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十六章聖誕前的雪

十二月的第一場雪在夜裡無聲落下。清晨醒來，霍格沃兹已被鋪上一層薄白，雲層低垂，連走廊裡的腳步聲都像被積雪吸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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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內，Ben 一進門便精神抖擻地宣布：「我認為今天這種天氣，所有課程都應該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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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抬頭：「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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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Ben 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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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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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望著魔法天花板同步飄落的雪影，若有所思：「如果天花板可以根據天氣自主決定下雪，那教室理論上也可以根據天氣自主決定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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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立刻指向他：「這個理由更好，麥教授一定會欣賞這種因果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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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教授只會欣賞你準時交作業。」Andrew 平靜補充，精準擊落了 Ben 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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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被逗得笑了一下，捧著熱牛奶，眼底浮著一層亮光。Clara 則完全沒有理會男孩們的幻想，一坐下，便將一本邊角泛黃的舊校刊放到餐桌上，書脊旁夾著三張折疊整齊、頁角畫有極小八角星號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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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韋爾先生留下銀線後，Clara 查資料的方式便變了。她不再試圖在一份資料裡找出完整答案，而是開始尋找那些不完整的小裂縫：名單裡被跳過的行距、相片旁的空白，或被墨水洇開的姓名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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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將熱牛奶推到 Clara 手邊：「有新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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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盯著褪色的旁註：「有，也可以說沒有。我在不同年份的社團名單、借閱紀錄裡找到類似空白，它們像被打碎後分散在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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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正專注對付燕麥，聽到這裡抬頭：「你們為什麼能在早餐前討論這麼沉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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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抬眸：「你可以選擇不聽。」Ben 立刻重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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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的視線落在 Clara 指尖旁：「魁地奇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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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抽出其中一張羊皮紙：「這張舊相片旁註提到某年十二月的一場練習賽，赫夫帕夫對雷文克勞。年份污損，整行名字無法辨認，但留下了個詞——舊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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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輕聲重複：「舊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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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補充：「不一定有關，也可能只是某個學生帶著淘汰的舊掃帚去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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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某個很窮的學生，」Kael 懶洋洋的聲音從側後方響起，「也可能是某個在某些事上非常固執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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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肩膀微縮。Clara 抬頭瞪他：「你走路從來沒有聲音？」

Kael 端著南瓜汁坐到長桌邊緣，笑得無辜：「我有。只是雷文克勞在埋頭查資料時，通常會自動忽略周遭安全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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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至少不會把偷聽包裝成單純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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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非常自然地站在一個能聽見外界說話的位置。」Kael 看向林一，「我不知道『舊掃帚』代表什麼，但我知道，舊東西有時比新東西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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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忍不住小聲說：「你一定要把每句話都說得那麼可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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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認真想了想，轉向窗外：「今天的雪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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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面無表情：「轉折過於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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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頭喝了一口南瓜汁，掩住嘴角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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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恰好沒有課。午餐後，張秋站在禮堂門口，望著通往球場的方向出神。

林一停在她身旁：「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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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像被抓住了心事般眨眨眼：「我只是想看看雪後的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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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抱著書從後面走過來：「妳的意思是，在低溫積雪、地面濕滑、能見度下降的條件下，觀察一項相當危險的飛行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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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誠懇地說：「妳也可以這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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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合上書：「我也去。我對運動沒興趣，但對可能導致事故的現場環境很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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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對林一說：「她其實是擔心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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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向 Clara 走得飛快的背影：「這個推論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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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魁地奇球場時，看台邊的風勢比城堡強得多。欄杆上覆著細雪，遠處幾名高年級隊員正做低空訓練，掃帚尾枝掠過時帶起一串細碎晶亮的雪沫。張秋站在欄杆旁，眼睛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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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側頭問：「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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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立刻收回視線，耳根微紅：「只是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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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在旁邊冷靜地補上一句：「妳剛才盯著那個追球手看了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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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張秋的睫毛上化成水光，過了一會兒，她才很輕、很清楚地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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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笑她：「那之後找個合適的機會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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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轉頭笑了，眼神比雪光還柔和。這一瞬間，林一覺得這樣很好——不是每一次出門都必須是調查，有時候，僅僅因為初雪落了下來，而張秋想去看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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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 Clara 忽然停下腳步。她正站在看台下方一處半掩的木棚旁，那裡平日用來暫放工具，棚屋角落堆著幾把尾枝凌亂、柄身磨損的訓練舊掃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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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裡側那把掃帚截然不同。它木柄發黑、尾枝稀疏，像已經很多年沒被真正使用過。棚頂滴落的雪水剛好落在它旁邊的地面上，將灰塵打濕成一小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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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蹲下來看了一會兒：「這把不像近期訓練用品，但也不能排除只是長期堆在這裡。」

張秋輕聲問：「會不會就是照片裡提到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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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不能確定。」Clara 在羊皮紙頁角畫了一顆很小的星號，作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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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球場上傳來一聲哨響，高年級隊員低空掠過，看台邊發出一陣歡呼。張秋下意識轉頭去看。

林一卻仍望著那間棚屋。在他視線邊緣，似乎有什麼影子極輕地動了一下，淡得像雪光在木棚縫隙間晃過。他抬眼看去，卻只看見半掩的木門、斑駁的牆面，以及那把安靜的舊掃帚。

銀戒沒有任何反應，安靜得近乎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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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收回視線：「先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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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點頭：「本來就不應該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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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神情有些複雜：「它看起來……像被人忘在這裡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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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原本想說「掃帚不是人」，但話到嘴邊卻停住了，最後只是合上羊皮紙：「回去吧。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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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堡的路上，雪越下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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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雷文克勞休息室的壁爐燒得很旺。Ben 正堅持自己下午被雪球擊中三次構成了戰爭行為；Andrew 平靜地指出其中兩次是他自己沒有低頭；Oliver 則認真研究雪球是否能被視為「臨時成形的固態水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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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坐在角落，將今天那張舊校刊旁註和球場棚屋的位置簡單抄在同一頁。她沒有畫表格，只在「舊掃帚」三個字旁邊，又補了一顆八角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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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坐在地毯上托著下巴看著火光：「那把掃帚會不會只是普通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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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Clara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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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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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停了一下：「也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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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原本伸手去拿筆記本，動作卻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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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著 Clara 新畫上的八角星號，也照著張秋仍帶著不安的側臉。那把舊掃帚沒有出現在休息室裡，卻像被雪水沾濕的影子一樣，安靜地留在三個人的沉默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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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碰它。」張秋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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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這次沒有糾正她，只把「舊掃帚」三個字旁邊的星號又描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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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貼著玻璃往下滑。林一收回手，沒有把今晚整理成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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