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十六章夢境紀錄

清晨的鐘聲響起時，林一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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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尚未全亮，淡金色的晨光透過雷文克勞高塔的窗戶灑進宿舍，照亮了散落在桌上的課本與羊皮紙。

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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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像是在與清晨進行最後的抵抗；Andrew 已經坐起身，神情平靜地整理著校袍；Oliver 則跪在床邊，半個身子探進床底，似乎在搜尋某件失蹤的重要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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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找什麼？」林一問。

Oliver 頭也不抬：「襪子。」

停頓片刻，他又補了一句：「或者我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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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從被子裡悶悶地傳來一句：「兩樣都不太容易找回來。」

宿舍裡傳出一陣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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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也跟著笑了笑，但很快，他想起了昨晚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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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製長廊。沒有窗戶，也沒有火把。

黑暗深處那道安靜等待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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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畫面在醒來後已模糊了許多，可奇怪的是，他依然清楚記得那種感覺。不是恐懼，也不是危險，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彷彿那道門並非第一次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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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起身，從床頭抽出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寫下日期：1990年9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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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開始記錄：

夢境。石製走廊。無窗。無火把。腳步聲清晰。前方有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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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又補上一句：

門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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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寫日記？」

Oliver 終於從床底爬了出來，一手抓著襪子，另一手沾滿灰塵。

林一合上筆記本：「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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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寫。」Oliver 頓時來了精神，從枕頭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筆記，「不過我通常記問題。」

「問題？」

「嗯。」Oliver 理所當然地說，「答案遲早能查到，但好的問題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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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倒挺有雷文克勞的風格。

Ben 終於掀開被子，露出一張仍不想面對現實的臉：「你上星期記下的問題是：『為什麼貓頭鷹不會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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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立刻辯解：「那是認真的問題！」

Andrew 一邊扣上袖口，一邊平靜補刀：「而且目前仍未解決。」

「所以才值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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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忍不住笑了。霍格沃兹的第二個早晨，似乎比昨天輕鬆許多。

至少，今天沒有 Clara 在六點零三分準時敲門。

這已經是一個重大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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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男生一同下樓，來到雷文克勞休息室。林一眼尖，一眼便看見窗邊的張秋。

她手裡拿著一塊小餅乾細嚼慢嚥，神情比昨天清醒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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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看到林一，她揮了揮手。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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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也在旁邊。她看起來昨晚確實沒睡飽，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但精神依然穩定得令人欽佩。她面前攤開著一本書，旁邊整齊擺放著課表與標註過的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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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了看林一背上的書包，忽然問：「你會不會寫日記？」

林一怔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張秋說，「你看起來像會把事情記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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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即回答，Clara 則抬起頭，語氣平靜：「我會。」

張秋轉頭看她：「妳那不是日記。」

「那是紀錄。」

「差別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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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思考片刻：「日記通常包含情緒，我的版本包含索引。」

張秋沉默了一秒：「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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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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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時間的禮堂依舊熱鬧。比起昨晚剛入學時的拘謹，今天的新生顯然放鬆許多。有人抱怨作業，有人交換課本，還有人正試圖在早餐時間補齊昨天的變形術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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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剛坐下，張秋便壓低聲音：「今天第一堂是草藥學。」

Clara 點頭：「溫室一號。」

「會不會很危險？」

「應該不至於。」

張秋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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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翻了一頁書：「至少一年級不至於。」

張秋的表情瞬間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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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林一的目光越過禮堂，落向史萊哲林長桌。

Kael 正與身旁兩名純血出身的學生談話，姿態端正且從容。他沒有刻意疏離，也無意過分熱絡，那份恰到好處的平靜，足以讓他成為對話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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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順著目光望去：「他好像很適應。」

「嗯。」林一收回視線，「他本來就不像會不適應的人。」

Clara 則簡短補了一句：「他比我們更熟悉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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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輕，但三人都明白箇中含義。Kael 知道的東西，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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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後，他們沿著長廊走向溫室。清晨的霍格沃兹籠罩在淡淡濕氣中，石牆爬滿藤蔓，遠處黑湖在晨光下泛著銀色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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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藥學教授是一位矮胖的和善女巫，衣袍袖口總沾著泥土，看起來比起講台，更習慣待在泥土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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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孩子們。」她拍了拍手，「今天我們不會接觸任何會咬人的植物。」

不少新生明顯鬆了口氣。

教授笑容更深：「至少大部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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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秒。

Ben 在林一身後小聲嘀咕：「我開始懷疑霍格沃兹的所有教授都喜歡這種說話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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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er 認真地盯著面前一盆小植物：「你會咬人嗎？」

那盆植物輕輕晃了晃葉片。

Oliver 後退半步：「它剛剛是不是回答我了？」

Andrew 淡淡道：「可能只是風。」

「溫室裡沒有風。」

「那就別把手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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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建議非常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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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堂草藥學比林一預想中有趣。他們學習辨認基礎植物、分辨根部活性，以及如何在不激怒植物的情況下換盆。這聽起來簡單，實際操作卻顯得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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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赫夫帕夫男孩不小心觸碰了某株藍綠色植物的葉脈，整盆植物立刻縮成一團，發出像小孩打噴嚏般的聲音。

張秋嚇了一跳，隨即掩嘴輕笑：「它好像很怕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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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聽見後，笑著點頭：「觀察得很好。很多植物並非危險，只是不喜歡被粗魯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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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沒有急著抓住枝葉，而是先停在旁邊等待，直到植物重新舒展，才緩緩替它固定土壤。那盆植物沒有反抗，甚至輕輕晃了晃葉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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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不錯，Chang 小姐。」

張秋眼睛微微一亮。那不是魔咒課成功時的驚喜，而是一種更安靜、更純粹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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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Clara 的方式則完全不同。她先觀察了三分鐘，記下根部顏色、反應與土壤濕度，隨後才開始動手。當教授走過來看到那張整齊的記錄表時，明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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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urent 小姐，這是……？」

「換盆反應紀錄。」Clara 回答。

教授沉默片刻，隨即笑了：「很好。非常雷文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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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頭看向面前那一株葉片細長、顏色偏銀的幼苗。當他靠近時，葉尖微微偏向右側。林一停下動作，沒有強行觸碰，而是靜靜注視著它。幾秒後，他換了個角度，那株植物便不再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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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這才小心地扶住根部，替它換進新盆。

教授路過時，輕輕點了點頭：「很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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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好像不喜歡剛才那個角度。」林一說。

教授眼中閃過讚許：「很多學生只想讓植物聽話，但真正好的草藥師，會先問它願不願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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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凝視著幼苗。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昨天變形課上那根倔強的火柴。

或許 Oliver 的問題並沒有那麼荒謬。

如果火柴本來就不想變成銀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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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林一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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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藥學結束時，沒有任何人受傷，這在第一週的新生課程中已是難得的勝利。

離開溫室時，張秋心情顯得格外明亮：「我喜歡這堂課。」

Clara 點頭：「比魔法史清醒。」

「這標準可不高。」林一調侃道。

「非常不高。」張秋深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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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陽光灑落在綠草地上，空氣裡滿是泥土與青草的香氣。

霍格沃兹的第二天，似乎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驚心動魄。沒有會說話的畫像，沒有神秘研究箱，也沒有夢裡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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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一知道，這樣的日子同樣值得記錄。

因為魔法不總是藏在巨大的秘密中，有時候，它也會安靜地躲在一株願意舒展葉片的幼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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