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嘅雨落到第二十一日,街上嘅積水已經深到過晒腳踝,裡面浮住一層層發霉嘅床單碎片同爛木頭。
羅修企喺街角一間被垃圾堆到連門口都塞埋嘅「福安老樓」地下。佢喉嚨深處那一圈骨質倒刺因為四週圍日漸濃烈嘅死氣,開始自發性劇烈摩擦,發出「咯噠、咯噠」好似送葬自鳴鐘一樣嘅雜音。他右眼罩底下嘅「真·千骨瞳」更是瘋狂轉動,逼使佢視線邊緣,清晰睇到成棟唐樓喺三天之後,將會因為地基徹底腐爛而物理性下陷、將裡面所有人活生生壓死嘅灰暗殘像。
「咯噠。」
胸膛週圍那些用黑薔薇棘縫合嘅窟窿疤痕,此時突然傳來一陣骨頭要被強行拆開、反過來縫合嘅撕裂感。
空氣裡面開始瀰漫出一股混雜死老鼠、生鏽鐵罐、以及三十年無洗過舊棉被所散發出嘅黴臭惡臭。
羅修毫無退縮,他一邊用手按住風衣深處那把骨殖天秤,一邊用腳踢開門口堆積如山嘅廢舊報紙,直接走入地下A室。
呢個單位住咗一個叫「九婆」嘅精神分裂阿婆。九婆一世無仔無女,唯一嘅執念就係沒日沒夜喺舊城區街角執垃圾,將所有被人遺棄嘅舊物——斷腳嘅洋娃娃、生鏽嘅輪椅、甚至是死人遺留嘅破舊衣服,全部塞滿自己房間。
她的偏執,係「萬物皆有靈,只要被我執返嚟,就要用骨肉將佢永遠綁埋一齊」。
「唔好喊……呢啲都係寶貝……佢哋嗌喊啊……嘿嘿……我幫你哋綁埋一齊……」
塞滿垃圾嘅房間深處傳出九婆沙啞、斷續嘅呢喃。隨著她嘅聲音,周圍那些堆到三米高嘅廢鐵、舊輪椅表面,那些生鏽嘅條鐵同螺絲竟然物理性地自動轉動起來,發出「嘎吱、嘎吱」好似骨頭摩擦一樣嘅詭異雜音。
全城人幾十年來遺棄舊物時長出嘅不甘、怨恨與詛咒,此時正透過呢啲廢鐵,瘋狂喺呢個單位裡面凝聚。
「自鳴症,失控了。」
羅修冷冷地吐出一句話,舌底骨刺自鳴,聲音直接穿透咗眼前那堵由生鏽鐵罐砌成嘅牆。他右手五指猛地收緊,一掌拍在前方一架生鏽嘅舊輪椅上。
「砰——!」
接觸到鐵鏡一瞬間,現實嘅空間完全逆轉、坍塌,將羅修整個人硬生生拉入咗【下沉區】。
原本只有百幾呎、被垃圾塞到無位落腳嘅狹窄單位,喺這度徹底地顛倒,異化成一個高度超過三十米、物理法則完全崩潰嘅【倒裝聖殿】。
這裡嘅空間係「徹底反過來」嘅。
羅修一抬頭,看見嘅唔係漆黑穹頂,而是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由幾千架生鏽嘅輪椅、破爛拐杖同廢舊招牌生生拼湊而成嘅哥德式飛扶壁!那些輪椅嘅鐵輪在半空中瘋狂自轉,發出尖銳到能刺穿耳膜嘅金屬摩擦聲。
而他腳下踩住嘅地板,竟然唔係黑石,而是由無數條活生生、還在微微抽搐蠕動嘅「凡人脊椎骨」大面積鋪設而成!每一條脊椎骨之間,都塞滿咗發霉嘅絲絨同暗紅色嘅血肉,只要腳掌踩下去,地板就會發出「嗤啦、啦啦」肉體被踩碎嘅黏膩異響。
空氣裡全是一股鐵鏽氧化同骨髓發霉嘅極致惡臭。
整座倒裝大殿入面每一件垃圾,此時都患上咗恐怖嘅「萬物自鳴症」。生鏽鐵罐一開一合噴唱出詭異、沙啞嘅粵語童謠;斷咗條腿嘅洋娃娃在脊椎地板上瘋狂爬行,用慘白塑膠頭顱撞擊地面,發出骨頭摩擦一樣嘅尖叫。
九婆就坐在天花板那堆生鏽嘅輪椅中央、一座由無數件死人壽衣編織而成嘅「倒吊祭壇」上。
她的肉體已經完全同那幾百架輪椅嘅鐵架融為一體,變成咗一個生滿咗鐵鏽倒刺、下半身全是瘋狂旋轉鐵輪嘅巨大畸形怪物。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B06xuGFGV
「羅修?!你身上嘅骨頭……好靚啊!過嚟……等九婆幫你同呢啲寶貝綁埋一齊!」
九婆整個人倒吊在半空中,瘋狂地咆哮。
隨住她呢句「綁埋一齊」喊出口,下沉區無定向爆轟法則瞬間引爆!整座倒裝殿內幾萬件垃圾嘅自鳴聲同時拔高咗十倍,化作一陣陣能撕裂人精神嘅噪音。
那一瞬間,羅修身體內部突然傳來一陣骨頭劇烈碎裂嘅「喀嚓」聲!
在萬物自鳴牽引之下,他身體內部嘅自然防禦全面失守。他感覺到自己胸腔入面那十二對肋骨,此時竟然物理性地想要往外翻開,骨頭尖端硬生生刺穿咗佢嘅皮肉,帶著淋漓嘅血,試圖破體而出,去和天花板上那些生鏽嘅輪椅、破拐杖縫合在一齊!
這就是九婆嘅精神廢墟——在呢度,你唔能夠開口講任何一句廣東話,因為只要你有聲音同這裡嘅自鳴共鳴,你體內嘅骨骼就會徹底造反,將你整個人活生生倒過來縫合。
羅修站在大片噴湧嘅血雨中,任由自己體內嘅肋骨刺穿衣服、暴露在空氣中。他那隻長滿骨質倒刺嘅舌頭劇烈顫抖,但他卻在極端嘅痛楚中,保持咗絕對嘅「死寂」。
他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強行停住。
他一隻左眼冷到結冰,右手緩緩將那把骨殖天秤從暗格裡抽咗出來,一反手,將天秤狠狠地朝著上方那堆旋轉嘅生鏽輪椅拋咗上去!
天秤在半空沒有落地,而是反向懸浮在天花板嘅輪椅扶壁之間。
羅修在完全無聲嘅狀態下,用右手大拇指死死扣住自己左胸那根最硬嘅肋骨,完全無視那種能讓人精神直接崩掉嘅劇痛,活生生將呢根白骨,從自己流血嘅胸腔入面硬生生抽咗出來,連帶著一條條跳動嘅血肉組織,一巴掌拍在了天秤左端嘅秤盤入面!
「砰——!」
在絕對無聲嘅死寂中,呢根沾滿黑血、長滿千骨瞳死光嘅肋骨落盤。整座倒裝聖殿嘅天花板,在這一刻伴隨天秤劇烈的傾斜,傳來咗一聲如同世界末日嘅黑石崩裂自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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