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五章：廢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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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基金會的辦公室在央北市木新區的一棟四層樓的老建築裡，一樓是開放給民眾的諮詢服務台和等候區，二樓是法扶律師事務所，三樓是基金會的行政辦公室和會議室。

建築外牆是有點年紀的米黃色，門口掛著基金會的招牌，字體是深藍色的，看起來端正但不張揚。門邊種了兩盆植物，葉子綠得很認真。

凱傑把車停在附近的路邊停車格，走進去的時候是早上九點五分。

語熙是九點整就到了接待區的。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要提前下來等，只是那個念頭在早上八點五十幾分的時候就有了，然後她放下手邊的文件，走下樓，跟前台的志工說了一聲，然後站在等候區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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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他不會來的。

不是因為懷疑他，而是因為昨天他連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是把名片放進置物格，然後開車走了。那個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個晚上，她試著解讀，試著說服自己那只是凱傑一貫的方式，但解讀到最後還是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不確定感，掛在那裡，沒有結論。

然後九點五分，她看到那台銀灰色的轎車停在街對面。

她把那口氣壓下去，走到門口去。

「學長」她在門口說，把聲音維持在正常的工作頻率「你來了」

凱傑走進來，掃了一眼一樓的空間，點了點頭。

「以為你不會來了，」她說，然後覺得這句話說出來稍微太直接，補了一句，「要不要先喝點什麼，我去⋯」

「不用」凱傑說

「有什麼事可以早點說完。」

語熙頓了一下。

她在他臉上找了一秒，沒有找到任何讓她可以繼續熱絡下去的東西，於是點了點頭，說：「好，我們上去。」

走上樓梯的時候，她忍不住問：「學長你昨天沒有說要不要來，我還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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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一定要來。」凱傑說，語氣很平。

語熙在第二個台階上慢了半步，轉頭看他「什麼？」

「有位高人指點，說一定要到」他說，眼神是確定的，看著前方的樓梯，「她說來了就知道是什麼事。」

語熙看了他兩秒，沒有再問下去。

她轉回去，繼續往上走，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沒有讓他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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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的會議室不大，一張六人桌，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木新區的街道。桌上已經放好了兩杯茶，是語熙在下樓之前請同事備的，一杯烏龍，一杯麥茶。

她沒有特別想那個細節，就是習慣性地想了一下他大學時候喝什麼，然後叫了麥茶。

凱傑在桌子的一側坐下，看了一眼那杯麥茶，沒有說什麼，把公事包放到旁邊，示意她可以開始說。

語熙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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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江北國小的案子」語熙說

「我簡單說明一下狀況。」

江北國小位在央北市北江區的江首里，是一所有將近四十年歷史的老學校，全校目前只剩下不到八十名學生，分佈在六個年級，每個年級平均十幾人。北江區靠近山邊，人口一直在緩慢下降，年輕家庭陸續外移，留下來的大多是年紀較長的住戶，以及幾戶沒有離開的老家庭。

市政府教育局在今年的年度評估中，將江北國小列為「低效能學校」，理由是學生人數持續不足、維運成本偏高，計畫在下學年度啟動廢校程序，將江北國小的學生全部移往隔壁江川里的新鎮國小就讀。

「新鎮國小是五年前新蓋的，設備比較齊全」語熙說

「教育局的立場是合併後的資源可以集中，對學生的學習環境反而更好。」

「在地居民和學校家長會聯署陳情到東方這裡」她繼續說

「他們希望保留江北國小。對江首里的居民來說，那所學校在那裡四十年了，不只是一個讀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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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沒有說話，低頭翻著文件。語熙看著他翻，繼續說：

「我們希望在下週的教育局公聽會上，有人可以代表學校方面，說服教育局不要廢校。」她停了一下，把下一句說得很直接「我們想請你。」

凱傑翻到第三頁，停了一下，然後說：「不去找市議員？」

語熙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個問題她就知道他會問。

「找了」語熙苦笑

「聯繫了北江區的議員，對方說很想幫忙，但⋯」她的語氣有一點點苦

「市府最近在做預算縮減，教育局這塊本來就在砍，議員說他在議會那邊使力的空間很有限，連江北國小本來就少的學校預算都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取消了。」

凱傑把文件翻回第一頁，沒有抬頭，說：「所以現在是連錢都快沒了，然後要去說服對方不要關。」

「對。」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7O55FwK3

他沒有繼續說話，只是低著頭，視線移到放在桌邊的那幅地圖上。

那是一張「央北市學校分佈地圖」，語熙昨天特別從教育局的公開資料上列印出來，按照行政區標注了各學校的位置，江北區那一塊她用鉛筆畫了範圍。

凱傑把地圖拉過來，看了大概有四十秒。

語熙沒有催他，端起那杯烏龍茶喝了一口，等著。

然後他說：「可以。」

語熙放下茶杯，看向他。

「我有方向了」凱傑說

凱傑的視線還在地圖上，「但有兩個條件。第一，需要東方基金會的掛名，以法律扶助和公益倡議的名義介入這個案子，」他把地圖往回推

「第二，需要和江北國小的校長當面談過，確認校方的配合意願和能做到的範圍。」

語熙點頭：「這兩點都可以配合，校長那邊我可以先聯繫。」她頓了一下，「但你說有方向，是什麼方向？」

凱傑拿起那支筆，在桌上轉了一下。

「暫時無可奉告，」他說，「要和校長談過，確認可行性之後才能說，說了但做不到，沒有意義。」

語熙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她認識的人裡面，說「暫時無可奉告」的人通常有兩種，一種是在拖延，一種是真的在確認一件需要確認才能說的事。

她大概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哪一種。

「好」語熙點點頭，說

「我今天聯繫校長，看最快什麼時候可以安排。」

凱傑也點了點頭，把公事包拿起來，像是準備站起來。

語熙看了一眼他手邊那杯麥茶，還沒動過。

「學長」她說。

他停了一下，看向她。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c15aeVCk

語熙沒有說別的，只是把那杯麥茶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帶走喝也可以」她說

「我請同事送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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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低頭看了一眼那杯麥茶，拿起來，站起身。

「不用送」凱傑表示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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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門口走，語熙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那句「謝謝」說得很短，沒有任何特別的起伏，但它存在，她聽見了。

她把桌上的文件疊整齊，窗外的木新區街道上，有一輛腳踏車騎過，叮鈴聲隔著玻璃傳進來。

（第五章　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u6VtGH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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