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九章：點燃又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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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是上午到的。

教育局的正式公文，格式工整，用詞謹慎，核心意思是江北國小廢校規劃暫停實施，待完成交通影響評估、社區公共空間替代方案研議及相關配套考察後，再行研議後續處置方向。預算部分暫維持現行編列，不另做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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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把公文看完，放到桌上，抬起頭。

「太好了」她說，語氣裡有一種真實的鬆動，不是誇張的那種，就是某個一直壓著的東西稍微挪開了位置，「這個發展算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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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坐在她對面，兩個人在東方基金會三樓的小會議室，桌上各放了一杯茶。他的那杯是熱的，語熙叫助理泡的，他沒有問要什麼，助理端來什麼他就喝什麼，是烏龍。

他把茶杯拿起來，抿了一口，放下。

「暫時的」他說。

語熙看向他。

「公文說的是暫停實施，不是撤案」凱傑說，視線落在那份公文上，「教育局說預算不變，但那是現在。只要市政府其他局處配合到位，交通局把接駁方案做出來，社會局把社區活動替代空間找好，廢校的理由就會重新成立，而且下一次更完整，更難擋。」

語熙沉默了一下，說：「那學長有什麼方法？」

凱傑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次沒有立刻放下，捧著杯子，像是在想措辭。

「治本只有一個辦法」他說

「在招生和辦學上做出成績。教育局評估一所學校，看的永遠是兩件事，學生人數，和學校特色。人數是硬指標，數字夠了，廢校的理由就少掉一半。特色是軟指標，但如果辦出了市府認可的教學品質，申請經費的空間就會打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但說到底，學生人數還是重點，」他說，「人數上不去，其他的都是裝飾。」

語熙聽著，腦子裡已經在轉接下來的事，但有一個念頭在旁邊掛著，沒有說出口——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RG6TSGds

還是這樣。什麼都能算，什麼都是數字。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Sc5aHDMn

她沒有讓那個念頭停太久，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解，我後續會和校方討論，看辦學方向有沒有調整的空間。」

凱傑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起茶杯，繼續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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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茶會是幾天後的下午，在江北國小的操場邊搭了幾張摺疊桌，擺了自製的糕點和飲料，校方的老師和家長們幫忙布置，簡單但不潦草。

沒有官員，沒有媒體，沒有任何必須正襟危坐的理由。

就只是一些人，聚在一起，因為一件事情沒有變壞而感到高興。

吳念慈校長從進場開始就一直在笑，那種笑不是應酬的，是真的從臉上往外透的那種。她拉著語熙說了很多話，說謝謝你們，說真的沒想到，說這些孩子很好、這些老師很好，說了一些語熙沒有完整聽進去的話，但她感覺得到那些話的重量。

幾位主任和老師也輪流來找凱傑，其中包括那位在江北國小會議室裡第一個質疑他身分的老師，這次那個老師走過來的時候表情有點不自在，說了一句話，大意是上次誤會了，凱傑說沒有，那位老師站了幾秒，又說了一句謝謝，才離開。

家長們來的方式比較熱鬧，有幾個人說了很長的話，凱傑都站在那裡聽完，表情是溫和的，回應是簡短的，沒有任何一句話是多餘的，但也沒有讓人感覺被敷衍。

語熙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找到一個空隙，低聲問：「感覺如何？」

凱傑看了她一眼，說：「沒什麼感覺。」

語熙等他繼續說。

「這種活動結束後的場合」他說

「禮貌出席而已。」

語熙笑了一下，沒有說什麼，把視線移回操場。

陽光是下午的那種角度，斜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幾個孩子在操場邊追著跑，被一個家長喊了一聲，笑著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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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個孩子走過來。

大約八九歲，男生，穿著學校的運動服，手裡捧著一張紙，走到凱傑面前，停下來，把那張紙往前舉。

是一張蠟筆畫。

畫面歪歪扭扭，用了大概五六種顏色，中間有一個長方形的東西大概是桌子，桌子後面站著幾個火柴人，其中一個比較高，旁邊的火柴人比較矮，下面用鉛筆歪歪地寫了幾個字，字跡很用力，有幾個筆畫超出了格子。

語熙看了一眼，說：「你畫的嗎？畫得很好。」

那個孩子點頭，但視線是看著凱傑的，等著他說話。

凱傑低頭，把那張畫認真看了幾秒，然後接過來，拿在手上，繼續看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是那種語熙在這幾週裡只偶爾見過的笑，不是發言台上的那種，也不是對周君電話裡用的那種語氣，是更接近一個動作的笑，存在了幾秒，就那樣。

「謝謝你」他對那個孩子說。

孩子咧嘴笑了，轉身跑掉了。

凱傑把那張畫拿在手裡又看了一秒，然後走到旁邊放公事包的桌子，把畫小心地放了進去，拉上拉鍊。

語熙看著這個動作，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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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凱傑口袋裡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螢幕，然後看向語熙，說：「我去接個電話。」

語熙點頭，他走向操場邊比較安靜的角落，接起來。

「凱傑」電話那頭是周君的聲音，帶著一點悠閒，像是坐在某個舒服的地方打來的

「報導我看了，漂亮。」

「別賣關子，」凱傑說，「說重點。」

周君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說：「穗稻縣的洪光隆，判決下來了，你也看到了。補選大概兩個月後，保守黨中央那邊，徵召了林勇潭出來選。」

凱傑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林勇潭你知道吧，現任議會議長，我認識的」周君說

「勇哥這次要守住穗稻縣的執政，需要一個總參謀，有沒有興趣？」

「多少錢。」

周君停了大概一秒，像是沒料到他這麼快就直接問，但也沒有表現出來，說：「顧問費保底二十萬，當選之後再補六十萬。」

他停了一下，聲音裡有一點玩味：「比你那個廢校辯論的顧問費，高不少吧。」

凱傑沒有接這句話，只說：「OK，我接了，等等去總部談細節。」

「好」周君說

「我讓人準備。」

電話掛了。

凱傑把手機放回口袋，在操場邊站了幾秒，看了一眼那片下午的光。

然後他轉身走回茶會的區域，走向吳念慈校長，說：「校長，我先離開了，有公務。」

吳念慈連忙說：「哎，要不要留下來吃點東西再走⋯」

「不用了，謝謝，」凱傑說，「學校加油。」

他走向語熙，說：「我先走。」

語熙抬起頭，說：「要不要留到結束？」

「公務在身」

她看了他一眼，說：「好，路上小心。」

凱傑點頭，去拿了公事包，往停車場方向走。

語熙目送他的背影，那個背影走得很穩，不快不慢，穿過操場邊的陰影，消失在轉角。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F3rF8B5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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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車場裡，銀灰色的賓士停在角落。

凱傑打開車門，把公事包放到副駕駛座，然後從公事包的夾層裡取出一個信封——是今天語熙的助理在他進場前交給他的，裡面是這次江北國小案子的顧問費，四千五百元整，現金，用迴紋針夾好。

他把信封放到副駕駛座上，壓在公事包旁邊。

公事包的拉鍊沒有完全拉緊，裡面那張蠟筆畫的一個角微微露出來，是用紅色蠟筆畫的那個部分，顏色很飽和，孩子下筆的力氣很重。

凱傑看了一眼，沒有去調整，把安全帶扣上，發動引擎。

熟練地啟動，掛上倒檔，轉動方向盤，車子緩緩退出停車格，駛向出口。

出了停車場，右轉，上了往環北市方向的快速道路，往峰苑集團總部大樓去。

副駕駛座上，四千五百元的信封和一張孩子的蠟筆畫並排放著，在下午的光線裡，靜靜的。

（第九章　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2vuKyE9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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