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三卷第十八章假期裡的信

聖誕假期開始那天，霍格沃兹忽然變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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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少了大半，走廊顯得空曠無比。平日擠滿人的樓梯空了下來，腳步聲落在石階上，會在牆壁間回響很久。畫像們難得不用整天被學生打擾，有些乾脆縮進畫框深處睡覺，只露出一角袍子；也有些趁機大聲抱怨，說現在的學生連聖誕節都不肯安靜地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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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是上午離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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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麻瓜家過聖誕。臨走前，她把自己的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裡，神情比平時嚴肅得多，彷彿要把一座搖搖欲墜的圖書館交到別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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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時候，不要把星號當裝飾。」她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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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真的很不放心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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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要是不放心霍格沃兹。」Clara 冷靜地說，「其次才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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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靠在柱邊，手裡拎著一小袋糖果，懶洋洋地挑眉：「感人，我排第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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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屬於額外風險因素。」Clara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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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比普通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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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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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接過她遞來的一張羊皮紙。上面不是正式清單，而是她慣常的筆跡，標註了幾個重點位置和星號，最後一句话被圈了起來：不要讓單一版本變成唯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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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錄。」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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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看著他，判斷這句話是否可靠，隨後點點頭。她看向張秋，語氣稍微放輕：「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不用硬撐。害怕本身也是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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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這是你的克拉拉式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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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Clara 停了一下，「我認為已經進步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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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笑意更深：「是進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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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汽笛聲從遠處傳來。Clara 抱緊書本，轉身前又看了林一一眼：「不要單獨接觸任何新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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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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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在旁邊輕輕嘆氣：「她離開前還要留下精神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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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回頭：「我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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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說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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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終於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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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帶走了大部分學生，也帶走了城堡裡一半以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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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雪開始下得更密，窗外一片白茫茫。雷文克勞休息室裡空了許多，壁爐前的位置第一次不用爭。Ben、Andrew 和 Oliver 都回家了，男生宿舍安靜得讓林一一度懷疑，沒有 Ben 對變形課作業的哀號，聖誕假期是否真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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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留校的原因很簡單。她父母臨時要去拜訪一位遠親，覺得短短幾日來回太折騰，便讓她留在學校。張秋說起這件事時語氣很平常，卻在看見大部分同學拖著行李離開時，短暫地安靜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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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問她會不會失落。晚餐時他坐在她旁邊，把一碟烤馬鈴薯往她那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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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火雞安全。」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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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怔了一下，然後笑了：「火雞有甚麼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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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剛才說那盤火雞看起來像被施過勇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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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 Kael 抬眼：「我說的是它看起來勇敢地面對了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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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忍不住笑得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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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比平時小了些。教授們沒有端坐得那麼嚴肅，弗立維教授讓幾個小小的聖誕鈴鐺在空中排隊，敲出一段有些走音的曲子。麥教授雖然皺眉，卻沒有阻止。天花板上映著雪夜，無數白點在深藍色裡緩緩落下，整座禮堂顯得溫柔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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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隻灰色貓頭鷹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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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沒有落向教師席，也沒有飛到常用的投信位置，而是穿過半空，安靜地停在林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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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薄薄的信落在他的盤邊。沒有火漆，沒有署名，信封上只寫著兩個字：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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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起，Kael 也停下了切火雞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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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即拆信，他先看向那隻貓頭鷹。牠金黃色的眼睛直直望著他，確認任務完成後，重新展翼飛起，消失在禮堂高處的橫樑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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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學校的貓頭鷹。」Kael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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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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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貓頭鷹通常比較有怨氣。」Kael 語氣輕快，眼神卻淡了些，「這隻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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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拿起信封。右手的銀戒沒有發熱，也沒有變冷，安靜得像甚麼都不知道。這反而讓那封信顯得更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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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在禮堂裡拆信，而是來到雷文克勞塔樓附近一處較少人經過的窗邊。窗外雪下得很密，看不清庭院石階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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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張羊皮紙，字跡很淡，像被雪水浸過，又被人勉強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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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正在找一把舊掃帚，請不要只去球場。

它曾被放在溫室後方的棚屋裡。

不是因為它壞了。

是因為有人不想讓它再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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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之前，不要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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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下方，隔著一小段空白，還有一個幾乎淡得看不清的字母。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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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像正式署名，更像有人在落筆後猶豫了一瞬，最後只留下這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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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的視線停在那個字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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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裡那張黑卡、破釜酒吧陰影中的灰袍人、以及那個總像站在答案門外的人，幾乎同時從記憶深處浮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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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讀到最後一句時，指尖輕輕收緊：「不要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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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靠在窗邊，收起笑意：「這不像邀請，更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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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單純提醒。」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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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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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刻解釋那個 K 代表甚麼，只把羊皮紙重新攤平，視線停在最後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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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有人知道，我們遲早會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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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低頭望著那幾行字，過了好一會才問：「舊掃帚，是不是球場邊那個男生抱著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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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得太快，因為答案太明顯。「可能。」林一最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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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沉默了一下，聲音很輕：「如果那把掃帚不是壞了，而是被人藏起來……他是不是一直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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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聲掠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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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著張秋，忽然明白，Clara 不在這裡，並不代表少了一份判斷，只是剩下的判斷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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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會問：信從哪裡來？字跡是否穩定？棚屋位置與舊記錄有沒有重合？

Kael 會問：誰不想讓它被看見？這句警告的代價是甚麼？

而張秋先想到的是——如果那是某個人的東西，他失去它時，會不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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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雪仍然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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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選擇在夜裡行動。這點讓 Kael 表示「難得失望」，張秋則明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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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著溫室外的小路往後方走。冬天的溫室像被玻璃封住的另一個世界，裡面隱約有植物葉片貼著玻璃，外面卻滿是雪與寒氣。遠處禁忌森林沉默地站著，樹枝上覆滿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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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溫室後，他們看見了那間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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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舊得發黑，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屋簷下垂著幾根冰柱，地面積雪很厚，沒有人類腳印，只有幾道小動物掠過的細小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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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住了。」張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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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語氣很輕：「真是令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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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覺得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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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它沒有熱情地自己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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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接話，他的視線落在屋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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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小段深色尾枝，半埋在雪裡。很短，像從舊掃帚尾端折落下來的一截。木色比普通掃帚更深，枝條也不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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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見它的瞬間，呼吸輕了一下。她往前半步，又立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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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也沒有靠近，只是蹲下身，在距離半臂的位置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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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碰。」Kael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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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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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小聲補充：「也不要撿起來。」林一回頭看她，她認真地說：「如果那真的是他的東西，未經允許拿走，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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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裡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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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張小姐，有時候我覺得妳比 Clara 更難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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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很擅長反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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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不代表每次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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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頭，把那段尾枝的位置記下來。就在筆尖落下時，右手的銀戒忽然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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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很輕。不像警告，也不像確認。只是像有一片雪花落進戒指內側，隨即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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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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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立刻察覺：「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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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了一下。」林一說，「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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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望向棚屋，笑意終於淡得幾乎看不見：「夠了，今天看到這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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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反對。他們沒有開鎖，沒有進去，也沒有碰那段尾枝。林一唯讀記錄了棚屋位置、門鎖、尾枝狀態、周圍積雪與銀戒反應。張秋在旁邊幫他留意四周，Kael 則一直望著棚屋門框，像在看某種只有純血家族才會懂得避開的舊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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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堡的路上，雪落在他們肩上，很快化成細小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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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一路都很安靜。直到走回門廳，暖意重新包住身體，她才低聲問：「如果有人不想讓它再被看見，是不是也不想讓他再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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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停下腳步，Kael 站在一旁也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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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其實很簡單，卻比所有推測都更接近核心——不是掃帚壞了，也不是物件被收起來，而是有人不想讓「拿著那把掃帚的人」再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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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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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套，聲音很輕：「那他會不會以為，大家都不想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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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林一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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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球場邊那個男生仰頭看著天空時的眼神。不是新生第一次看見魁地奇的興奮，更像久別，也更像一個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而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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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秋抬起頭，眼睛有些不安，卻很清澈，「如果再見到他，我們可以先不要問名字。但能不能先讓他知道，我們不是故意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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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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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不屬於調查，不屬於證據，甚至可能不夠安全。可是那一刻，林一忽然覺得，這正是他們一直缺少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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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找門，找記錄，找名字，找掃帚。而張秋，一直在找那個人站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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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林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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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像鬆了一口氣，點點頭，重新把圍巾拉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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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林一坐在雷文克勞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將白天的記錄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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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不在，對面的座位空著，只放著她臨走前留下的羊皮紙：不要讓單一版本變成唯一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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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著那句話，然後在自己的筆記末尾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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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假期第二日。

收到K署名信。

溫室後方棚屋確認存在，門鎖住，未進入。

屋簷下發現疑似舊掃帚尾枝，未接觸。

銀戒短暫變冷。

暫不問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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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後，他停了一會，又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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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認為，不問名字不等於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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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望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它比所有地點、物件和時間都更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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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個男生真的正從空教室、舊掃帚和模糊名字之間慢慢回到現實，那麼他們要記住的，或許不只是他曾經在哪裡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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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第一次有人再次看見他時，沒有先把他當成異常，而是先想起：他可能會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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