忙到深夜，只有簡單兩個字：「吃飯。」

文字雖然硬邦邦，也沒半句甜言蜜語，但沁澄感覺得出，那個平時將自己封閉得密不透風的男人，現在正用他最笨拙、最努力的方式，一吋一吋地向她敞開。

她知道雲夜需要時間去將心底那道關了八年的鐵閘完全拉開。而她，願意陪著他，一起慢慢等。

手機在木桌面上猝然「buzz」地震動了一下。

沁澄驚醒般縮回畫筆，放下，伸手拿起手機——螢幕上彈出雲月傳來的 WhatsApp 訊息。

雲月：【沁澄，明天有沒有空呀？😉✨】

雲月：【暑假快結束了，這班小孩子的暑期作業還沒搞定，教會明天下午加開了一場大補習班。📝🎒 阿夜和阿曦都會過來幫手，你和心寧他們有沒有興趣一起來？🥰💪】

沁澄盯著螢幕上「阿夜」兩個字，心口沒由來地漏跳了一拍。

她咬了咬嘴唇，一雙蔥白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懸空了幾秒，耳根微微有些發熱，這才打字回覆。

沁澄：【好呀，我先在群組問問心寧他們。😊❤️】

五分鐘之後，沁澄將訊息轉發到大學四人組的群組裡，心寧、羽翹和阿峰幾乎是秒回，一連串「OK」的貼圖瞬間洗版。

心寧：【去！當然去！🏃‍♀️💨 我最喜歡幫（看）小（熱）朋（鬧）友補習了！🤣👏🔥】

羽翹：【我也去！🙋‍♀️✨ 順便可以見見雲曦。🥰🎸】

阿峰：【OK 👍💯】

沁澄看著羽翹那句回覆，眼角不自覺地溢出一抹笑意。

她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的金屬邊緣，望向窗外那一抹快要落山的夕陽，原本一成不變的悶熱空氣，好像一下子變得讓人期待起來。

（二）

星期日，下午兩點。

油麻地舊式商業大廈九樓。

教會的補習室裡面依然是那麼熱鬧。陽光透過百葉簾照進來，空氣中瀰漫著舊書和鉛筆屑的味道。

沁澄一行人推門進去的時候，雲月第一時間迎上來。

「你們真的來了，太好了！」雲月笑得很燦爛，她順手將厚厚幾疊印滿字的英文文法工作紙塞進沁澄手裡，「今天真的很多人，麻煩你們啦。」

沁澄接過工作紙，視線自然地越過雲月的肩膀，望向課室最裡面的那個角落。

雲夜坐在那裡。

他今天難得沒有戴平時防備用的黑色口罩，身上穿著一件極其簡單的淺灰色長袖襯衫，兩邊袖口很整齊地捲起了兩褶。他上身微微前傾，正極其專注地跟隔壁一個坐輪椅的女孩低頭講解著幾道幾何數學題。

是偲瑜。

偲瑜今天臉色比上次在茶餐廳見面的時候好了不少，綁著一條高馬尾。她微微側著頭，一雙眼睛定定地望著草稿紙，聽得極其入神。

雲夜說話的聲音刻意壓得極低，語速比平時上班跟下屬開會慢了一截，每講完一個步驟，他的手就會停一停，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利落地畫出幾個輔助線圖形。

沁澄雙腳好像釘在原地般望了足足兩秒，直到隔壁的心寧用肩膀輕輕撞了她的手肘。

「走啦，發什麼呆？」心寧壓低聲音，眼神卻銳利地掃過雲夜那邊。

整個下午，整間補習室忙得像打仗一樣。

四人組很快各自分工，沁澄和心寧拉了幾張塑膠椅子，負責教一班小三、小四的小孩英文單字和文法；羽翹和阿峰就坐在後排，埋頭苦幹地幫忙改答案。

阿峰一如既往地少說話，默默地將一疊疊批改好、寫滿紅圈圈的工作紙分門別類排好。他偶爾會起身，走過去幫沁澄遞支新的紅筆，或者低頭幫忙解答一些比較難搞的高年級題目。

心寧一邊教著面前的小學生拼寫「Beautiful」，眼角餘光卻每隔幾分鐘就往雲夜那邊飄一飄。

她看到雲夜每次跟偲瑜講完題目，都會習慣性地將偲瑜的輪椅推向前；看到偲瑜想拿桌面遠處的橡皮擦，雲夜會自然地遞過去，動作流暢得好像做過無數次。

心寧見到，雖然雲夜對偲瑜特別照顧，但他對其他學生講解題目時，語氣一樣沒有高低起伏。聽起來好像很冷淡，但一點也不會兇，而且極有耐性。

中途，一個戴著厚眼鏡的小男生高高舉手：「夜哥哥，我真的不明白這條方程式為什麼要代入 x 的？」

雲夜走過去，蹲下身，視線與小男生齊平，另一隻手拿起支鉛筆，在草稿紙上「唰、唰」地畫了兩條數軸，用最直白的圖形慢慢拆解。

小男生眉頭皺得連成一條線，聽著聽著，聽到一半突然間雙眼一亮，拍手叫道：「哦！我明白啦！」

雲夜沒出聲，只是將草稿紙推回他面前，起身，繼續走回偲瑜那邊。

心寧望著這個畫面，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停了下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氣想幫沁澄「審問」這個男人，但現在，她心裡頭的那種防備，悄悄鬆開了一格。

（三）

補習結束後，大家集中在講台前面。

雲曦抱著把木吉他，坐在高腳椅上，輕輕撥弄了幾下琴弦。

「今天大家做得很好，」雲曦的聲音溫柔而有感染力，「在結束之前，我想跟大家分享一首歌，叫《忍耐》。」

「這首歌的作者，是在親身照顧患了阿茲海默症的媽媽時寫的。他在歌裡面說，自己曾經覺得很煎熬、很無力，每日面對著同一個問完又問的問題，他甚至討厭那個開始心生怨恨、討厭那個狀況裡面的自己。」

雲曦的聲音變得溫柔而堅定：

「但後來走著走著，他終於明白到，真正的愛，不是要將對方扭轉回以前最完美的模樣，而是在於接納本相—— 接納媽媽已經不再一樣的事實，同時，也接納那個即使多辛苦、都死不肯放手的自己。」

講到這裡，雲曦微微一笑，撥弦的力度輕了少少，任由低音的餘韻迴盪。

「他發現，原來要等候神、等候一場不知何時完結的試煉，其實並不是想像中那麼難過。秘訣在於要讓自己的雙腳靜下來，去相信神由始至終都是良善的。」

他的目光掃過課室裡的每一個人：

「在每天事與願違、甚至崩潰的時刻，只要肯細心去望，就會留意到神沿路偷偷放下的恩典。這些恩典最終會生出果實，在最苦的日子裡，結下名為『忍耐』的花。」

雲曦抬眼，一雙眼睛清澈如水，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這首歌，我想送給所有現在這一刻、正在經歷著事與願違的朋友。我們每個人眼前的那條路，結局或者真的沒辦法去預計。但我深信，我們今時今日能夠忍耐下去，不是因為我們自己『很能忍』、很有意志力，而是因為我們那位信實的天父，絕對值得我們去等待。」

吉他的分解和弦慢慢連貫起來，帶著一種如流水般的節奏。雲曦合上雙眼，微微側過頭貼近麥克風，指尖一沉，低沉而溫暖的歌聲隨之響起：同心圓｜《忍耐》

原來這季節我要生出果實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MPQU5ALY
在苦中結下忍耐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NV6ebd7k
在乾旱地中安靜學習禱告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BOrybSux
像僮僕使女仰望主
原來細雨無聲灑落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dnpBj85C
終有一天會現花朵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NKtFktTd
讓我相信慈恩天父祂必工作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yqi8R9k4
流淚撒種必歡呼收割

能忍耐因我的天父在盼待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U7RlvklY
妳美好心意內能彰顯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61BtalZz
主妳的天國在忍耐明白主愛

原來曠野會叫我變得堅強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GHPNu9J5
靠神應許晝夜仰望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kmwlN0LY
讓我可以像一棵樹栽於主裡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AARv6oHi
按時結果葉不枯乾

願我可不需再怯懦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dGug95pK
能在荒野專一仰望我的主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v8ZSXU3n
我一生福蔭莫過於能與妳同過

一班小朋友陸續跟著雲曦的和弦一起唱，清脆、稚嫩的歌聲交織在一起，在舊式商業大廈的老課室裡面迴盪。

沁澄、心寧、羽翹和阿峰四個人排排站在一旁。

窗外八月尾的斜陽正好照進來，將每個人的側臉都映得暖烘烘。聽著這些毫無雜質的歌聲，他們心底深處都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原本因為一成不變的大學生活而生出的煩悶一掃而空，真真正正感覺到，自己今天在做一件很有意義、很踏實的事。

雲夜站在課室最後面的角落，雙手插在褲袋，靜靜地聽著。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若有所思。

唱完詩歌，雲月走上前走到講台中央，合上雙眼帶領大家祈禱。

她的聲音堅定得來又極之溫柔，一字一字，都在鼓勵著台下這班基層家庭的小朋友，要有面對這個世界種種困難與事與願違的勇氣。

當祈禱完結、大家張開眼睛那一刻，整間課室原本沉靜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雀躍起來。

（四）

「各位小朋友，今天辛苦曬啦！」雲曦笑得很陽光，「為了獎勵大家，我決定宣佈一個好消息！」

課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圓碌碌的大眼睛「唰」一聲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下個月中，我會在一個小型 Livehouse 辦場音樂會。」雲曦眨眨眼，「到時會有免費門票派給大家，想來的記得跟我報名！」

「哇——！」班小孩立刻興奮到當場歡呼起來，整間房間的音量登時拔高。

雲曦笑著壓低雙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坐在角落的雲夜。

「不過呢——」雲曦特意拉長了尾音，「我現在的樂團，還差一個鋼琴手。」

「夜哥哥平時彈琴很好聽的！他會不會一起上台表演呀？」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孩子突然大聲搶問。

雲夜正收拾著桌面的草稿紙，聽到這句，動作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沒空。」

雲夜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喂呀——」雲曦立刻開啟死纏爛打模式，抱著吉他走過去，半個身毫無骨氣地靠在雲夜的桌子上，「你彈琴彈得這麼好，這次不幫我出山真的很浪費啊！就當幫哥哥一個忙，玩一場這麼多，好不好？」

「夜哥哥彈琴！夜哥哥彈琴！」幾個小朋友見狀，立刻跟著起鬨，齊聲大叫。

雲夜將最後一張紙疊好，連眼尾都沒掃他一下：「找其他人。」

「其他人哪有跟你從小玩到大那麼有默契啊！」雲曦繼續發功，然後眼珠一轉，突然望向沁澄那邊，「沁澄！你們都會來看的對吧？如果阿夜肯做我的琴手，這場表演一定好看很多！」

突然被點名，沁澄愣了一下。

她望向雲夜，發現雲夜也正望著她。

四目交投。

雲夜的視線在沁澄臉上停留了半秒，然後慢慢移開。

「……嗯，」雲夜低聲吐出一個字，然後將手裡的筆丟進筆袋，「只彈琴。」

「Yes！」雲曦興奮地打了個響指，轉頭對著沁澄他們眨眼，「搞定！到時你們一定要來呀，我留最好的位置給你們！」

「哇——！」課室裡面一下子徹底炸開了。幾個愛搞事的小男生甚至跟著興奮拍桌子：「夜哥哥！夜哥哥！」

女生那邊也不甘示弱，齊聲附和，尖叫聲大得差點要將這棟舊大廈的天花板都給震落下來。

雲夜望著成班小孩，眉頭皺得更深，但沒有出聲。

羽翹雙眼已經發亮，一隻手死死抓緊沁澄的手臂：「話說回來……雲夜原來會彈琴的？！」

阿峰一邊幫忙收拾桌面的文具，一邊笑著點點頭：「今天真的很充實。平時上學趕功課，很少有機會可以這樣靜下心來幫人。」

心寧將幾本練習簿疊好，深有同感：「是啊，剛才聽雲曦唱歌的時候，突然覺得平時那些煩惱都不算得是什麼。這裡的氣氛，真的很好。」

（五）

五點，大家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我送偲瑜回去。」雲夜背起偲瑜的書包，走到輪椅後面。

「我們一起走吧，順路去附近吃甜點。」雲月提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商業大廈。

八月尾油麻地的黃昏依然悶熱得厲害，彌敦道上人來人往，滿街都是剛下班下課的人潮，夾雜著兩邊商鋪冷氣機滴落來的散熱熱氣。

「夜哥哥，」偲瑜坐在輪椅上，微微仰起頭，「我班上面有個男孩子，他成日借故走過來跟我說話，但又成日笑我笨手笨腳……」

雲夜推著輪椅，步伐維持著一貫的平穩，在擠迫的行人路中靈活穿梭：「嗯。」

「你說他是不是很討厭我？」偲瑜語氣帶著一絲失落。

「不是。」雲夜淡淡地答，「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偲瑜聽完，沉默了一陣，然後輕輕點點頭。

雲夜推著輪椅，一路走一路低聲提醒：「今天教的那幾題代數，回去要自己再試多幾次，你還不熟。」

「知道啦。」偲瑜乖乖點頭。

「還有，」雲夜語氣依然平淡，但多了一絲關心：「如果談戀愛，那個男生要給我過目。」

偲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這麼霸道啊？那你呢？如果你有女朋友，我也要見她。」

雲夜推著輪椅的手微微一頓，視線不自覺地飄向走在前面的沁澄背影。

「好。」雲夜收回視線，低聲答了一個字。

阿峰走在旁邊，望著偲瑜在輪椅上有些瘦弱的背影，將聲音壓到極低，問身邊的雲曦：「偲瑜的腳……其實是……」

「小時候跟同學騎單車跌倒，傷了脊椎神經。」雲曦的語氣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心痛，「那時候她還很小，我們是親眼看著她由原本走得跑得、天天蹦蹦跳跳，變成現在這樣。」

阿峰和心寧對望了一眼，兩個人眼底都閃過一絲心疼。

一個長得這麼清秀、正值青春大好年華的女孩，竟然要一世跟張輪椅綁在一起，任誰看到都覺得殘忍。

走了大約十分鐘，轉入一條比較清靜的舊街，停在一幢唐樓前面。

唐樓沒有電梯，要走上一層樓梯才到大堂。

雲夜沒有出聲，熟練地走到輪椅正前方，雙腿一屈蹲下身。

偲瑜很自然地伸出雙手，無比信任地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雲夜雙手穩穩地抱起偲瑜，一步一步向上走。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實。

雲曦和阿峰默契地一人一邊，抬起張輪椅跟在後面。

沁澄和心寧他們站在樓梯底。

心寧望著雲夜寬闊的背脊，眉頭微微挑起。

「他以前……經常都是這樣的嗎？」心寧壓低聲音，側過頭問身邊的雲月。

雲月點點頭，眼神帶著一絲溫柔：「是啊。以前阿夜還跟我們住在油麻地的時候，每天早上上班前，都會這樣抱偲瑜下樓送她上學。那時候偲瑜還在讀小學，很小一隻。後來阿夜搬走了，但只要他有空，都會過來幫手。」

心寧聽完，整個人沉默了很久。

她再次望向雲夜的背影，手指輕輕敲了敲手袋邊緣。

（六）

送完偲瑜，大家一起去附近一間開了幾十年的舊式中式甜品店。

進去以後，大家圍著張大木圓桌坐下。

雲月熟練地幫大家點了幾款招牌甜點，隨後，她特地將一碗黃澄澄、甜膩膩的芒果西米露，由桌子中間一把推到雲夜面前。

「吃吧。」雲月笑瞇瞇地望著他。

雲夜望著面前那碗黃澄澄、甜膩膩的物體，眉頭瞬間皺起，整個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散發出一種強烈的抗拒感。

「不吃。」

「不行，今天你一定要吃完它。」雲月拿出姐姐的威嚴，「你天天吃東西像修行一樣那麼清淡，人生會失去很多樂趣的。吃點甜的東西，個人都會陽光點啦。」

雲夜抿緊個唇，一雙深邃的眼眸冷冷地釘牢著那碗西米露，那副嚴陣以待的神情，好像面對著什麼高危化學武器一樣。

「你不吃的話，我就告訴媽媽你上個禮拜又熬夜通宵。」雲月使出殺手鐧。

雲夜的下顎線繃緊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碗西米露，好像面對著一碗苦茶一樣，仰起頭，一口氣將全碗甜品倒進肚子裡。

吞下去那一刻，他的眉心皺得極深，隨後「砰」的一聲迅速放下個空碗，拿起桌面那杯冰水，一口氣喝到一滴不剩。

「哇，用不用這麼誇張呀？」羽翹見到他這個好像服毒一樣的反應，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

心寧也跟著揶揄：「你的樣子好像剛剛吞了毒藥一樣喔。」

氣氛很好，大家一邊吃一邊閒談。

「話說回來，暑假就快結束啦，不如我們趁開學前一起去玩一天？」

羽翹突然提議，由手袋裡拿出手機，按出一張照片，「我最近看到 IG 有人介紹這個連島沙洲，在西貢那邊，很漂亮啊！等退潮的時候，中間會有一條沙路現出來，可以就這樣走過去對面個島。」

照片裡面是一片清徹得像玻璃一樣的果凍色海水，正中間有一條細長的白沙路，連接著兩個綠意盎然的小島。

「好呀好呀！」心寧立刻附和，「我也想去海邊走走。」

阿峰點點頭：「我也沒問題。」

羽翹望向沁澄和雲夜：「你們呢？」

沁澄眼定定地望著螢幕上那片藍色的海，眼底閃過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她有些羞澀地轉過頭，望向隔壁的雲夜。

雲夜放下手裡的湯匙，視線在沁澄臉上停留了一秒。

「可以。」他語氣平靜。

「我就不去啦。」雲月突然開口，笑得有些狡黠，「明天之後我要回醫院當值，真的分不開身。」

雲曦立刻收到訊號，連忙點頭：「我要練歌啊，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

沁澄臉頰微微一熱，她低下頭，用湯匙攪拌著碗裡面的豆腐花，嘴角卻忍不住偷偷向上揚。

雲夜沒出聲，只是端起手邊的冰水，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滑過喉嚨，但壓不住心底那縈繞的一絲微小悸動。

他望著對面低頭微笑的女孩，手指在玻璃杯邊緣輕輕摩挲了兩下。

連島沙洲。

好像，都不錯。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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