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亞歷山大起的很早,不知是靈魂換新還是那碗燕麥粥的作用,現在的他並不算疲累。
老巴特望着正在穿外套的亞歷山大,準備把帽子遞上去。
“巴特。”
亞歷山大重新打量這位堪稱是愚忠的老僕,他能看出對方眼中有着少爺病癒的喜悦,但也有一絲掩藏不住的疑惑。
“是,少爺。”
亞歷山大整了整身上陳舊但洗得很乾淨的棕色風衣,拉了拉有些殘破的衣袖,開口道:
“巴特,你在想為什麼我變了,對嗎?”
老巴特手一抖,差點抓不穩帽子:“少爺......我只是覺得,您現在説話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老男爵,甚至比他還要......”
老巴特收住了話語,不知是不敢説,還是無法形容,他口中的老男爵是亞歷山大的爺爺,並非那個敗完家就死掉,把一切爛攤子留給廢物兒子的廢物老爹。
“是啊,我變了,高燒裏我聽到爺爺對我説,我如果不握緊手中的鞭子,我遲早會被別人抽打,如果我不抓緊現在的機會,我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我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帶着你們所有人活下去。”
亞歷山大順着巴特的話説了下去。
“老!老男爵?”老巴特幾乎有些失聲道。
“總之,站在這裏的就是亞歷山大·科爾,不過那個軟弱的廢物已經因為高燒離去了。”亞歷山大幾乎是説了實話,但對方怎麼理解那就與自己無關了。
凌晨五點的黑石礦區,空氣冷得像凝固的生鐵。
奴隸們起得更早,他們接下來要在礦井裏度過16個小時。
痛苦,絕望與麻木,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情緒,但偏偏沒有一種是正向的,此時比亞歷山大官要小一點的監工已經起了牀,開始驅趕着奴工人羣前往礦坑,誰走慢了,誰就要挨鞭子。
“不準裝死!今天的開採配額要是再完不成,老子把你們全扔進焚化爐!”監工瘋狂地咆哮着,試圖用恐懼驅趕這羣麻木的牲口。
這位名叫查爾斯的監工表面上罵得比誰都狠,彷彿完不成配額他也會跟着陪葬一樣。但實際上,他那雙倒三角眼裏根本沒有半分對未來的絕望。 作為弗蘭德公爵安插在礦坑的暗樁,他太清楚這位科爾少爺的結局了——五天後,公爵會名正言順地接手這裏,而查爾斯不僅不會受罰,還會因為“盡職盡責”得到賞賜。他現在抽打得越狠,死在凍土上的奴隸越多,這位少爺徹底崩盤的速度也就越快。
反正,怎麼給這幫奴隸抽成陀螺也沒法突破物理極限增產,為什麼不多抽兩下呢?
“停下。”亞歷山大聲音不大,但能傳進這裏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查爾斯愣了一下,看着這位馬上就要變成奴隸的落魄少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科爾少爺,我在教訓怠工的牲口。如果不打,他們連一塊石頭都不會給您挖出來。”
“好,把鞭子給我。”亞歷山大回應道。
對方冷笑一聲把粘滿血的鞭子遞過來,亞歷山大接過,沒有看手中的鞭子,沒有看查爾斯,也沒有看那些麻木的奴隸。他只是轉身,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將那條象徵着黑石礦坑絕對權力的鐵鞭,直接扔進了旁邊熊熊燃燒的焚化爐裏,那個查爾斯叫囂着要把奴隸塞進去的焚化爐裏。
“這玩意除了抽出鮮血和慘叫,抽得出一磅魔晶嗎?”
守衞們紛紛把手按在劍上,不是怕突然精神失常的亞歷山大,而是怕有可能會突然暴動的奴隸。
但沒有這個必要,奴隸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想到這般事態發展,所有奴隸都呆站在原地,不知道這位少爺是發了什麼失心瘋。隨後氣氛居然詭異地有些活躍起來,有的奴隸在竊竊私語這位少爺將要完不成指標,很快就會被打為奴隸與他們一道下礦。
“安靜,安靜。”亞歷山大拍拍雙手,此時幾乎收穫了所有焦點目光的亞歷山大似乎有一種魔力,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下來聽他講話。“從今天、從這一秒開始,黑石礦坑廢除一切無償勞役!我也不再提供哪怕一口免費的黑麪糊!至於麪包?想都別想!”
此言一齣,奴隸羣中頓時爆發出絕望的哀鳴,甚至有人似乎想要不顧一切跟台上的瘋子拼命。
但是這股氣氛很快被一股味道改變。
是香氣,食物的香氣,甚至不是奴隸尋常吃的黑麪糊糊。
老巴特來得正好,他帶着兩三個監工拉着小車入場。
亞歷山大轉頭看向巴特,低吼道:“巴特!把我的東西推上來!”
隨着蓋在車子上的布匹掀開,那是堆着像小山一樣、烤得微黃的麪包,有黑麪包,也有全麥的,後者可算是守衞和監工才吃得起的東西。
吞嚥口水的聲音,瞬間如同潮水般在廣場上連成一片。如果不是惜命的本能懼怕着守衞已經拔出的長劍,此時他們已經恨不得撲上去連亞歷山大都生撕了。
“想吃嗎?”亞歷山大走到推車前,徒手拿起一塊温熱的麪包,高高舉起。
誰又不想呢?這可是和監工還有守衞們一個檔次的食物啊!
“昨天誰挖的魔晶礦最多?”
“少爺,是加魯什,雖然營養不良但是很精壯的一個半獸人。”
“加魯什,你上來。”
亞歷山大從風衣內袋裏抓出一把帶有熒光微光,印有自己家徽的薄木片,取出四張交給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兩個頭的半獸人。隨後又拿出一張對眾人展示。
“這叫黑石飯票,是我們礦坑新制度的重磅產物,從現在開始,一張黑石飯票一碗黑麪糊糊,兩張黑石飯票一塊黑麪包。至於四張?”
他收走了還在愣神的加魯什手中的四張黑石飯票,從車上拿下來一塊全麥麪包塞進加魯什手中。
“四張,四張就能換一塊全麥麪包!”
加魯什顧不得什麼體面,只知道熱騰騰的麪包正在自己手中,他先是聞了聞,然後毫不猶豫地吞入口中瘋狂地咀嚼着。
“什麼味道?加魯什?”亞歷山大按住加魯什的肩頭,踮起腳貼近他的耳朵問他。
“麥子!麥子的香氣,全麥的!沒有木屑!”加魯什現在已經分不清楚口中咀嚼的是什麼了,只覺得很甜,他口齒不清地含糊着,“沒...沒有木...屑!”
人羣幾乎是瞬間沸騰起來,幾乎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加魯什身上,嫉妒,羨慕與渴望,數不清的情緒打在這個兩米的大高個上。
“不用嫉妒他,這東西,你們每個人都能拿到。”
亞歷山大沒有理會周圍狂熱的目光,而是提高聲音繼續拋出誘餌——
“從今天起,三人一組!一人只管揮鎬,一人只管運送,一人留在上面分揀!每上交一標準筐的高純度魔晶,一筐,三張!記住了,一筐三張!你們自己要怎麼分,我不管!”
“現在,所有人,你們每人都能免費領到兩張飯票!工作前你可以決定拿起這塊黑麪包吃下去長力氣,還是餓着肚子攢起來換晚上的全麥麪包。”
人羣徹底沸騰。
老巴特現在已經冷汗直流,在他看來這是一場豪賭,在這裏用的麪包可是原本監工和守衞的糧食庫存,更別説晚上的“重磅炸彈”。
骰子已經擲下。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ZFcGPh9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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