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十七章韋爾先生

午餐時，張秋終於恢復了精神。

原因很簡單：草藥學沒有讓任何人被送進醫療翼。對一年級新生而言，這已經是值得慶祝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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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了。」她認真宣佈，「草藥學暫時排在我喜歡的科目第二名。」

林一問：「第一名是什麼？」

「魔咒課。」她頓了頓，又補充，「雖然羽毛不太配合，但至少它沒有試圖讓我去理解什麼物體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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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正在一旁切著烤馬鈴薯，聞言抬頭：「變形術本來就不只是理解物體本質。」

張秋立刻把南瓜汁推到她面前：「喝水。」

Clara 看著她：「我不渴。」

「妳需要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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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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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餐確實比昨天輕鬆許多。或許大家都逐漸接受了某個現實：霍格沃兹不會因為他們是新生就變得溫柔。城堡照樣會讓人迷路，課程照樣會讓人懷疑人生，作業也理直氣壯地在第一週就鋪天蓋地而來。

但奇怪的是，當這一切成了日常，那種惶恐感反而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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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過後，距離下午的課程還有一段時間。

張秋原本打算回休息室歇息，Clara 則想去圖書館確認阿尼馬格斯相關書目的後續卷冊。林一想了想，忽然開口：「我想去昨天那條走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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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抬起頭：「那幅畫？」

林一點頭。

Clara 合上書，沒有猶豫：「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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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她：「妳不是要去圖書館？」

「圖書館不會跑。」

「畫像會？」

Clara 停頓片刻：「理論上會。」

張秋沉默了。這句話竟讓人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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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沿著熟悉又不完全熟悉的樓梯往下走。霍格沃兹的道路彷彿有自己的脾氣，昨天走過的路，今天未必相同；昨天安靜的畫像，今天可能正在激烈爭辯。

所幸，那條偏僻過道依然在原處。

午後的斜陽照在牆面上，讓那些老舊的畫框泛起一層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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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老人披著深藍色長袍，蜷在搖椅裡，單邊眼鏡歪在鼻樑上，雙眼緊閉，看起來睡得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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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壓低聲音：「他是不是又在睡覺？」

Clara 觀察片刻：「不一定。」

「為什麼？」

「根據昨天的經驗，他可能只是在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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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老人猛然睜開一隻眼：「我聽得見。」

張秋嚇得往後退了半步。林一則微微欠身：「午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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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慢悠悠地坐直身體：「又是你。」

「是我。」

「昨天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們，別來打擾老人午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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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語氣平穩：「您說的是『別站在那裡打擾』，沒說不能再來。」

老人沉默了一秒。

張秋偏過頭，努力忍笑。Clara 則認為這個推理極其嚴謹，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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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著這三個一年級新生，神情愈發嫌棄：「雷文克勞。最麻煩的從來不是壞學生，而是自以為有理的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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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反駁：「我們只是想問個問題。」

「你們這種人，永遠都是這樣開始的。」老人慢條斯理地說，「先是一個問題，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你們會開始翻書、翻畫框、翻地板，甚至試圖說服自己樓梯其實是有邏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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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低聲道：「樓梯未必沒有邏輯。」

老人立刻指向她：「看，就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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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終於笑出聲來。老人瞪了她一眼：「妳笑什麼？」

「對不起。」張秋連忙擺手，「我只是覺得您說得挺準。」

老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至少還有個誠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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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適時開口：「昨天您說『又一個』。」

老人的神情淡了下來。走廊裡的光影靜謐，他用手指輕輕敲著搖椅扶手。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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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他才慢吞吞地說：「你們知道霍格沃兹最不缺什麼嗎？」

Clara 搶答：「學生？」

老人看她一眼：「答案錯得不算太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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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想了想：「樓梯？」

老人嘆了口氣：「這城堡裡的樓梯確實多得煩人，但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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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急著猜。老人將視線轉向他：「你呢？」

「問題？」

老人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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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回椅背，語氣像是在講一件塵封已久的往事：「霍格沃兹最不缺的，是以為自己能找到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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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眨眨眼：「這不是好事嗎？」

「有時候是。」老人說，「但有些答案不是藏起來等你找到的。有些答案之所以沒被寫進書裡，是因為曾經有人找到了，然後……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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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的手指緊緊扣在書脊上。她沒有記錄，這反而讓林一意識到，她正在極其認真地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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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問：「您昨天說的『又一個』，是指以前也有人問過類似問題？」

老人沉默片刻：「以前確實有人，和你一樣。」

「哪裡一樣？」

老人凝視著他：「看東西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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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安靜下來。張秋下意識看向林一，林一則沒有移開視線。

「他也是雷文克勞？」

老人哼了一聲：「這座城堡裡，喜歡追問的人可不只有雷文克勞。格蘭芬多會追問，只是他們通常邊跑邊問；赫夫帕夫會追問，而且問得極有耐心；史萊哲林也會追問，但他們通常會先確認答案能不能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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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忍不住笑了，Clara 卻陷入沉思。

林一默默記住了這番話。這不是標籤，而是四種面對世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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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打了個哈欠，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總之，那個人也很會看。看見別人沒注意到的地方，記住別人覺得不重要的事情。」

「最後呢？」張秋追問。

老人瞥了她一眼：「最後？最後當然是變成了一個麻煩。」

「很大的麻煩？」Clara 問。

老人想了想：「足以讓很多幅畫像假裝自己沒看見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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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三人同時沉默了。片刻後，林一才問：「他叫什麼？」

老人瞇起眼睛：「現在的小孩真直接。」

「這個問題不能回答嗎？」

「不是不能。」老人慢悠悠地說，「是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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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小聲問：「有分別嗎？」

「當然。」老人理直氣壯，「不能回答，是規矩；不想回答，是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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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換了個問題：「那我們該怎麼稱呼您？」

老人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了扶單邊眼鏡，語氣裡多了幾分矜持：「韋爾先生。」

「午安，韋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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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對這個稱呼似乎還算滿意。張秋和 Clara 也跟著打了招呼。

韋爾先生眉頭動了動：「一口氣遇到三個有禮貌的一年級，今天真是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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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笑出了聲。小聲道：「您真的很奇怪。」

韋爾先生冷哼：「比起大部分活人，我算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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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想起 Kael 的評價，忍不住笑了一下。韋爾先生捕捉到了那點笑意：「你笑什麼？」

「沒什麼。」

「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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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鐘聲，午後的自由時間即將結束。Clara 提醒道：「我們該走了。」

張秋問：「我們下次還能來嗎？」

老人閉上眼，語氣嫌棄：「最好不要。」

停頓半秒，他又補了一句：「如果非來不可，別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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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問：「那要帶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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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爾先生閉著眼，語氣嫌棄：「問題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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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這算禮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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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個老人來說，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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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後，林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韋爾先生仍蜷在搖椅裡，彷彿又睡著了。但林一知道，他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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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裡默默整理著今天的資訊：

第一，畫中的老人叫韋爾先生。

第二，他見過另一個「會看」的人。

第三，霍格沃兹有些答案，曾被人找到，卻讓人後悔。

以及第四——有些問題，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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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起來像個玩笑，但林一卻覺得它可能比前三句更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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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斜落在走廊盡頭。

張秋走在旁邊，忽然小聲說：「我覺得他其實挺喜歡你。」

林一看她：「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

Clara 平靜補充：「他沒趕我們走。」

「他趕了。」

「但他沒『真的』趕。」張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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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想了想，覺得這個判斷意外地精準。

霍格沃兹的第二天午後，就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推進。林一隱約感覺到，這座古老的城堡，正以它自己的方式，向他翻開那些不在課本裡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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