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二十二章：殊途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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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航空城的第二次國會聽證會在週四結束。

結論和第一次的走向一致，國會的質詢沒有找到足以阻擋計畫推進的實質瑕疵，中央政府的各主管部會在聽證結束後發出聲明，表示將依程序審議通過相關預算，桃亞市政府可以啟動後續的招商和施工準備程序。

當天晚間，幾家媒體的網路版已經在跑標題——「航空城計畫確定推進，呂彩臻最大政績進入倒數」。

有記者在市政府門口攔到呂彩臻市長，問她是否考慮以此為基礎，未來進取更高的職位，呂彩臻停下來，對著鏡頭笑了一下，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讓桃亞市的建設做好，其他的等做完再說。」

那個回答什麼都沒有說，但每個聽的人都在那句話裡讀到了自己想讀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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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股票市場開盤。

航空城概念股的漲勢從開盤第一分鐘就出來了，幾個相關的ETF跟著動，一路到中午收盤前都沒有回頭。其中漲幅最大的幾檔，有好幾個是峰苑旗下的上市子公司——峰港貿易、峰華建設、峰苑金控，三檔全部亮燈，交易量比平時高出將近一倍。

財經版面把峰苑的概念股列成當日的重點標的，分析師在電視上說，航空城計畫確定推進之後，峰港貿易在其中的物流合約份額是最直接的受益方，股價的反應是市場的理性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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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政法大學，政治系系館，四樓。

吳瑞芳的辦公室窗戶開了一條縫，外面是微風吹拂的校園廣場，風吹進來，帶著樟樹的氣息，有點微涼。

語熙坐在那把她坐了很多次的椅子上，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是內島區下次公聽會的流程草稿，以及陳建明教授那份水文報告的重點摘要，她用螢光筆標了幾處，旁邊的空白處有手寫的筆記。

兩個人正在討論公聽會的論述策略，吳瑞芳說到陳建明教授願意親自出席擔任技術證人，語熙在筆記本上記下來，說這樣在言詞辯論的部分就有專業背書，比單純引用書面報告的說服力強。

辦公室角落放著一台小電視，音量開得不大，是財經頻道的日間節目，跑馬燈在螢幕下方滾動著數字。

播報員的聲音換了一個語氣，說：「今日最受矚目的強勢族群，航空城概念股全線發力，加權指數突破近期新高——」

吳瑞芳把視線移向電視一秒，說：「語熙，你有買股票嗎？」

語熙低頭看著她的筆記本，說：「沒有。」

吳瑞芳說：「這次可是你學長親自操盤的案子喔，妳沒跟著上車？」

語熙停了一下，把筆放在桌上，說：「老師，我還有學貸沒有還完，基金會的保證金也要繳，哪有閒錢買這個。」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很平，是真的沒有在可惜，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吳瑞芳笑了一下，正要說什麼——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

不是敲門，是急促地打開，帶著一點力道，門框輕輕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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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秉浩站在門口。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比較休閒的外套，不是議員問政時那種西裝，臉上的表情是語熙從來沒有在電視上見過的樣子，那種一貫的從容換成了另外一種東西，比較接近某種還沒有完全消化的激動。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看到語熙，愣了一秒，然後看向吳瑞芳，說：「老師，我剛在聽證會上見到一個人。」

吳瑞芳把眼鏡往上推，說：「進來，把門關上。」

韓秉浩走進來，把門帶上，但沒有坐，站在那裡，說：「老師，我覺得我找到了穗稻縣選戰裡的幕後推手。」

語熙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看向他，沒有說話。

「聽證會的受詢席」韓秉浩說，語速比平時快

「峰港貿易的代表，回答問題的方式，那個節奏，那個把問題接住再反手的方式，跟辯論會上林勇潭回應我的方式幾乎一模一樣，老師，你之前說過，有些選舉幕僚是從商業界出來的⋯⋯」

「秉浩」吳瑞芳的聲音很平，打斷了他

「坐下來慢慢說。」

韓秉浩沉默了一秒，拉了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吳瑞芳說：「你說的這個觀察，我理解，但你現在的狀態讓我擔心你的判斷。」

韓秉浩皺眉，說：「老師，我沒有⋯⋯」

「聽我說完」她說

「現在很多選舉的競選總幹事，不一定是從傳統的政治幕僚體系出來的，有從大型智庫歷練的，有從公關業帶出來的，有從法律業轉行的，甚至也有從商業界出來的。這些人或許都受過類似的訓練，讀過類似的東西，對問題的應對方式有一定的相似性，這不奇怪。你在聽證會上感覺到熟悉，可能是因為那個人受過類似的訓練，不代表就是同一個人設計了你的選戰。」

韓秉浩聽完，沉默了幾秒。

吳瑞芳繼續說：「而且，就算你的猜測是對的，你現在能怎麼辦？選舉結果不會因為找到幕後推手而改變，你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想清楚接下來怎麼走，不是去追一個答案。」

韓秉浩把那幾句話在腦子裡消化了一遍，然後慢慢地，把背往椅背上靠，說：「老師說的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說：「我有點失態了。」

吳瑞芳點頭，說：「知道就好。」

韓秉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向吳瑞芳點了個頭，然後看了語熙一眼，說：「打擾了。」

語熙說：「沒事。」

他走出去，把門帶上，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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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語熙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然後轉回來，說：「老師，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吳瑞芳把桌上的茶杯拿起來，說：「告訴他什麼？」

「那個幕後推手」

語熙說，聲音很平，「其實是他的學弟。」

吳瑞芳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沒有立刻說話，看向窗外的校園，老樟樹的樹冠在風裡輕輕地動。

然後她說：「告訴他了，然後呢？」

語熙沒有回答。

「秉浩知道了這個答案」吳瑞芳說

「對他沒有任何幫助，只會讓他在心裡再掛一個東西，一個沒有辦法解決的東西。」她停了一下，「而且這件事不是我的故事，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我沒有資格替任何一邊說。」

語熙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份水文報告的摘要，那幾行螢光筆的標注在光線下很清楚。

吳瑞芳把話題帶回來，說：「對了，凱傑那邊，我跟你說一下。」

語熙抬起頭。

「他拒絕了」吳瑞芳說

「協助東方基金會和陳老師做言詞辯論這件事，他說他現在的身分是峰苑的顧問，有利益衝突的問題，他會回去跟峰苑討論。」

語熙沒有說話，把視線放回桌上，停了幾秒。

「但願如此吧」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只是說給自己聽的音量。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一點，樟樹的葉子聲很細，夾在那個安靜裡，像是某種沒有意義的背景，填著說完的話和還沒說的話之間的空白。

（第二十二章　完）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1gSoSw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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