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二十三章：例行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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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環北市新光區。

峰苑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在這個時間已經有不少「好車」了，各子公司的董事長和總經理陸續抵達，電梯在幾個樓層之間忙碌地上下。

凱傑把白色的白色休旅車停在訪客區，拿了公事包，搭電梯直上三十一樓。

會議室比周君的辦公室大，是那種專門用來開重要會議的空間，長形的深色木桌，兩側的椅子各排了一排，牆面一側是落地玻璃，另一側是可以投影的白牆。桌上已經擺好了名牌和文件資料夾，助理在角落準備茶水和咖啡。

他進去的時候，幾個人已經就座，互相低聲說著話，氣氛是那種輕鬆帶著一點興奮的質地。

最近股市的紅利讓在座每一個人的資產數字都好看了不少，這種時候開會，底色自然不一樣。

峰港貿易的董事長吳嘉茂坐在靠主位最近的左側空椅旁邊說話，峰華建設的總經理陳志遠在另一側翻著文件，苑庭餐飲控股的執行長、峰苑金控的董事長、峰娛新媒體的總經理，幾個人分散在桌子的兩側，凱傑認識的佔多數，認不出來的也能從名牌上讀到。

他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坐下，沒有固定的名牌，也沒有固定的職銜，就是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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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十五分，周君走進來。

不是那種讓所有人停下來的走法，他進門的方式很隨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跟幾個人點了頭，坐下，說：「開始吧。」

議程從各子公司的近期業績報告開始，各個董事長和總經理輪流說，周君在主位聽，偶爾問一個問題，偶爾做個記號，不急，但也不讓任何一個報告拖太長。

峰港貿易這段說的是航空城合約的後續進度，總經理把幾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列出來，說預計在什麼時候完成倉儲設施的設計招標，什麼時候啟動第一期的建置，說完，周君點頭，說推進。

峰苑金控說的是最近的股市環境和集團整體的投資部位，說到航空城概念股的漲幅，桌上幾個人的表情都帶著那種默契的輕鬆，像是分享一個大家都已經知道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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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內島都更案。

峰華建設的陳志遠把目前的施工進度和安全改善計畫的執行狀況說了一遍，說到安全監督委員會的第一次會議已經順利召開，社區代表出席，沒有衝突，陳志遠說這個部分目前穩定。

周君看了一眼凱傑，說：「凱傑，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

這是例行的問法，周君在這種會議裡習慣在報告結束後讓凱傑補充，因為他說出來的東西通常是報告裡沒有的。

凱傑把面前的資料夾打開，說：「我覺得內島區可能有隱患。」

桌上安靜了一下。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陳志遠把筆放下，轉向凱傑，旁邊的峰苑金控董事長往前傾了一點。

周君說：「說明。」

凱傑把筆記型電腦連上投影，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是內島區的地籍圖，跟水文報告裡的那張類似，但這張上面標注的東西不一樣，重點落在一個用紅色虛線框起來的區塊。

「這塊」他用滑鼠游標指向那個區塊

「是內島區靠近都更範圍東側邊緣的一片廢棄工業用地，面積大約兩公頃多，地目是輕工業用地，歷史上是內島區的紡織輕工業聚落，大約在三十年前陸續停工廢棄，之後就一直閒置在那裡。」

他換了一張投影，是幾份公文的截圖，以及幾個學術研究案的案件清單。

「我查了市政府的文件，也到區公所和幾個大學研究機構詢問」他說

「這塊土地有一個很不尋常的地方——所有涉及內島區的公家勘查和研究，不管是地質的、環境的、水文的，在這個範圍的採樣紀錄都是空白的，不是數據不好看，是根本沒有數據，進不去，或者說，沒有人把申請送進去。」

陳志遠皺起眉頭，說：「沒有申請，還是申請了沒有批准？」

「申請的層級都沒有到」凱傑說

「研究機構的說法是土地所有人沒有回應勘查請求，但我查了地籍，這塊土地的所有權人登記的是一家三十年前的老紡織公司，公司早就解散了，現在的實際控制方是誰，地政事務所的資料不完整，需要進一步追。」

他停了一下，把下一張投影切出來。

「輕工業聚落，紡織廠為主，運作了大約二三十年，在三十年前停工，」他說，「三十年前的紡織業，用的染料和化學助劑，現在很多已經列管或禁用，當時的排放標準也比現在寬鬆很多，如果這批廠房在停工之前沒有進行土地復育，地下的污染殘留會是什麼狀況，我沒有辦法在沒有採樣數據的情況下確認，但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風險。」

桌上靜了幾秒，那種安靜是有重量的。

「都更範圍」峰苑金控的董事長開口

「有沒有包含這塊？」

「部分重疊」凱傑說「東側的邊緣有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在都更範圍內，另外三分之二是緊鄰都更範圍的外圍地帶。」

陳志遠把那張地圖看了一會兒，說：「如果土地有污染問題，按照土壤及地下水污染整治法，在污染確認之前，相關土地的開發是需要暫停的，這個如果在工程推進之後才被揭露出來——」

「後果的部分」凱傑說

「不只是工程暫停，是整個都更計畫的法律基礎都會被質疑，加上東方基金會那邊一直在監督，如果這個問題被他們先挖出來，主動權就不在我們這邊了。」

周君把兩隻手放到桌上，看著那張投影地圖，說：「峰華那邊現在有沒有在查？」

「我已經請工程組去做初步的現地勘查」凱傑說

「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我推測，如果真的有問題，性質會讓這個都更案的推進變得非常複雜。」

周君點了點頭，把視線移向陳志遠，說：「這個持續追，有結果馬上開臨時會議。」

陳志遠說：「好。」

「凱傑的意思」周君說，語氣很平，像是在確認而不是在詢問

「如果查出來真的有問題，建議我們主動退出都更案？」

「是」凱傑說

「主動退比被動被揭露，對峰華的後續商譽和財務影響小很多，而且現在退還能控制節奏，等到問題被外部揭露再退，就被動了。」

桌上有幾個人低聲交換了幾句，陳志遠在文件上寫了什麼，峰苑金控的董事長把那張地圖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

周君說：「好，下一個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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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程繼續往下走，幾個子公司的例行事項輪流過，凱傑在旁邊聽，把需要的東西記下來，不需要的放過去。

然後苑庭餐飲控股的執行長開始報告。

「苑鎮燒肉」執行長把一份報告推到桌面中央

「這個品牌我們今年初收購，定位是中高價位的日式燒肉，預計進軍這個市場，前三個月的開店數據在預期範圍內，但從第四個月開始，業績出現了持續下滑的趨勢，來客率也在下降，目前的狀況需要討論對策。」

他說了幾個數字，月營收的走勢，來客率的下滑幅度，以及跟競品的對比。

周君聽完，把視線掃過桌上幾個人，然後停在凱傑身上。

「江顧問」他說

「內島區的事先放一邊，這個案子交給你。」

凱傑沒有立刻回答，把那份苑鎮燒肉的報告拿過來，翻了幾頁，看了一下數字和圖表，然後放回桌上。

他說：「我需要幾天去做田野，資料看了不算，要到店裡坐過，看競品，和第一線的員工聊，才能說出有用的東西。」

周君說：「時間你自己安排。」

「好」凱傑說，把那份報告收進公事包

「一週內給初步評估。」

旁邊苑庭餐飲的執行長把那個答案在臉上消化了一下，看起來對「一週」這個時間有點訝異，但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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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在十點半結束。

眾人陸續離席，幾個人在門口交換了幾句話，然後往各自的方向散去。

凱傑把公事包拿起來，正要往門口走，周君從主位走過來，在他旁邊停下，壓低聲音說：「內島那塊廢棄工廠群，你覺得最壞的情況是什麼？」

凱傑想了一下，說：「最壞的情況，是土壤重金屬或有機溶劑的嚴重污染，加上地下水的污染傳播，影響範圍超出那塊地本身，蔓延到周邊居住區，那就不只是都更案的問題了，是公共健康的問題，那個層級的事情，不是撤案就能解決的。」

周君沉默了幾秒，說：「所以最好是自己先查清楚。」

「對，」凱傑說，「知道最壞的情況，才能準備對應的方案。」

周君點頭，說：「苑鎮燒肉那邊，你有什麼初步的感覺？」

凱傑說：「還沒去現場，不能說感覺，說了也沒有意義。」

周君笑了一下，說：「去吧。」

凱傑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幾步，周君在後面說：「記帳的時候，燒肉的費用走集團的帳。」

凱傑沒有回頭，說：「不用，這點錢我自己出得起。」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門合上。

走廊裡，周君看著那扇合上的門，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說了一句什麼，沒有人聽到。

（第二十三章　完）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XX1m0IJ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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