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十章：農業大縣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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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苑集團總部大樓的三十一樓，周君的辦公室在傍晚有一種特定的光線質地，凱傑上次來的時候注意到了，這次也一樣，是那種把空間裡的東西都壓深一個色階的光。

周君站在辦公桌旁邊，看到凱傑進來，把手上的一份文件直接遞過去，說：「先看這個。」

凱傑接過來，站在那裡翻。

是一份會議記錄，保守黨中央委員會的臨時會，日期是三天前，內容是討論穗稻縣縣長補選的提名人選，決議以黨中央徵召的方式，提名現任穗稻縣議會議長林勇潭出馬參選。

文件不長，但附了幾頁的背景資料和黨內評估報告，凱傑把每一頁都翻過，速度不慢，但也沒有跳過。

翻完，他把文件放到旁邊的桌上，周君在對面坐下來，說：「說說你怎麼看穗稻縣的局勢。」

凱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停頓，開口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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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稻縣，本島中南部，農業大縣，全島主要的稻米、糧食作物和蔬果產地都集中在這裡，縣內的經濟結構高度依賴農業，農會和地方勢力的關係因此長期綁在一起。」

他說話的方式十分平淡，像是在讀一份很熟悉的文件，但桌上什麼都沒有。

「政治基本盤的結構比較特殊，整體而言是進步黨略多於保守黨，但那個差距在總統大選和地方選舉上的表現完全不一樣。總統大選，進步黨的得票通常比較漂亮。但縣長和縣議員選舉，保守黨長期佔優勢，原因是當地的地方派系幾乎都依附在保守黨體系底下，農會、水利會、漁會的網絡鋪得很深，這些是進步黨目前沒有辦法在短期內打進去的結構性優勢。」

周君在對面聽著，把一隻手的手肘放在扶手上，沒有說話。

「派系方面」凱傑繼續說

「我沒有實地去訪查，但從公開資料和新聞大概可以梳理出三個主要派系。」

他在旁邊的白板上拿起筆，寫了三個字——林、黃、黑。

「林派，根據地在靠海的海線那多個鄉鎮，是目前穗稻縣保守黨裡最大的派系，共主是林勇潭，也就是這次黨中央徵召的人。勇哥在地方耕耘的時間很長，議員做了六屆，議長做了四屆，海線那一帶的網絡是他長期建立的，地方上的信任度高。」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xdWJ6qlR

「黃派，根據地在靠山的幾個鄉鎮，是第二大派系，共主黃啟勝，但黃啟勝上一屆的立委選舉輸給了進步黨的候選人，輸了之後整個派系有點青黃不接，接班梯隊不清楚，目前的狀態是強弩之末，但還有基本盤撐著。」

「黑派，根據地集中在稻城市，是近幾年才比較活躍的派系，和保守黨黨中央的關係向來不錯，共主就是剛被判刑的洪光隆。洪光隆上一次能拿到縣長的提名，是因為林派和黃派在初選裡殺得太狠太激烈，幾乎是負面選戰的程度，最後兩邊都元氣大傷，黨中央才能趁機徵召黑派的人出來，收拾這個爛局。」

他把筆放下，在白板上三個字之間畫了幾條線，標上正負號。

「林和黃的關係不好，上屆初選的裂痕到現在沒有完全癒合。黑派和林派、黃派之間的關係更微妙，黑派是靠黨中央的支持才拿到提名的，地方上的兩個老派系對洪光隆本來就沒有太多好感，洪光隆又只做了一年就弊案連環，現在整個黑派的處境很尷尬，縣長倒台，派系的信用也跟著受損。」

周君點了點頭，說：「大致上是對的。」

凱傑看他一眼，說：「我有在看新聞，當然知道。」

周君笑了一下。

「但具體的派系內部關係，」凱傑說，「我不清楚，那個不是看新聞能看出來的，要面談才能有完整的圖像，策略要等見到勇哥之後再談。」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hkBezfQs

「這個我知道」周君說

「所以才要你去。」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valEfv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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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把洪光隆的判決情況說了一遍，雖然凱傑大部分已經知道，但他還是聽完——二審維持有罪，十二年、褫奪公權五年，內政部已正式通知解職，代理縣長已就任，補選投票日在五十九天後。

「勇哥本來沒有打算選縣長，」周君說，「他在議會那個位置做得很穩，沒有必要冒險去選行政首長，但黨中央這次是真的沒有更好的人選，洪光隆這個燙手山芋把黑派燒透了，黃派又沒有能站出來的人，只剩林派的勇哥還有足夠的地方信任度，黨中央才來請他。」

「所以他是被說服的，還是被推出來的？」凱傑問。

「說服的」周君說，「勇哥不是那種會被強迫的人，黨中央去談了兩次，他才點頭。但他點頭是有條件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他要自己找競選團隊，不要黨中央派人來指手畫腳。」

凱傑了解地點了點頭。

「靠補選的投票率，基本盤的影響力會被放大，這個對勇哥有利」凱傑說

「但這次的貪污案影響太大，洪光隆的案子把保守黨在穗稻縣的形象拖進了很深的泥裡，光靠基本盤出來投票是不夠的，要打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才有機會。」

「另外」他說

「派系整合是另一個工程，林派和黃派之間的裂痕、黑派現在的殘局要怎麼處理，這些如果在選前沒有梳理清楚，投票的時候會反映在數字上。」

周君靠上椅背，笑了一下，說：「也只有你說得出這種豪言壯語。」

凱傑也笑了，說：「還是見到勇哥再來談策略吧，現在說的都是紙上作業。」

「好」周君站起來

「先說這個。」

他往辦公室門口走，示意凱傑跟上，說：「我給你一個特別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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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搭電梯到地下車庫。

地下車庫的燈是冷白色的，把地面和車身都照得很清楚。周君走在前面，拐過幾排停車格，在一台白色的賓士休旅車前面停下來。

車身很乾淨，是那種剛從展示間出來的乾淨，車頂的弧線往下壓，輪框是深色的，整台車在車庫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一種安靜的份量。

周君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按了一下。

車燈亮了一下，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在車庫裡回響。

「賓士旗艦休旅車，GLE，頂配款，能選配的都選配了。」周君說，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下

「拿去跑穗稻縣的選戰用，山線海線都跑得，農路也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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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站在那台車旁邊，看了一眼。

「如果開票開得漂亮」周君說

「這台車就送給你了。」

他把鑰匙遞過去。

凱傑接過來，在手裡握了一下，看著那串鑰匙，沒有立刻說話。

然後他抬起頭，對周君笑了一下。

「謝了」他說，把鑰匙收進口袋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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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戰這種東西，」凱傑說，語氣依舊平淡，但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的，「不是投很多錢下去就會贏。要有策略，還有⋯」

他停了一下。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U2vWcldH

「要贏得民心。」

車庫裡安靜了一秒，冷白色的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壓在地上，清楚，不重疊。

周君看著他，笑了，說：「我知道，所以才找你。」

凱傑點頭，把手放到那台白色休旅車的車門把上，感受了一下車身的溫度。

然後他把手收回來，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取他自己的車。

（第十章　完）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TGGz8s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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