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那抹帶著神聖威壓的金色雜訊雖然只是轉瞬即逝，卻在維恩的大腦深處留下了一道如同燒灼般的焦痕。
維恩死死扣住石台邊緣，原本緊繃的脊椎劇烈顫抖。他能感覺到，那名紅眼少年作為中繼站的穩定度正在下降。萊拉的介入像是一場無聲的警告：他在聖都的每一步，都正行走在教廷最高階監控的刀尖上。
「她發現我們了？」索倫鬆開原本按在劍柄上的手，語氣冷冽。
「她只是在提醒我，這具『皮囊』的租約隨時可能被她單方面終止。」維恩抹掉嘴角因意識對沖而滲出的血跡。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那種病態的理智迅速壓過了生理的劇痛，「索倫，我們的身分覆寫套件雖然能瞞過城門的掃描，但這間屋子的『耗能數據』卻是無法偽裝的。一旦我們開始大範圍調用『餘響序列』的算力，這裡的能量波動會立刻在教廷的總帳本上引發一次異常紅字報警。」
索倫看向窗外。凡恩豪斯的繁華是建立在極致的數據監控之上的，這座城市的每一盞燈、每一口熱氣，都被精確地記錄在案。任何一處不尋常的能量消耗，都會引發「資產註銷官」的登門審計。
「所以，我們需要一條不被記錄的『私有管線』。」維恩指了指腳下那些厚重的石板，語氣中透出一種孤注一擲的狂熱，「這棟公寓的地基深處，埋藏著三年前教廷清算時遺留下來的廢棄供能支管。我要你去那裡，利用你體內的『蝕律殘響』，強行劫持一條通往聖座高壓區的薪柴流。只有擁有了獨立的能源，我們才能在這間屋子裡，建立起對抗希爾維斯的『影子情報站』。」
索倫點了點頭。他拉緊了那件由「食蝕者」殘渣織成的斗篷，整個人像是一抹融化的陰影，順著公寓幽暗的通風管道，緩緩滑入了那座被黃銅與低頻轟鳴聲交織而成的地下森林。
凡恩豪斯的地下，是一處被地表那些神職人員刻意遺忘的焦土。
這裡的空氣充斥著高熱且乾燥的焦味。海量的「存續薪柴」在狹窄的管線內以極速流動，產生的物理摩擦讓周遭的金屬牆壁都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高熱感。每隔數十公尺，巨大的壓力閥都會噴出一股暗金色的蒸汽，隨即在刺耳的哨音中被排氣系統強行抽離。
在索倫那雙布滿了深綠色血絲的銀色瞳孔中，這些管道已經被拆解成了無數道奔騰不息的金河。這座城市的每一寸榮耀，都是由腳下這些嗡鳴的血管所供養。他現在要做的，是從這頭神聖巨獸的體內，強行割下一塊肉來。
『索倫，右轉，進入三號檢修井。在那裡，你的『存在定義』會因為高壓磁場而產生 12% 的模糊感。那是最好的遮蔽點。』
維恩的聲音順著因果連結在索倫的腦海中震盪。此時維恩正忍受著靈魂被拉扯的劇痛，全力維持著這條跨維度的通訊。
索倫在一處標註著「行政專用」的暗金色閘門前停下了腳步。他緩緩抽出背後那柄玄黑色的蝕律重劍。劍身上鑲嵌的紫色晶體在感應到周遭龐大的能量場後，發出令人牙酸的顫鳴。他跪下身，左手熟練地貼在那根足以支撐整個下層區一晚運行的主供能管上。掌心傳來陣陣足以將凡人骨骼震碎的高頻震動。他閉上眼，這幾天在白石村地底無數次的練習發揮了作用，他在瞬間就捕捉到了管壁上那些律法符文旋轉的空隙。
他引導起體內那股沈重的能量。暗綠色的電弧順著他的手臂，如同精確的侵蝕液，緩慢地滲透進了金屬管壁。長劍的尖端輕輕點在管壁的一處焊接點上，在那抹幽暗綠光的觸碰下，原本堅不可摧的定序合金發生了詭異的軟化，隨即在那一點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不到一公分的、肉眼難見的邏輯漏洞。
「唔……！」
索倫猛地咬緊牙關，胸腔內傳來一陣沈悶的撞擊感。即便他已經擁有了處理壞帳的經驗，但聖都主管線內的薪柴壓力依舊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在嘗試用一根纖細的吸管，去截留一場毀滅性的金融海嘯。狂暴的金色能量順著劍身瘋狂倒灌，試圖將他這具非法入侵的肉體強行抹除。
他的右手手臂在那一瞬間冒出了陣陣焦黑的煙霧。原本手背上的像素斑點因過度過載而迅速蔓延，呈現出一種近乎石質的灰白色。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將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了那種負債的沉重感中，強行將那股狂暴的金色薪柴，精準地導向了腰間那個特製的能量中轉盒。
在維恩的視界中，代表白石村的帳戶餘額在那一刻發生了一個平穩、持續的向上跳變。這場行動成功建立了一條不被神職體系察覺的隱祕管道。
維恩在石屋……不，在聖都公寓內緩緩睜開雙眼。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的能量共鳴而僵硬得無法彎曲，但他看著那源源不絕湧入影子銀行後台的非法能源，眼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成就感。
索倫靠在冰冷的金屬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他看著自己右手背上那些因為能量對沖而變得更加明顯、甚至隱約呈現出鱗片狀的像素痕跡，眼神中透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沈穩。他在痛苦中學會了如何在這個將生命當作貨物的世界裡，用自己的肉體與靈魂，去鑿開一條通往未來的血路。
「維恩先生……下一個座標，是哪裡？」索倫的聲音沈穩得如同這地底深處的磐石。
維恩在室內調整了一下那枚空洞的銀色眼鏡架。生存定額在剛才那場長達兩小時的潛伏與劫持中再次磨損，但他看著桌面上那份剛從地底挖掘出的審計日記，語氣重新變得冷酷：
「回地面上去，索倫。我們的能源已經到帳了，現在……該去拜訪那位正在為他的『能源空缺』而焦慮的稅務局副局長。記住，在那間酒館裡，你要展現出這座城市無法償還的未來。」
黑暗的管廊深處，索倫拉緊漆黑的斗篷，身形再次消失在了那些轟鳴的齒輪與管道之間。一場從地底引燃的、足以腐蝕整個聖都根基的金融之火，在此刻，正式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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