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十七章我們找錯了東西

初雪過後，霍格沃兹的寒意愈發刺骨。幽長走廊裡，學生們將雙手縮進袖口快步疾行，禮堂長桌上的熱湯消失得比往常更快。窗外白雪毫無融化跡象，高聳的盔甲在狂風灌入時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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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天氣下，Ben 忍不住大聲宣稱自己迫切需要一條更厚的圍巾。

身旁的 Andrew 微微抬頭，語氣冷淡：「你不是已經有兩條了嗎？」

Ben 擺出一副無比嚴肅的面孔：「這已經不是美觀問題，而是迫在眉睫的生存問題。」

Oliver 若有所思地接話：「如果依照這個邏輯，圍巾越厚，人就越安全，那麼理論上只要把整個人用布料完全包起來——」

「不准。」Andrew 沒等他說完，就冷酷地打斷了這個荒謬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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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坐在長桌旁輕聲笑了出來。這幾日，她前往魁地奇球場的次數明顯變多，有時觀看高年級訓練，有時只是安靜地站在空無一人的看台邊，凝視著被白雪覆蓋的球場。林一注意到了，但他沒有開口詢問——有些事，並不一定要在第一時間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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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Clara 將「舊掃帚」放進了她的索引裡。那並非正式表格，她只是在隨身筆記本邊角畫了一個小小的掃帚符號，並綴上幾顆八角星號。

張秋湊過去看見後，小聲說：「它看起來有點像一截乾枯的樹枝。」

Clara 面無表情地回應：「它的核心功能是精準標記，不是藝術創作。」

「嗯，這很 Clara。」張秋笑道。

「這句評價聽起來不像稱讚。」

「其實就是。」

Clara 抿了抿唇，低下頭繼續翻閱舊校刊。這一次，她調整了搜尋方向，不再盲目查閱虛無縹緲的空教室，而是追蹤某些東西留下的生活痕跡：舊借書紀錄、社團名單、魁地奇老照片旁註、課堂座位安排，甚至歷年聖誕假期的留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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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後，林一和張秋在圖書館偏僻角落找到她時，Clara 面前已堆了四本厚重舊資料，臉色透著一種越查越不對勁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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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她開門見山。

張秋坐下：「哪一份？」

Clara 將寫滿字跡的羊皮紙推給他們：「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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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指尖點向幾處被標了星號的位置：「赫夫帕夫、舊掃帚、深色舊書、寫字極慢、座位偏好……這些線索分別散落在不同資料裡，但沒有任何一份資料，能將它們連成同一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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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審視著羊皮紙，每一條記載都很碎，像有人把一個影子拆開，藏進不同年份、不同類別的記錄裡。

張秋小聲問：「會不會……它們本來就屬於不同的人？」

「客觀上完全可能。」Clara 答得很快，隨即冷冷補充：「只是我不喜歡這個可能。如果是不同的人，重合度高得不合邏輯；如果是同一個人，年份又完全對不上。妳看，這裡像是 1938 年，這份借書記錄接近 1940 年前後，而這張魁地奇照片的旁註，看紙張和墨跡又像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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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聽得有些發暈：「難道這個人能在不同年份同時出現？」

Clara 罕見地沉默了，過了一會才在年份旁畫下星號，聲音低了些：「或者，是資料本身不肯承認他屬於哪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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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燃燒著，林一卻感到指尖有些發涼。那不是銀戒，只是他自己在發冷。看著這些碎片，那種熟悉的旁觀感再度浮起。但這一次，他很快將其壓了下去——如果歷史深處真的有那麼一個人，那他不是被寫散了，他是被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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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三人在返回休息室的轉角處與 Kael Blackthorne 撞個正著。更準確地說，是 Kael 早已等在那裡，手裡拋著一顆五彩斑斕的比比多味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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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一看見他便皺眉：「你今天又恰好路過？」

Kael 穩穩接住糖豆，笑得無辜：「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

「你站在這裡，本身就已經很有預謀。」

Kael 無奈地看向林一：「她對我顯然有偏見。」

「這不是偏見，是長期觀察後得出的合理結論。」Clara 冷淡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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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搖了搖頭，收起糖豆：「所以，你們今天查到了什麼？」

林一沒有隱瞞，簡略說明了錯開的年份、不自然的空白，以及無法連成完整學生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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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聽得很安靜，直到林一說完，他才抬眼看向羊皮紙：「你們還是在把他當成線索拼。」

Clara 眉頭一皺：「不然呢？」

Kael 盯著她，語氣很輕卻少見地沒有笑意：「如果一個人已經被拆成那樣，你們再只看線索，他就永遠只是一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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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懸在半空的羽毛筆停住，張秋也看向 Kael。林一沒有立刻接話——這句話太直白，也太準。

Kael 似乎察覺自己說得過於認真，很快又勾起玩味的笑意：「當然，我理解雷文克勞的習慣。畢竟你們大概連送命前一秒，都要先把目錄整理好。」

Clara 冷冷道：「你破壞氣氛的能力一如既往地穩定。」

「多謝。」

「這不是稱讚。」

「我當成稱讚會過得比較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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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冷意被張秋的輕笑沖淡了一點。林一看著 Kael：「你其實知道些什麼。」

Kael 抬眼與他對視，片刻後壓低聲音：「古老純血家族裡，流傳著一些不怎麼好聽的老故事，用來警告孩子不要碰城堡某些角落的東西。」

張秋緊張地問：「那些地方很可怕嗎？」

Kael 轉頭看向窗外紛飛的白雪：「很少有人說房間本身可怕。可怕的是，回來的人。」

Clara 立刻追問：「從哪裡回來？」

「從那些本來不該再被任何活人看見的地方。」說完，Kael 自嘲地笑了一聲：「聽起來是不是非常沒用？」

「確實沒用。」Clara 死死盯著他，「但客觀上，遠比你平時說的廢話有價值。」

Kael 像被誇獎般微一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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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下頭，看著 Clara 那張最上方原本寫著「空教室事件」的索引羊皮紙。他拔出羽毛筆，用一道細線將那幾個字輕輕劃掉，在旁邊寫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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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將「座位」一欄下移到「人？」之下。Clara 盯著紙面立刻會意，伸手將「舊掃帚」也移到同一列。

張秋盯著那幾個字：「還有那本深色舊書。」她伸手將那一條也輕輕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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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碎片第一次不再按年份或地點排列，而是靠在同一個問號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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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目標（人？）：

座位、舊掃帚、深色舊書、被塗去的名字、年份不穩、學院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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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上終於出現了一點模糊的人形。張秋緊了緊懷裡的課本：「那我們應該找他。」

Clara 指尖按著邊緣：「以目前資料，我們不能確定他是否真實存在於校史中。」

張秋搖了搖頭，聲音不高卻很穩：「那就把『不能確定』也留下來，不要把它擦掉。如果連年份、學院、名字都不穩定，那這些不確定，也可能是他現在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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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在一旁低低笑了一聲，沒有嘲諷：「張小姐，妳有時候真不像一個只會害怕的一年級學生。」

張秋愣了一下：「這算稱讚嗎？」

「算，而且很罕見。」

Clara 沒有反駁，低頭在「赫夫帕夫」後面補上一個問號，並在「人？」旁邊畫了一顆極小的八角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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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雷文克勞休息室瀰漫著熱可可的香氣。Ben 忙著纏第二圈圍巾，Oliver 仍在堅持討論大雪覆蓋的城堡是否屬於暫時保存狀態，Andrew 顯然已經徹底放棄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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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坐在窗邊，將過去幾日的碎片重新排列。這一次不依據時間或地點，而是依據它們可能屬於誰。位置之間留著空白，她第一次允許答案還沒成形。

張秋看著 Clara 在「赫夫帕夫？」後面落筆，輕聲說：「這個問號很好，至少它沒有假裝自己知道。」Clara 盯著她看了很久，最終沒有擦掉那個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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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站在一旁看著那頁紙，忽然意識到他們確實變了——最初他們急著用看似完整的答案把裂縫補平，可現在，他們開始學會保留那些不確定。因為有時候，裂縫本身就是留下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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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一站在窗邊，看著 Clara 那頁重新排列過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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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在找房間。」他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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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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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的視線落在那個小小的「人？」旁邊，聲音很輕：「但也許，房間只是他被留下來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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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沒有立刻反駁。她把羽毛筆擱下，讓那個問號留在頁面中央，沒有把它擦掉，也沒有替它補上一個看似完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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