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四章：火藥味十足的公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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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島區活動中心，禮拜三下午兩點。

這棟建築蓋了大概三十年，外牆的漆已經有幾處在剝落，鐵捲門的邊緣有一點鏽，但裡面收拾得很乾淨，顯然是有人在維護的。活動中心平時用來辦里民大會、社區課程，今天被騰出來作為公聽會的場地，摺疊椅排了將近八十張，靠牆還站了一些人，把空間填得很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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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來了四個人，都發局和法務局各兩名代表，坐在會場前方左側的桌子後面，面前放著各自的名牌和一疊說明文件。

峰華建設這邊坐了三個人，一名副總、一名工程部主任，以及一個臨時加進來的法務人員，坐在右側。

凱傑坐在峰華這排的最右邊，稍微和峰華的人錯開了半個位置，像是刻意保持著某種距離。他把公事包放在腳邊，桌上沒有任何文件，只有一支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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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基金會的位置在側邊，語熙坐在靠走道的椅子上，旁邊是基金會的一名研究員和今天協助主持的志工律師。她進場的時候掃了一眼峰華那排，看到凱傑，沒有說什麼，也沒有特別把視線移開，只是坐下來，打開她的資料夾。

居民們占了大部分的座位，也有幾個人站在後方和側面。語熙認識其中不少人，一些是跟社區工作站長期合作的，一些是在陳爺爺出事之後才開始頻繁出現在各種會議上的新面孔。大多數人的臉上帶著那種出門前就已經準備好的表情——不是憤怒，但比憤怒更難消化，是那種長期被消耗之後殘留下來的、低溫的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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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宣布公聽會開始。

開場是市府的說明，都發局的代表用一套準備好的簡報逐頁說明計畫進度、施工安全改善措施、以及上週記者會後的後續安排。說明很完整，格式很標準，是那種把所有問題都預先納進去、然後用行政語言消解掉的版本。

講到一半，坐在第三排的一個中年男性直接站起來：「講這些有什麼用？你們說要改善，上次也說要改善，陳伯仔就是在你們說要改善之後出事的！」

旁邊的人跟著出聲，幾個附和的聲音從不同角落冒出來。

主持人喊了兩聲請保持秩序，場子才稍微安靜一點。

都發局的代表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但節奏已經被打亂了，後面幾頁講得明顯不如前面順。

居民發言的時段開始以後，氣氛繼續往緊繃的方向走。

一個婆婆說她家的牆壁從施工開始之後就一直在震，報了三次沒有人來看。一個年輕人說工程車每天早上六點半就開始動，根本睡不了覺。一個里長說他去工地辦公室反映，對方叫他留聯絡方式，然後就再也沒有回音。

峰華的副總舉手發言，說會成立專案小組處理居民陳情，所有案件都會有回覆，語氣很誠懇，但坐在後排的有人直接笑了出來，那個笑聲很短，但很清楚。

輪到一個拿著厚厚一疊資料的居民代表發言，他顯然準備了很久，站起來先從公文夾裡抽出幾張紙，開始引用法條，說明市府在計畫審核程序上有違反相關法規的問題，要求市府說明。

他說話的方式很認真，語氣也很有力，整個會場的注意力都被他拉過去了。

語熙在一旁聽著，把他引的幾個條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皺了一下眉頭。

凱傑也在聽。

那個居民代表說完，場內有一些掌聲，但還沒停，凱傑已經舉起手。

主持人看了一眼，確認了他的身分，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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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站起來，沒有拿任何文件。

「剛才這位先生引用的第一個條文，」他說，語速平穩，「是舊版本的條文，該條在前年的修法中已經有實質修正，核准程序的認定方式有所調整，以現行版本來看，市府的審核程序並未違反該條規定。」

場內靜了一下。

那個居民代表皺眉：「那第二點——」

「第二點，」凱傑說，「引用的是主管機關的函釋，但那份函釋的適用範圍有明確的前提條件，這個計畫在規模和分類上不符合該函釋的適用情形，直接引用在程序上是有問題的。」

場內的氣氛有點微妙。有幾個人開始交頭接耳，居民代表站在那裡，臉色有點難看，手裡還抓著那疊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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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看了凱傑一眼。

他這樣說沒有錯——那兩個法條她也看出問題了，但她知道在這個場合，這樣說出來的效果會是什麼。

凱傑繼續說：「不過這不代表市府的說明沒有問題。」

場內又靜了一下，換成市府那邊的代表微微坐直了身體。

「市府今天的說明，在施工緩衝期結束後的安全監督機制上，沒有說明由誰來執行、依據什麼標準、以及如果稽查發現問題的後續處置流程是什麼，」他說，「這三個問題，居民有權利要求明確說明，這是程序上應該有的內容，今天的說明資料裡沒有。」

都發局的代表翻了一下手邊的文件，沒有翻到對應的頁，跟旁邊的同事低聲說了什麼。

凱傑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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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場面繼續在混亂和短暫的秩序之間交替。

居民的不信任是真實的，不是可以用一場公聽會消解的東西，市府的代表每說一段都會被打斷，峰華的副總後來基本上沒有再主動發言，只是在被問到的時候簡短回答，態度越來越收縮。

語熙發言了兩次，一次是補充居民反映的噪音和振動問題的法律依據，一次是針對市府提出的社區監督委員會組成方式提出修正意見，要求增加居民代表的席次比例。

她說話的時候，凱傑沒有插話。

公聽會沒有達成任何實質的結論。主持人最後宣布，各方意見將彙整成書面紀錄送交市府，後續處理方式另行通知，然後宣布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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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在語熙的預料之內。她收拾文件，跟研究員交代了幾件後續追蹤的事項，然後和幾個社區代表說了幾句話，確認對方接下來的連繫方式。

等她抬起頭，會場已經散了大半。

她看向門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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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在活動中心旁邊的空地，地面是碎石，沒有劃線，車子停得比較隨意。

凱傑的車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一台銀灰色的賓士E級行政轎車，車身很乾淨，在這個停車場裡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他已經坐進駕駛座，公事包放在後座，引擎聲很輕，低沉的那種。

語熙看到他已經在打倒檔了。

她快走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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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凱傑。」

她直接叫了名字，沒有叫學長。

車子停了。

她走到駕駛座旁邊，車窗降下來，凱傑看向她，表情是那種她現在已經開始熟悉的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不耐。

語熙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這是我的名片，」她說，「上面有基金會的地址。」

凱傑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語熙繼續說：「如果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系學會一起打拼的那些事，」她頓了一下，把後面的話說得很平，不是質問，也不是懇求，「那明天來東方基金會。我有一個請求，跟內島區的事情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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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那張名片，名片是米白色的，版面很簡單，基金會的標誌、她的名字、職銜、聯絡方式，沒有多餘的東西。

語熙等著。

她不知道他會說什麼，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她說的那些事，甚至不確定自己剛才說的話有沒有打到任何一個他還保留著的什麼。

但她還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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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把那張名片在手指間轉了一下，然後放到副駕駛座的置物格裡。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只是把車窗搖起來，倒檔放開，車子緩緩往出口移動。

語熙站在原地，看著那台銀灰色的轎車駛出停車場，轉進旁邊的路，消失在視線裡。

碎石地上，她的鞋底踩著幾片碎石，風把旁邊一棵樹的枯葉吹過地面，沙沙的聲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什麼也沒有的手，把手放回口袋裡。

明天的事，明天再知道。

（第四章　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YjwSNp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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