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十五章自由研究會

晚餐鐘聲響起時，霍格沃兹終於從下午那種昏沉的節奏裡重新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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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林一而言，這一天漫長得不可思議。早上被 Clara 敲門叫醒時，他還以為這不過是學生生活的序幕；然而到了現在，他已經見識過漂浮咒、變形術、幽靈教授，以及一幅莫名其妙對他說又一個的老畫像。若不是書包裡沉甸甸的課本壓著肩膀，他幾乎要懷疑這一天已經過了不止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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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裡熱鬧非凡。四張長桌坐滿了學生，空中漂浮的燭火在銀盤與高腳杯上投下柔和光影，晚餐的香氣驅散了魔法史留下的最後一點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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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坐下後，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南瓜汁。

「我現在明白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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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看向她：「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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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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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情認真，像剛揭開一項偉大的科學真理。Clara 抱著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坐到旁邊，聞言點點頭：「這是合理的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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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愣住：「我以為妳會反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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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Clara 翻開書頁，「今天三堂課，理論、實作與歷史資訊量都超過了新生負荷。疲倦是正常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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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感動地看著她：「妳終於說了一句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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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抬起頭，似乎在判斷這句話是否需要反駁。最後，她選擇低頭繼續閱讀。林一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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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史萊哲林長桌上，Kael 正安靜地用餐。他不像其他新生那樣積極參與談話，只偶爾抬頭回應幾句。從這個距離看過去，他像是一幅拼圖中被刻意留白的區塊——平靜、克制，帶著與學院相符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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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而讓林一覺得合理。Kael 可以與他們同行、可以討論古怪問題，但他終究不是雷文克勞。他有自己的位置，也有自己的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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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過後，休息室裡比昨晚更熱鬧。深藍色地毯上散落著坐墊，十幾名高年級學生圍在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長木箱，箱身刻滿細小符文，鎖扣處隱隱透著藍光，看起來不像行李，更像某種被塵封已久的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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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研究會。」旁邊一名二年級女生主動解釋道，「高年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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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不能參加？」張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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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笑了笑：「一般不能。但你們可以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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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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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旁站著一名七年級學長，袖口挽起，神情帶著雷文克勞特有的自信——那是一種「我知道這事很荒謬，但它值得研究」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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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他注意到他們，笑著問：「想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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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立刻點頭。學長聳聳肩：「只要不碰箱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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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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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有人碰了。」學長語氣平靜，「然後他打噴嚏打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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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默默把手縮回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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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打開時，裡面沒有珠寶，只有厚厚的羊皮紙、幾本筆記、一塊黑色石板，以及一些不起眼的小物件。但高年級生們的眼神卻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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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得比想像中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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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板還在？還是沒人翻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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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抽出一本泛黃筆記，「這是自由研究會的研究箱。五十年前開始，每一屆成員都會把自己未完成的思考放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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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開筆記，隨口讀道：「有人研究過霍格沃兹樓梯的規律——結論是『不要相信樓梯』；有人研究過幽靈是否能學新魔咒；也有人花了三年，只為了證明某位教授喝茶時間的誤差不超過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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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裡傳出一陣笑聲。張秋也笑了：「這個人好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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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Clara 嚴肅道，「如果數據完整，這是一篇嚴謹的觀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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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看著她：「我有時真的很佩服妳能把任何事變得這麼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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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笑得更明顯了。他合上筆記，環視全場：「課本會教你們整理好的知識。但世界還有很多問題，並沒有被整理好。自由研究會研究的，就是那些課本無法回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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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落，休息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林一感受到了某種共鳴——那幅畫像、賓斯教授的未解區域、Kael 發現的日期錯誤……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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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忽然轉向他們幾個一年級：「如果是你們，想研究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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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脫口而出：「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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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思考片刻：「阿尼馬格斯，或者變形術中物體本質的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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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向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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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望著木箱，那些泛黃的筆記不是秘密，也不是寶物，而是數十年前的人留下的問號。他沉默片刻，才開口：「我想知道……魔法到底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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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靜了一瞬。張秋眨眨眼：「好大的問題。」

學長怔了怔，隨即發出一聲低笑，那不是嘲諷，而是久違的驚喜：「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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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在箱底翻找，抽出了一張邊角磨損嚴重的羊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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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了。二十多年前，有個學生加入時，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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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出紙上的第一行字：

「『如果魔法只是工具，那為甚麼它會回應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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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爐裡的火焰輕輕跳動，那句話如同從時光彼岸傳來的回聲。魔咒課的引導、變形課的觀察、魔法史的空白……所有零碎的線索，在此刻似乎被一條細得看不見的線輕輕牽住了。

「那位學長直到畢業也沒找到答案。」七年級學長重新將羊皮紙放回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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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是研究失敗？」旁邊一名六年級生笑著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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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地合上箱子，藍光隨之熄滅：「研究失敗也是一種研究。至少我們知道了，有些問題不是靠勤奮就能解決的，那需要運氣——或者，某種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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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他看向林一，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如果四年後你還記得今晚的問題，研究會歡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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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補了一句：「前提是你到時候還覺得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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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立即回答。他望著那個被重新鎖上的木箱，箱面符文黯淡下來，像是陷入了沉睡。片刻後，他才對學長點了點頭：「我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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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走出休息室，往宿舍樓梯口走去。

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那場對話的餘韻，張秋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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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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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眼裡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睡意，卻顯得格外認真：「如果你真的研究到魔法到底是甚麼，記得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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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怔了一下，隨即也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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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抱著那本厚重的書，在一旁平靜地補充：「我建議你先記在筆記本裡。在這個學院，這種問題最容易被作業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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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立刻深表贊同：「對，尤其是變形術作業，簡直是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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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忍不住輕笑出聲。女生宿舍的樓梯在壁燈下盤旋而上。張秋走了幾級台階，忽然又回頭補了一句：「我不是隨便說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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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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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站在樓梯轉角，聲音放輕了些：「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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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沒等林一回應，便匆匆轉身跑上樓梯。Clara 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最後只是簡短道：「晚安，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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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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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女生宿舍方向恢復了安靜。林一站在原地片刻，感受著深夜裡霍格沃兹特有的靜謐，才轉身回到男生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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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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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在床上蒙頭大睡，Andrew 仍在寫信，Oliver 仍盯著那根倔強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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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坐回書桌前，拿出筆記本。

魔咒課、變形術、魔法史。

又一個。

未被完整記錄。

魔法到底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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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最後一行補上：第一日，值得記住的事情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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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熄滅。宿舍陷入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林一在半夢半醒間，看見了一條漫長的石製走廊。沒有燭火，沒有聲音，只有他的腳步聲在黑暗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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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立著一道看不清材質與顏色的門。它安靜地等在那裡，彷彿已經等了很久。他明明看不清那道門，卻莫名確定，它並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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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試圖踏出腳步，就在那一刻，夢境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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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鐘聲響起。

霍格沃兹的第二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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