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十九章：我看見了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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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北市中央區，凱傑的住家在一棟十四層樓大廈的第十一樓，窗外可以看到央北的一大片的天際線，晴天的時候遠處的山脊線也很清楚。

公寓不大，但很整齊，那種整齊不是刻意維持的，是住的人本來就不會製造多餘的雜亂。客廳的桌上有幾疊文件，是內島區和桃亞航空城的後續資料，用資料夾分類好，放在固定的位置。廚房幾乎沒有在用，冰箱裡是幾瓶飲料和一些不需要烹調的東西。

回來一週了，他的節奏重新調回到央北的頻率。

幾個案子的進度確認，幾通電話，幾份文件，每天的行程不是沒有，但比穗稻縣那段密集的日子鬆了很多。

今天沒有案子的行程。

他換上一件比平時輕便的外套，拿了車鑰匙，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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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政法大學在央北市的南邊，沿著景美溪的方向走，校園依山而建，從正門進去之後路就開始往上坡走，兩側是高大的樟樹，這個季節樹葉的顏色還沒有完全換，夾著綠和黃，陽光從樹縫裡打下來，斑駁的。

凱傑把賓士E300轎車停在校門外的路邊停車格，走進去。

他在這個校園裡念了四年，路都記得，不需要想，腳步自然地往對的方向走。政治系系館在校園中段的一棟建築裡，四層樓，外牆是那種有年紀的米色，走廊的地板是磨石子的，走起來有一種特定的聲音。

他上到四樓，在走廊的盡頭，一個貼著名字標籤的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敲了兩下。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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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教授的辦公室跟凱傑記憶裡的樣子差不了多少，書架還是那樣，從地板排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得很滿，但有自己的秩序。桌上有幾份文件，一杯茶，一個打開著的筆記本。窗外是校園的一角，可以看到一棵老樟樹的樹冠，這個季節葉子是深綠色的。

吳瑞芳教授六十五歲，頭髮灰白，梳得整齊，眼鏡是細框的，戴著的時候讓她的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點。她曾經以公民黨不分區國會議員的身分在立法院待了一屆，卸任之後回到政法大學繼續教書，據說有人問她為什麼不繼續從政，她說教書比從政更自由，可以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出來。

她看到凱傑進來，把筆放下，說：「來了，坐吧。」

凱傑在她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這把椅子他坐過很多次，大三大四的時候，畢業專題的討論幾乎每兩週就在這裡進行一次。

「老師找我」他說

「是什麼事？」

吳瑞芳沒有直接回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說：「我最近在看穗稻縣的補選資料。」

凱傑沒有說話，等她繼續。

「兩個候選人」她說

「一個太嫩，一個太油，選舉結果我一點都不意外。不過——」

她停了一下，把眼鏡往上推了一點

「選戰的過程讓我很感興趣，雙方的攻防，尤其是那幾波議題操作的時機和力道，設計感很強，不像是一般的選舉操盤。」

她看著凱傑，說：「讓我想到你的畢業專題。」

凱傑沉默了一下。

「《公職補選中選民動員效能之量化分析——以投票率變動因素為核心》，」她說出那個完整的標題，語氣很平

「你大四交出來的那份，現在還放在系上的範本資料夾裡，每屆我帶的學生我都叫他們去看。」

凱傑沒有接這個話題，讓它過去。

「你在那份專題裡做的核心論證，」她繼續說，「是補選的投票率不是隨機的，而是可以透過特定的議題觸發和選民情感動員來影響，你當年用了幾個案例來驗證這個模型。」

她停頓了一下，說：「這次穗稻縣的投票率，百分之五十五，在補選裡算是很高的數字，且投票率的上升主要集中在林勇潭的票倉，這和你專題裡的預測模型幾乎完全吻合。」

窗外的樟樹在風裡動了一下，光影在地板上移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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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凱傑說

「你找我回來，不是要跟我討論那份專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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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看著他，笑了一下，是那種帶著幾分了然的笑，說：「還是這樣，說話直接。」

「我的時間有限，」他說，語氣沒有不禮貌，只是很實際，「老師有話直說比較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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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重新拿起那杯茶，說：「說到你，我想到一件事，政法政治系近十年，你是第一個考上律師執照的學生。」

「政治系學生去考律師，本來就不常見」凱傑說。

「是」她說

「但有一個例外，你還記得嗎？」

凱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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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學妹，李語熙」吳瑞芳說

「她後來也考上了，她說是因為你的緣故，你在系學會的時候教給她的那些東西，讓她選擇走這條路。」

「語熙前幾天她來辦公室，跟我講了最近的事情。」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凱傑的視線是平的，落在桌面的某個位置，沒有說話。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JilORT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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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放下茶杯，說：「她說你在內島區代表峰苑集團辦事，還提到在電視新聞上看見了你的影子，在穗稻縣那場大勝背後。她很擔心你捲入太深的政治博弈。」吳教授說到這，嘆了口氣，「其實，這次慘敗的韓秉浩也是我的研究生。他這幾天跑來找我訴苦，哭喪著臉問我，為什麼他會輸給一個活在上世紀、滿身派系味的政治老人。我看他這幾年的仕途大概受影響不小，下屆立委能不能連任都是問題。」

「原來韓學長也是您的學生。」凱傑語氣平板

「我現在只是一名接案的顧問，出現在任何有需求的地方都不奇怪。不過對於韓學長，我只能說他太過迷信空戰，卻忘了政治的本質是資源的重新分配。」

「你還是這麼犀利。」吳教授點了點頭，神情轉向嚴肅，「語熙那天來這裡，不只是跟我講『看到了你』，她似乎掌握了一些有關內島區的事情，本來想直接找你，但又怕立場尷尬，所以希望我能提供一些學術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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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吳瑞芳說，語氣換了一點，不是教授對學生的那種，更接近一個認識一個人很多年的人

「你現在接的案子，我不是不清楚，峰苑、航空城、選戰，你在這些地方都有角色，我只是想問，你自己對這些有沒有一個清楚的位置？」

凱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UuiGBE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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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看著他，沒有繼續追這個問題，點了點頭。

「老師」凱傑說

「不過語熙來這裡，應該不只是說這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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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的眼鏡後面，眼神帶著一點欣賞的意思，說：「還是這樣，什麼都算在裡面。」

「她應該還有別的事要帶到」凱傑說

「我想或許跟內島有關的事。」

吳瑞芳把桌上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停下來，說：「是，她說的是內島區的地下水問題。」

她把筆記本推過來，凱傑低頭看了一眼，上面是幾行字，是吳瑞芳的筆跡，寫的是幾個關鍵詞——內島區、地下水位、施工影響、監測數據。

她停頓了一下，讓那幾個詞在空氣裡停留，然後說：

「語熙說，有居民發現，自從內島新市鎮的施工開始之後，周邊幾個里的地下水位出現了異常的變化，而且——」她的語氣放慢了，「相關的監測數據，好像有人不希望它被公開。」

窗外的樟樹又動了一下，這次風大一點，葉子的聲音清楚地傳進來。

凱傑把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來，看向吳瑞芳。

她把筆記本合上，說：「這就是她要我帶給你的話。」

（第十九章　完）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UPoiNI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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