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界棋局 - 第二卷第十四章賓斯教授

如果要在開學第一天評選霍格沃兹最強大的魔法，答案大概不是漂浮咒，也不是變形術，而是：讓整間教室的人在三分鐘內集體進入昏迷狀態，且不需要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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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史教室位於城堡較低的樓層，石牆厚重，空氣中瀰漫著舊書與羊皮紙混合的霉味。四人走進教室時，不少學生已經癱在座位上，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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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不祥預感。」張秋小聲說。

「判斷依據？」Clara 問。

「直覺。」

Clara 點頭，「那我沒有反駁的邏輯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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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竟然感覺自己贏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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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沒有門被推開，也沒有教授邁步入場。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從黑板裡穿出，全班瞬間安靜，幾名新生甚至嚇得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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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斯教授。」Clara 低語，「霍格沃兹唯一一位幽靈教授。」

「它甚麼時候過世的？」張秋好奇。

「很久以前。」

「然後？」

「第二天照常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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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沉默了，「某種程度上，這比復活更可怕。」

Kael 在後面淡淡補充：「或者只是因為魔法世界沒有養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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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險些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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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堂開始。賓斯教授翻開筆記，聲音平穩得像一灘死水，沒有絲毫起伏。

「今日……我們會討論……巫師聚落形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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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全班噤若寒蟬；十五分鐘後，教室陷入了死寂。林一終於理解高年級學長姐眼中的憐憫，這哪是上課，這是意志力的絞刑架。前排的學生正與睡意殊死搏鬥，一個雷文克勞的女生試圖用羽毛筆戳醒自己，而 Ben 已經開始小雞啄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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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眾人集體沉淪之際，林一卻意外捕捉到了一抹亮點。

巫師聚落的歷史、消失的遺址、未被記錄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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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這個詞讓林一下意識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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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今天，城堡內部仍有部分區域未被完全探索。」賓斯教授單調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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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觸發了某種隱藏的訊號。這與父親曾提到的某些事不謀而合——有些東西存在，卻不代表被人知道。林一下意識望向後方，恰好撞見 Kael 也正抬頭望向教授。兩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暫交匯，隨即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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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言語，但林一肯定：Kael 也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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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教室像被解除了石化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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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張秋整個人趴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我剛剛做了個夢，夢見賓斯教授繼續講課。」

林一認真想了想，「那應該算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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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抱著筆記本，神情倒是比他們清醒得多，「其實歷史內容本身很重要。」

張秋抬起頭，眼神幽幽，「內容重要，和令人想睡，完全是兩回事。」

連 Kael 都難得附和地點點頭，「這句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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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魔法史教室後，午後陽光灑落走廊。經過一條僻靜的過道時，林一的腳步莫名慢了下來。牆上掛著一幅老舊的肖像畫，畫中的老人坐在搖椅上，披著一件褪色的深藍色長袍，膝上放著一本合起來的書。他鬍鬚長得垂到胸前，鼻樑上架著單邊眼鏡，此刻閉著眼，睡得極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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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不知道為什麼多看了一眼。也許是這幅畫太安靜，又或者，是因為他不像其他畫像那樣忙著串門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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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老人睜開了一隻眼。

那隻眼睛清澈明亮，完全不像剛睡醒的渾濁。他直直盯著林一，低聲嘟囔了一句：

「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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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同時停下腳步。張秋下意識壓低聲音：「甚麼又一個？」

老人卻沒打算解釋，只是重新閉上眼，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走廊裡的一陣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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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沉默片刻，沒有追問，也沒有冒失地伸手去碰畫框，只是很自然地微微欠身。

「午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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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再次睜眼。

這一次，他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咦？」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單邊眼鏡在畫框裡折射出一點光。

「竟然有個懂禮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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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在後方淡淡補了一句：「恭喜，你觸發了隱藏劇情。」

張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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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瞪了 Kael 一眼。

「史萊哲林。」他語氣篤定，「一看就是麻煩製造者。」

Kael 挑眉回應：「多謝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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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默了兩秒，顯然不太習慣有人將這句話當成讚美。最後，他決定無視這個刺頭，重新看向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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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小孩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說完，他又打了個呵欠，慢慢靠回搖椅。

「走吧，別站在這裡打擾老人家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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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還想再追問，卻被 Clara 輕輕拉了一下衣袖。

「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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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愣了愣：「妳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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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看了那幅畫一眼，語氣平靜：「好奇。」她頓了頓，「所以更不應該站在走廊中間問。」這句話很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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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只好繼續往走廊盡頭走去。走出幾步後，張秋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幅畫。

「他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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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a 點頭，「但他明顯知道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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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平靜地補充：「而且比大部分活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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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沒有接話，只是在腦海中將這場對話重新梳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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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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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林一今天第二次刻意留存的關鍵資訊。冥冥之中，他有種預感，未來某一天，這些看似零散、微不足道的碎片，終將拼湊出一幅驚人的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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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感終究只是預感。眼下更迫切的現實是——他們真的很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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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條偏僻過道後，四人沿著樓梯往雷文克勞塔樓走去。午後的陽光穿過高窗，落在石階與畫框之間，霍格華茲依舊熱鬧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有他們幾個，還帶著魔法史課後特有的恍惚感，睏到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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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了。」張秋忽然開口，神情異常嚴肅，「以後魔法史之前，我絕對不吃午餐。」

「這兩者有因果關係？」林一問。

「有。」張秋斬釘截鐵，「剛剛我差點睡著三次。一次是意識模糊，一次是進入夢境，第三次……我夢見我在夢裡聽賓斯教授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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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無言以對，這邏輯確實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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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雷文克勞休息室內，學生們正呈現出各種典型的「開學日後遺症」：有人在埋頭寫信，有人在補全那慘不忍睹的筆記，而 Ben 則是趴在桌上，發出對抗命運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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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Ben 悲憤道，「第一天就有作業，這合法嗎？」

Andrew 連頭都沒抬，甚至連姿勢都沒變：「理論上，學生上學的目的就是為了上課與做作業。這很符合邏輯。」

Ben 沉默了片刻，轉向林一：「他跟 Clara 絕對合拍。」

Andrew 淡淡道：「多謝。」

「我不是在稱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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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Oliver 正盯著變形課那根沒變身的火柴，神情凝重，彷彿正在進行什麼哲學辯論。「你們有沒有想過……」他喃喃自語，「如果火柴本來就不想變成銀針呢？」

全桌人同時安靜下來。Ben 緩緩抬頭，眼神複雜：「兄弟，你這個問題比作業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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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張秋放下羽毛筆，眼神充滿懇求地望向 Clara：「Clara，變形課筆記借我抄一下？」

「可以。」Clara 遞過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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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休息室傳來一聲驚嘆。張秋手裡的筆記本，圖表精準、註解詳盡，甚至在扉頁還附有一份「目錄」。這哪是筆記，這根本是學術論文。Ben 湊過來看了一眼，隨即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我忽然覺得自己不像學生，像個誤闖學院的觀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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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分類比較高效。」Clara 簡潔回應。

「Clara，我們才剛上第一天課！」張秋驚呼，「妳連目錄都搞出來了？」

「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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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確實天生就該住在雷文克勞的高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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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禮堂內熙熙攘攘。正當三人坐在長桌旁討論著變形課的細節時，Kael Blackthorne 剛好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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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未停，目光卻像精準的導航般掃過了 Clara 攤開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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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斯教授今天講的日期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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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下這句話後，他逕直走過，彷彿那只是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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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在喝南瓜汁的 Clara 動作一頓。她愣了幾秒，隨即翻開身邊那本厚重的歷史課本。十秒後，她那張常年保持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今日第一次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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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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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 與張秋面面相覷，連林一都感到了驚訝。畢竟在魔法史課上，絕大多數人光是維持大腦運轉就已經竭盡全力了，而 Kael 不但有在聽，還發現了教授的歷史謬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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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el 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重新翻開書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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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注視著他。他想起在魔法史課上，當教授提到城堡內部仍有區域未被探索時，Kael 也是極少數抬頭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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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隱藏的資訊量，遠超他的外在表現。他不僅是個天才，更像是一個帶著某種特定目的，潛入這座城堡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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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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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當林一重新翻開那本邊緣已經磨損的筆記本時，才發現自己在入學第一天寫下的內容，遠比他想像中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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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成功的漂浮咒。

變形課上那根死活不肯變成銀針的火柴。

走廊裡那幅古怪畫像總是念叨著的「又一個」。

還有一行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睏倦中寫下的抱怨：

魔法史課。賓斯教授的聲音似乎能直接跳過大腦，將意識強行關機。這是繼漂浮咒後的第二個睡眠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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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實在不像甚麼重要的記錄。至少，和後來那些真正改變命運的關鍵事件相比，它渺小得近乎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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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一盯著它看了很久，最後卻沒有將它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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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很久以後他才明白，那些改變世界的大事，總會有人記得。誰打敗了誰，誰成了傳奇，誰在歷史裡留下了名字——這些事會被報紙、史官與後世一遍遍提起。反而是這些枯燥的課堂、重複的作業、沒人聽懂的冷笑話，最容易被時間輕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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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恰恰是他真正活在霍格華茲裡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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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的事蹟屬於時代，但這些平凡而瑣碎的日常，屬於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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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一沒有刪掉那行抱怨。他只是重新合上筆記本，輕聲說道：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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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不喜歡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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