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餐後，林一一行人啟程前往韋爾先生的畫像所在地。並非掌握了新線索，只是有些事情若不趁著還記得時追問，過後連問題本身都會變得模糊。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JV4w4stU
長廊寂靜，十一月的陽光薄而寒冷。兩旁原本低聲聊天的畫像一見有人走近，紛紛生硬地閉眼裝死。「他們真的很不會假裝。」張秋壓低聲音。Clara冷淡地瞥向其中一幅：「假裝得漏洞百出，但顯然在盯著我們。」林一沒有接話，手撫著袍子裡安靜的筆記本。自昨日那張空座位出現後，他心中總有一種細微的不適感，彷彿一頁書被硬生生撕走幾行，上下文卻仍努力維持著完整的假象。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mm9bQIbj
韋爾先生靠在搖椅上，單邊眼鏡斜掛，見到幾人便厭煩地閉眼。片刻後，他勉強睜開一隻眼：「又是你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SmbmI0ni
Kae順勢靠牆，嘴角噙著玩味：「先生，這語氣倒像是在想念我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sEZNT5xe
韋爾先生冷冷橫他一眼：「Blackthorne 家的小孩，別把你那套可憐的社交技巧用在我身上。畫像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一個史萊哲林靠在對面牆上，把自己站得像某種家族肖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vhnbKHOZ
Kael挑眉：「您對肖像的評價似乎格外嚴格。」
「因為我就是肖像，這叫專業意見。」韋爾先生乾巴巴地說。張秋硬生生忍住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ONQczoqK
Clara 上前一步，開門見山：「先生，我們想問一件事。」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GqDdUgRS
「你們每次都想問一件事。每次問完都帶來更多問題，到聖誕節前，我這幅畫像遲早會變成雷文克勞的非法辦公室。」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3erXS7HS
「我們不會佔用太久。」林一說。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PpaGjSDd
「上次你們也是這麼說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JmcDRg4s
「這次可能跟一個座位有關。」張秋輕聲補上。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FDJe1yAE
老人的搖椅猝然停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霍格沃兹到處都是座位，你們年輕人終於連椅子也開始研究了嗎？」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E4W6a2aG
林一沒被帶偏：「昨天魔法史課出現一個空座位，桌上放著一本打開的《魔法史》，下課後書就不見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TjBc0fHR
Clara 補充：「賓斯教授沒有確認缺席。那張課桌不像臨時空出來，倒像是故意留給誰的。我們三人都看到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2L54xvnc
「四個，」Kael懶洋洋地說，「雖然我不是雷文克勞，但我也具備基本視覺功能。」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1Z7x8KUb
Clara橫他一眼：「那你當時不在課室裡。」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2peKKkIF
「我指的是現在。我看到妳正努力把我排除在研究樣本之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wrGdrKWn
「因為你不是樣本，你是干擾項。」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MggMTSJ1
「榮幸之至。」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glE6LINe
韋爾先生皺眉：「你們能不能在別人的畫框前保持基本禮貌？我還沒死到需要聽四個十一歲小鬼現場表演學院互相污染。」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fGlYEqkE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l2lsaLhZ
張秋抿了抿唇，看著畫中的老人，聲音放得更輕：「如果那個座位曾經屬於某個學生……您會不會還記得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5FqL58z1
韋爾先生罕見地沒有立刻開罵。他慢慢轉頭看向張秋，單邊眼鏡後的目光混濁而銳利，像根久未擦拭的銀針：「小姑娘，我有時連自己昨日下午在書裡看到哪一頁都不一定記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pzj1zX5q
張秋眼神微黯，但沒有退開：「可是您記得，您曾經很想記住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StVaGVuw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老人搭在書封上的手指慢慢收緊，臉色黑如油彩，像舊鑰匙硬塞進生鏽多年的鎖孔裡。「我不記得他的名字。」老人低聲說，那語氣更像在警告自己。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kAys1w7e
林一問：「那座位呢？」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AmVIgAvT
韋爾先生深深擰眉，壁爐的光在單邊眼鏡上焦躁地晃動：「座位……靠窗。不，不是靠窗。或者……有時是靠窗。可惡！這不是一道像樣的記憶題。座位就該是座位，不該像皮皮鬼的腦袋一樣到處亂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3QrVEPW8
Kael抱著手臂，眼底笑意淡了些。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aQnf1hyy
韋爾先生閉上眼，在被堵死的記憶裡摸索：「他不喜歡坐太前，因為教授會看見他；但也不坐太後，因為太後聽不清。」這不是精準坐標，卻無比真實。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mdYQxrja
張秋輕問：「他平日裡很安靜嗎？」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SbNDNuQG
「是，安靜得令人討厭。你問他什麼，他總要生硬地停一下才答。不是因為笨，是因為他像要先確認自己有沒有資格回答。」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fFHt3XKK
林一摩挲筆記本的手指停住，Clara的筆尖也放輕了一點。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xiBocFXu
Kael忽然在陰影裡低聲道：「聽起來，不太像個怪物。」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jlBK2CF0
韋爾先生猛地轉頭死死瞪著他：「當然不是怪物！」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dvXmKofc
話一出口，老人自己也愣住了——在徹底忘乾淨之前，他竟然本能地替那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林一低聲問：「先生，您記得他不是怪物？」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MKu6wG15
韋爾先生的臉色在油彩下顯得更陰沉：「我記得……」他的聲音突然被截斷，膝上的書輕輕顫動。林一看向右手，銀戒安靜得近乎刻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GRRsCIsV
Kael低語：「別逼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GqOVo2QD
韋爾先生的手死死按在書封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記得……我應該記得……」他與自己體內正在流失的東西角力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4w3YYGbs
張秋看著他，聲音輕得怕驚動什麼：「先生，如果想不起來，就不要硬想。」
韋爾先生抬眼看她，臉上沒有尖酸，只有極深的疲憊：「如果我不想，可能就再也沒有人替他想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opLiLo8H
這句話讓張秋眼眶微微泛紅。韋爾先生很快像受不了這氣氛似的，硬邦邦地補上一句：「當然，我不需要你們用快哭的表情看著我。畫像不會因為幾滴眼淚變清晰，只會更潮。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ekvAHmfQ
張秋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cUV2fMnw
林一迎著老人的目光，語調沉穩：「那就不要只靠您自己。您記得多少就說多少，我們寫下來。不是要您完整記住他，而是至少讓您不用一個人記。」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oNJkph2N
Clara 握穩羽毛筆，張秋輕輕點頭：「我們會記。」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MCt67hfF
韋爾先生乾笑了一聲：「我竟然要靠幾個一年級學生幫忙記事情。霍格沃兹的教育水平果然每況愈下。」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dBBqr9cv
Kael微笑：「能被您批評，也是教育的一部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bqIeJcaa
「閉嘴，Blackthorne。」Kael很配合地收聲。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mCmmesJD
韋爾先生低下頭，視線重新落回膝上的書。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HWzfvDEM
「他有一本書，不是學校派發的課本。很舊，書皮深色，角落磨損得厲害。他寫字很慢，每個字都像怕寫錯。可他很擅長傾聽。別人說過的話，他總能一字不落地記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KDLoEjLl
Clara迅速記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8NVAuzpf
張秋輕聲問：「那……他當時有朋友嗎？」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O7OjsH2P
韋爾先生的嘴唇動了動，答案卡在狹窄的縫隙裡，許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我希望有。」這句話太輕，輕到他自己似乎也受不了，立刻皺眉粗暴敲擊書封：「別用那種表情看我！我說的是希望，不是事實。雷文克勞應該分得清兩者差別吧？」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iD9ZvavO
Clara 垂眼：「會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jfxfU91El
「不行，」韋爾先生忽然煩躁起來，「我明天未必記得今日說過這些。也許過一會就不記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6nl2fY5sI
張秋急忙揚起手中的紙張：「我們已經全部記下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kkEJc3b5
韋爾先生冷冷看她：「那你們呢？你們會記得你們記下了什麼嗎？」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kgYqxX4k
空氣陡然冷了下來。如果連記錄者都會遺忘，筆記最終只是等待被誤解的廢紙。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BoYZNd3q
Clara忽然上前一步：「先生，您可以留一個只給自己的提醒。不是完整記錄，只是讓明天的您知道，今天的您曾經認為這件事重要。像頁角的星號。」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8hu83Xch
張秋小聲解釋：「Clara 思考卡住時會畫星號。」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eXdB4jRu
「那不是卡住，是邏輯分類。」Clara 目光橫過去。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hDQ1j9Ng
Kael 輕笑：「當然，極其精準的邏輯分類。」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v5Zx5Uuj
Clara 冷冷看他：「你可以選擇收起你那毫無建樹的幽默感。」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M5TmBHld
「我盡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WzwgPXrv
「你看起來完全沒有盡量。」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bUBfXeUI
韋爾先生看著他們鬥嘴，眼中的陰沉被一抹恍惚取代。他抬起右手，指尖在原本空無一物的深棕色書封上用力一劃，一道極細的銀線浮現，微弱而頑固地亮了一下。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bPVfYMoq
「如果我明天真忘乾淨了，至少我會清楚，我這本書的封面上，原本絕不該有這麼一道線。」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OdDHTikz
張秋看著那道銀線：「那你會問自己為什麼。」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ieeqcJf8
「也許。也許我會以為是你們幾個缺乏管教的小鬼弄壞了我的書。」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Ym0ajAQz
Kael微笑：「那在某種意義上，也算變相記住了我們。」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XUY2neCr
「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Blackthorne。」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RFBefAyA
林一看著那道銀線，想起佩內洛曾說的話：見證沒有記錄，可能很快消散；記錄沒有見證，可能只是一串空字。這道銀線不是答案，只是未來的韋爾先生給自己留下的刮痕——提醒自己，這裡曾有一件事重要到值得破壞書封。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3iwYOl6Bk
離去前，張秋回首：「先生，如果明天忘了，我們會再來告訴你。」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rzyFcrwR
韋爾先生閉上眼：「行了，別來得太勤。尤其是我這種品味高於整條走廊平均水平的畫像。還有，如果真要來，至少別每次都帶著Blackthorne。」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1odSO572
Kael 挑眉：「先生，這可有點傷人。」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RhwFA8ma
「很好，說明我表達準確。」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Rs1FYi3z
四人沿原路折返。轉過長廊拐角，Kael 慢悠悠開口：「你們今天做了一件危險的事。讓一幅畫像拼了命想記起事情，某些古怪的東西，會盯上那些不肯忘記的人。」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T8W0shJw
林一腦海中浮現出那道銀線，答道：「那就不要讓他一個人守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95SgI8mp
Kael 盯著他看了一會，眼底閃過複雜神色，隨即失笑：「林一，你有時候表現出來的特質，真的很不雷文克勞。」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4aETiahp
Clara 破天荒立刻附和：「這一點，我表示贊同。」張秋終於笑了出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uEgHJurB
回到休息室後，Clara 在今日筆記旁用銀色墨水畫下一條細細的短線。張秋也在羊皮紙角落畫下相同的痕跡。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6hMSha0L
林一原本已經翻開筆記本，想把韋爾先生的說法逐條抄下來，可羽毛筆懸在紙面上方時，他最先想起的，卻不是位置、舊書或靠窗的座位。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3GMfkZ1w
而是那句斬釘截鐵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rk4914Kb
「當然不是怪物。」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48acYjO5
那句話像一條很細的銀線，從畫框深處牽出來，輕輕搭在所有尚未成形的證據上。林一最後只在頁角畫下一道短線，提醒自己：明天再想起這件事時，先記得那是一個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pOrRl0t1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nv0f2icQ
【作者輕語】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rUM3ieyG
終於突破十萬字~~~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