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二章：曾經的「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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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地下停車場裡回了一下。

語熙把資料夾放到副駕駛座，坐進駕駛座，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停車場裡很安靜。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盞在輕微閃爍，規律地，像是某種沒有意義的訊號。

她坐了大概有一分鐘，然後才把鑰匙插進去，轉動。

引擎聲起來了。

這台豐田Wish的引擎聲她已經聽了好幾年，熟悉到幾乎沒有感覺——這台車在她進東方基金會之前就在了，前任秘書長交接時跟辦公室的印表機、那台有點年紀的傳真機一起移交給她。車身有幾道細小的刮痕，副駕駛座的椅背調節桿有點硬，後座有一個很淺的污漬，怎麼清都清不乾淨。

語熙很少注意這些細節，但此刻她發現自己把視線落在後視鏡上，看著停車場空蕩蕩的入口，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什麼都有。

她沒有掛上倒檔。

她讓引擎就這樣轉著，在停車場的安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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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的時候，系學會辦公室在學院大樓的三樓，一個很小的房間，塞了兩張辦公桌、一個白板、一排書架，以及永遠不夠用的插座。

那年秋天，系上決定把園遊會的規模擴大，多邀幾個系聯合舉辦，聽起來是好事，實際上就是把工作量翻了將近一倍，然後把這倍增的重量壓在各組的幹部身上。語熙那時候是活動組的副組長，組長因為家裡有事請了一週的假，留她一個人扛著整組的進度。

她記得那天是禮拜四，快晚上九點。

其他人早就走了，辦公室只剩她一個，桌上攤著三張A3的平面配置圖、兩份還沒填完的廠商合約、以及一個她盯著看了四十分鐘卻怎麼也對不起來的預算表。

攤位數量超過了場地的承載量，但已經對外確認的廠商不能臨時取消，場地又沒有辦法換，時間節點一個扣著一個，她往前推往後推，每一個解法都會產生新的問題。

她記得自己當時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說讓自己的腦子空白三十秒就好。

然後門開了。

她以為是哪個幹部忘了東西回來拿，沒有轉頭，只說了一句：「門記得關好。」

沒有人說話。

但她聽到腳步聲走進來，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放到她桌上的聲音——輕的，是塑膠瓶接觸桌面的聲音。

她睜開眼睛。

一瓶麥茶。還有一點點涼，瓶身上有水珠。

她轉過頭，江凱傑站在她桌子旁邊，視線落在她面前那堆文件上，表情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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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她有點茫然，「你怎麼還在？」

「忘了帶東西。」他說，但他的視線還是停在那幾張配置圖上，「攤位排不進去？」

語熙頓了一下，然後說：「對。」

她本來想說沒事我自己來，但那句話還沒出口，凱傑已經把旁邊那張椅子拖過來，坐下，低頭看著配置圖。

他沒有問她需不需要幫忙。他就是坐下來，開始看。

語熙抱著那瓶麥茶，不知道該說什麼，就也沒說什麼，讓他看。

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你這邊有三個飲料攤確認了？」他問。

「對，都是固定合作廠商，取消要賠錢。」

「嗯。」他拿起鉛筆，在配置圖的一個角落點了一下，「這個區塊你沒有算進去。靠牆那一側，如果把通道壓縮到最低安全距離，可以多擠進四個攤位。飲料攤體積小，優先放這邊，其他三個超出的攤位往外場移，外場的人流動線反而可以重新規劃，讓人不那麼容易塞在入口。」

語熙低頭看他指的那個位置，腦子裡開始重新走了一遍動線。

然後他繼續說，預算表的問題，廠商合約的修訂方式，備案時間的重新排列——他說得不快，沒有一點居高臨下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他早就想清楚的事，然後現在剛好有機會說出來。

語熙聽著聽著，把筆拿起來，開始在自己的本子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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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二十分鐘以後，她看著本子上那頁密密麻麻的筆記，然後抬起頭。

那些解法，她不是沒有腦子，事後想想每一步都能理解，但她當時就是繞在死角裡出不來。他進來，繞開她所有的死角，把路找出來了。

「學長，」她說，「你是把整個系學會的業務都裝在腦子裡是嗎？」

凱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鉛筆放回桌上，站起來。「配置圖明天早上給我看一下最後版本就好。」

他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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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低頭看了一眼那瓶麥茶，喝了一口，然後說：「學長，謝謝你。」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走出門之前輕輕嗯了一聲。

門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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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坐在那個只剩她一個人的辦公室裡，喝著那瓶麥茶，覺得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後視鏡裡，停車場的入口還是空的。

語熙收回了視線，把手放回方向盤上。

那個畫面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但今天在會議室裡，當凱傑打開那第二份文件開始逐條說明的時候，那種感覺忽然回來了——那種看著一個人把所有死角都繞開、把所有問題都化解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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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樣的。

方法是一樣的。

她掛上倒檔，把車緩緩倒出停車格。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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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次，他走進辦公室，先放了一瓶麥茶。今天他走進會議室，什麼都沒說，打開公事包，開始陳述方案。大二那次，她說謝謝，他嗯了一聲。今天她說她需要帶回去討論，他說可以，回覆期限五個工作日。

她沒有辦法精確地說出那個差異是什麼，但她感覺得到。

就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種情況下，做了幾乎一樣的事——但某一個很關鍵的東西，悄悄地被拿走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轉進市政府外的大馬路。

十一月的央北市，路邊的行道樹已經開始掉葉子，被風捲著往人行道上堆。語熙把車窗開了一條縫，冷空氣灌進來，她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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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還沒有結束。她要把方案帶回去，跟陳爺爺的兒子談，跟社區工作站的幾個核心志工討論，逐條確認，評估，然後決定要接受、要修改，還是要繼續對峙。

那些事都是她知道怎麼做的事。

她把注意力放回路上，讓其他的東西先靠邊站。

只是在等下一個紅燈的時候，她的腦子還是很短暫地回去了一秒。

今天在會議室裡，他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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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忘了嗎。還是記得，但已經不重要了。

紅燈轉綠，她踩下油門，車子往前走了。

（第二章　完）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pivJtz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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