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十八章先辨認它

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在城堡二樓一間狹長教室裡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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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教室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安靜——一種過分沉悶的安靜。牆上掛著幾幅描繪古老決鬥場景的油畫，畫中的巫師雖舉著魔杖彼此對峙，卻沒有一幅在動。窗戶半開，冷風從縫隙滲入，吹得講台上的羊皮紙微微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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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剛坐下便小聲道：「這裡有點冷。」

「可能是為了營造氣氛。」林一說。

Clara 抬頭看了一眼教室四周：「或者是因為窗戶沒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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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沉默了一秒：「妳有時真的很破壞氣氛。」

Clara 想了想：「精確描述環境，不應該算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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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一名身穿深灰色長袍的男巫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身形偏瘦，面色蒼白，眼下有著淡淡陰影，像是長期睡眠不足。但他步伐沉穩，將一疊課本放在講台上的動作毫無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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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教室，「我是黑魔法防禦術教授，埃利奧特・赫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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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教室裡的新生們立刻坐直了身子。黑魔法防禦術，光是這幾個字，就足以讓十一歲的孩子產生無限遐想——有人期待華麗的決鬥，有人渴望保護自己的咒語，也有人單純覺得這門課聽起來比魔法史刺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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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似乎早已習慣這些眼神。他沒有翻開課本，而是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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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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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微微歪頭，Clara 的羽毛筆已懸在半空，準備隨時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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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黑魔法防禦術的第一課，是如何反擊。」赫恩教授停頓片刻，「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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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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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們學會反擊之前，必須先學會一件事。」赫恩教授的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辨認你面對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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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學生忍不住舉手：「教授，如果對面是黑巫師呢？」

赫恩教授看向他：「那你首先要判斷，他是否真的在攻擊你。」

另一名學生脫口而出：「如果他看起來很危險呢？」

赫恩教授語氣平靜：「看起來危險，和正在造成危險，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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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教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林一握著羽毛筆，認真將這段話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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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拿起魔杖輕輕一揮，講台中央的木盒自動打開，一團黑色霧氣緩緩升起，在空中扭動，逐漸形成一個細長詭異的影子。它沒有眼睛，沒有臉，卻像某種從黑暗中爬出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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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屏住呼吸。Ben 在後排小聲嘀咕：「我覺得它不像友善生物。」

Andrew 平靜回應：「你對友善生物的定義是什麼？」

「至少不是從盒子裡冒黑煙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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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沒有制止學生的反應，只是問：「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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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無人應答。片刻後，一名史萊哲林學生試探道：「黑魔法造物？」

赫恩教授搖頭：「不是。」

Clara 舉手：「某種影霧類魔法生物？」

「接近，但仍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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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坐在長桌邊，單手托腮，像是終於產生了一點興趣。赫恩教授轉頭看他：「Blackthorne 先生？」

Kael 沉思兩秒：「看起來像是會嚇唬小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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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響起幾聲低笑，赫恩教授也露出一絲無奈的神情：「某種程度上，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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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走到黑霧旁，魔杖輕輕一點，霧氣隨即散開。裡面飛出一隻拇指大小的灰色飛蛾，牠在半空撲騰幾下，最終落在木盒邊緣，顯得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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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們愣住了。張秋眨眨眼：「牠……只是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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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紋蛾。」赫恩教授說，「無毒，不主動攻擊。喜暗，受到驚嚇時會釋放陰影般的防禦霧。也就是說，剛才如果有人立刻施咒攻擊，牠才真正可能受傷，甚至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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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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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合上木盒：「這就是黑魔法防禦術的第一課：不要把未知當成敵人，也不要把恐懼當成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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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低頭記下這句話。不知為何，他想起昨天韋爾先生說的「又一個」，也想起夢中那道門。未知、恐懼、辨認——這些詞在他腦海中重疊，又很快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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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繼續。赫恩教授開始講解辨別惡咒痕跡與魔法物品的方法。當說到「不應隨意觸碰來歷不明的門、盒子、鏡子或畫框」時，他的聲音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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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短，短到大多數人不會注意。但林一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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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在城堡裡看見無法解釋的魔法現象，第一件事不是研究它。」赫恩教授補充道，「至少不是立刻研究它。先記錄位置，保持距離，通知教授，然後等待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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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特別怕我們亂碰東西。」張秋小聲說。

林一輕聲回答：「可能很多學生真的會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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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想起了雷文克勞自由研究會裡，那個因為亂碰東西而打噴嚏打了一整天的學長。這個推論突然變得非常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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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後半段，赫恩教授要求學生分辨幾張魔法痕跡圖樣。其中有些是惡咒殘留，有些只是普通魔力反應，有些則是故意畫得嚇人卻無害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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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很快找出規律：「真正危險的痕跡反而更穩定。看起來誇張的不一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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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指著一張像黑色爪印的圖樣猶豫不決。林一看了一眼，墨跡邊緣有微弱暈開，但中心沒有殘留紋路。他想起教授的判斷法：「像是受驚後留下的魔力反應，不一定是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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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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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恩教授路過時，看了他們的答案一眼，目光在林一的紙面上停留了一瞬：「林先生，你習慣記錄細節？」

「算是。」

赫恩教授沉默片刻。那種停頓再次出現了，彷彿他想起了一件不願回憶的往事。下一秒，他收斂神情點點頭：「這是好習慣。只要你知道，有些細節被記下來之後，就很難再假裝沒有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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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前，赫恩教授布置了一份作業：「題目是：面對未知魔法現象時，為什麼辨認比攻擊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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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哀號聲四起。Ben 痛苦地抱怨，Andrew 則冷靜地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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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教室時，張秋的神情嚴肅了不少：「我以為黑魔法防禦術會更刺激。」

「結果呢？」

「結果有點……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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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點點頭：「因為這門課不是教我們相信自己很強，而是提醒我們——我們其實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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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精準。林一回頭看了一眼，赫恩教授仍站在講台旁，低頭整理圖樣。窗外的光落在他的側臉上，讓他看起來比剛才更顯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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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即將合上時，林一聽見教授輕聲說了一句，語氣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希望今年不要再有人把好奇心當成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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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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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站在走廊裡，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句話。好奇心、勇氣、辨認，還有——「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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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兹的第二天午後，陽光依舊明亮，可林一卻覺得，這座城堡隱藏的陰影，似乎比早上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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