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率至上：我的政商博弈模型 - 第二十章：內島的「地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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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從桌上的文件夾裡取出一份裝訂好的報告，推到凱傑面前。

封面上印著：《內島區水文環境基礎調查暨地層下陷潛勢評估報告》，下方是屏野科技大學水土保持學系的抬頭，以及計畫主持人的名字：陳建明副教授。

「陳建明老師」吳瑞芳說

「你應該有印象。」

凱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名字，說：「內島都更案的環評委員。」

「對」她說

「他最近剛結案這個研究專案，研究範圍正是內島區的水文條件，這份報告是他給我的，說可以給需要的人參考。」

凱傑把報告拿起來，還沒有翻開，吳瑞芳先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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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研究之前」她說，把手肘放到桌上

「我想先說一個更上層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說：「內島區新市鎮的都更案，從公共政策的角度來看，目前的推進方式有幾個結構性的問題。第一，計畫的公共說明程序雖然形式上完備，但資訊揭露的深度不足，居民實質上沒有辦法在理解完整技術風險的前提下表達意見，這涉及地方制度法對住民參與的基本要求。第二，環評的審查結論和後續工程設計之間有沒有嚴格的對應核查，目前沒有公開的機制可以讓外部確認。這兩個問題，是程序正義上的漏洞，不是技術問題，是制度問題。」

凱傑聽著，沒有說話。

「說完這個」她說

「再來看陳老師的研究。」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FJ8FUS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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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翻開報告，吳瑞芳開始說明。

內島區的地質條件，是理解這份報告的基礎。

這一帶靠近河口，地層以沖積層為主，土壤顆粒細，含水量高，地下水位相對淺，歷史上曾經是地層下陷的高風險區域。早期大量抽取地下水作為工業和民生用途，導致這一帶的地面在幾十年間累積了相當程度的沉陷紀錄。

「但」吳瑞芳說

「陳老師的研究有一個重要的發現，也是這份報告的核心結論，自從央北市完成自來水管網的全面普及之後，內島區的地下水抽取量大幅下降，地下水位在過去十幾年間有明顯的回升趨勢，地層下陷的速率也跟著趨緩。」

「聽起來是好消息」凱傑說。

「是好消息，但是有條件的」吳瑞芳說

「陳老師在報告裡特別指出，地下水位回升，代表地層的含水狀態恢復了，土壤的孔隙壓力也跟著變化。這種情況下，如果進行大規模的深層開挖，比如建築物的深基礎工程或地下室施工，工程擾動會對周邊的地下水層造成局部的壓力重新分配，簡單來說，就是你在一個地方往地下挖深了，旁邊原本撐著的水壓就會改變，地層的平衡跟著受影響。」

凱傑把報告翻到中段的數據圖表，那裡有幾張鑽孔地質剖面圖，標注著不同深度的土層組成和含水層的分布位置。

「影響範圍呢？」他問。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2sjBVU7n

「陳建明的模擬數據」吳瑞芳說

「在都更核心區進行深度超過十五公尺的開挖工程時，周邊兩百到三百公尺範圍內的老舊建築，有機率出現基礎土層的局部沉陷，尤其是那些早期沒有深基礎設計的透天厝和老公寓，底層結構的風險最高。」

「就是那些沒有納入都更、但緊鄰都更區的老宅，」凱傑說。

「對」吳瑞芳說

「住在裡面的大多是沒有選擇搬離的老居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G7sPDj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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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傑把報告往後翻，翻到附件的地圖頁，那是一張內島區的地籍套疊圖，上面標注了都更範圍、各地點的鑽孔採樣位置、以及地下水位的等深線。

他的視線在地圖上移動，掃過都更核心區，掃過周邊的老宅密集帶，然後停在一個位置上。

地圖的右下角，都更範圍的邊緣，有一塊區域，標示的地目是「廢棄工業用地」，面積不小，形狀不規則，但在這份報告的採樣點分布上，那個區域是空白的，沒有任何鑽孔紀錄，沒有水位數據，就是一塊白色的空缺。

他把那塊區域的輪廓在腦子裡描了一遍。

「老師」他說

「這塊廢棄工廠群，報告裡為什麼沒有採樣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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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瑞芳往前看了一眼地圖，說：「陳老師說，申請進場勘查的時候，土地所有人那邊沒有回應，後來研究期程到了，就只能在周邊做推估，沒有辦法取得實際的地下數據。」

凱傑沉默了幾秒。

那塊廢棄工廠群不是一個小地方，位置又恰好在都更範圍的邊緣，按理說是做地下水研究最有價值的採樣點之一，地表擾動少、歷史紀錄相對單純、又緊鄰工程施工區。沒有採樣紀錄，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研究資源不夠，要麼是有人不讓進去。

他把那個位置的座標在腦子裡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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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熙看過這份報告」吳瑞芳說

「她認為市府和峰苑在推進都更案的過程中，沒有充分評估深基礎工程對周邊老宅的地層影響，她準備在下次的公聽會上提出這個問題，希望把陳建明的研究作為技術依據。」

她停了一下，說：「她希望你能協助東方基金會，在公聽會的言詞辯論環節做技術支援。」

凱傑把報告合起來，放到桌上，沒有立刻回答。

吳瑞芳看著他，等著。

「老師」他說

「我目前擔任的是峰苑的顧問以及峰華建設與市政府的協商代表，這個身分和語熙的邀請之間有利益衝突的問題，我需要謹慎面對。」

「我知道」吳瑞芳說

「所以我只是轉達，怎麼決定是你的事。」

凱傑點了點頭，把那份報告往桌上推了一點，問：「這份我可以留一份副本嗎？」

「你陳老師說可以，這份給你了。」

他把報告拿起來，放進公事包，站起身，說：「謝謝老師。」

吳瑞芳重新拿起桌上的筆，說：「走廊上慢點，地板滑。」

那句話和十年前說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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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館四樓的走廊，磨石子地板，走起來有那種特定的回音。

凱傑走在走廊上，腳步不快，腦子裡還在轉那塊廢棄工廠群的位置，和報告上那片空白的採樣缺口。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停下來，把公事包放到窗台上，取出手機。

那塊工廠群，從地圖上的輪廓來判斷，如果要做地下的水文採樣，需要的不是研究人員，需要的是有權限進場、同時有專業設備的工程團隊。

他在手機通訊錄裡翻了幾下，找到一個號碼，撥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對方接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by21rmb6

「是峰華建設的工程組嗎？」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

「我有一個地點，需要你們協助做一個地下的初步勘查，不走正式的工程程序，就是派個有經驗的人去看一下地質條件，盡快，我把座標傳給你。」

對方說了幾句話，他聽完，說：「好，謝謝。」

掛掉電話，他把那塊廢棄工廠群的座標從地圖上截圖，傳了過去。

走廊的窗外，政法大學的校園在午後的光線裡很安靜，老樟樹的樹冠把走廊的地板遮出一片陰影，風吹過來，陰影的邊緣動了一下。

凱傑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公事包，繼續往樓梯的方向走。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u83dNqjR

（第二十章　完）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Fp8wQA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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