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十幾名穿著銀灰色重甲的衛兵緩步逼近,金屬靴底踏在光潔的聖銀地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領頭的小隊長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指尖輕輕摩娑著腰間那枚正散發著冰冷殺氣的「資產註銷官」配發的制式副手刃。他那雙隱藏在面甲後的眼睛,像是在清點屠宰場裡的肉塊一般,貪婪地掃視著三人身後的貨車。
「尤里安,把清單收好。這是一次未經授權的『額外審核』。」
維恩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尖細且傲慢,他推了推那枚歪斜的銀色單片眼鏡架,原本卑微的背脊在這一刻微微挺直,展現出一種教廷基層文官特有的、那種狐假虎威的官僚氣度。他邁出一步,皮鞋在青石板上踏出節奏分明的響聲,擋在了索倫與衛兵之間。
「小隊長先生,」維恩從懷中掏出一本沾滿了陳舊墨水味的黃色摺頁,那是他偽造的身分證明的一部分,但他此刻抖動紙頁的動作卻顯得無比自然且專業,「我是聖座銀行第三審計處、外派遺產核銷組的助理審計員盧恩。根據《神聖帳本管理法》第 204 條,所有針對歸隊人員的『財產抽檢』,必須由具備三級清算權限的文官在場監誓,並即時生成回傳至總部的『薪柴損耗憑證』。請問……您的監誓官在哪裡?」
領頭的衛兵隊長動作僵了一下,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鬆開,面甲後的呼吸聲變得有些紊亂。在凡恩豪斯,基層士兵最恐懼的並非異端,而是那群能隨時翻閱他們生命帳簿的「審計瘋子」。
維恩看準了對方的動搖,他那雙漆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雖然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陣如同被灼燒的劇痛,但他依舊精準地調動著視網膜上的殘存數據。在他的視界裡,這名衛兵隊長胸口的鎧甲縫隙處,正隱約飄散出一縷不屬於神聖配給的、帶著暗灰色雜訊的氣息——那是私自藏匿非法薪柴後留下的「數據殘留」。
「另外,」維恩跨前一步,語氣變得愈發凌厲且刻薄,「如果您堅持要收取這筆 30% 的管理費,我作為審計員,有義務為這筆『意外盈餘』進行現場入帳。但我發現,您腳下的靴子似乎剛剛更換過,那種皮革的質地超出了您這項資產應有的『維護預算』。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斷,這道城門的『行政摩擦損耗』,已經嚴重偏離了聖座規定的定額?」
「你……你這是在威脅我?」衛兵隊長的聲音透出一絲被戳穿後的惱怒。
「我是在為您進行風險規避。」維恩冷笑一聲,伸出那隻幾乎透明的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幾下,彷彿正在翻閱虛擬的帳本,「如果您現在讓我們過去,這場對話就不會出現在我明早提交給『資產註銷處』的巡視日誌裡。反之,如果您想清算我們這筆『壞帳』,我也很樂意陪您去裁決所聊聊那雙昂貴皮靴的資金來源。」
索倫站在維恩身後,他看著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衛兵在維恩這番話語下紛紛低頭躲閃,心中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他第一次發現,教廷苦心建立的那套神聖法律,在維恩眼中竟然只是一堆布滿了漏洞、可以用來互相撕咬的廢紙。這種不流血的博弈,比他在荒野中面對食蝕者時還要讓他感到窒息。
「走!」
衛兵隊長咬牙切齒地揮了揮手,原本橫在路中央的構裝拒馬被沉重地挪開。
三人帶著貨車,在那群衛兵毒蛇般的視線中,緩緩步入了凡恩豪斯的外城區。剛跨入城門的陰影,維恩的身形便猛地晃動了一下,他死死扶住貨車的木樑,指尖因過度透支計算力而呈現出一種近乎死灰的色彩。
[邏輯偽裝維持:高強度輸出中]
[生存定額損耗:-2 小時]
[環境摩擦損耗:-1 小時]
[當前結餘:5 天 15 小時]
『這城市的空氣……每一口都帶著沉重的債息。』維恩在心底低聲自語。雖然生存定額再次縮減,但他看著眼前這座雖然處於深夜、卻依舊燈火輝煌如白晝的繁華都市,眼底的那抹瘋狂愈發熾熱。
他抬起頭,看見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直插天際的聖座塔樓。在那裡,整片大陸的存續薪柴正匯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而就在那光柱的邊緣,他的視網膜介面突然捕捉到了一道極其隱晦、卻足以引起他最高警覺的黑色代碼跳變——那是一個他極其熟悉的、屬於他前世靈魂改造時留下的數據特徵,此刻正附著在一輛緩緩駛向教廷核心區的高級馬車上。
那輛馬車的窗簾後,一雙冷漠的眼睛似乎也感應到了這抹微弱的注視。維恩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知道,這座城市不僅藏著白石村的未來,還藏著那個將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最深層的靈魂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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