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一旦被拒絕,就會開始揣測薇瑟絲不想跟他做愛的原因,每一個可能的理由都像吞下肚的魚刺,在他胃裡翻攪。
他會先從最淺層的地方推想。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nHUrSYl1t
我是不是今天哪裡惹她不快了?哪句話說得不夠得體?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HfwWm6bPy
然後很快地,猜測便不可遏止地滑向他真正恐懼的方向。
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K8iKFS78P
難道是某某家族的年輕人,上回在舞會上邀她跳了兩支舞的那位?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9Xg0u8yn4
或某某伯爵的次子,聽說正在尋覓門當戶對的聯姻對象?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TYoCtWiL
克拉菲這個姓氏,即使只剩下兄妹二人,依然有著足夠的份量。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T23Z1Rl1
鄧肯把想像中的情敵一個一個列出來,在腦子裡反覆掂量,每掂一次,臉色就越發陰沉。他是平民,縱使劍術再好、馬術再精湛、在狩獵場上再怎麼耀眼,也無法在那份該死的貴族名冊上憑空添加自己的名字。這份自知之明非但沒有讓他學會豁達,反而令他變得格外尖銳。
兩人容易為這件事鬧不愉快。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17Y6oQkd2
有時薇瑟絲會非常鄭重地向他陳述事實。
「……我的婚姻,得由里歐哥哥決定。」
這句話出現的時候,鄧肯憤憤不平的態度會在一剎那間消散下去,彷彿有人奪走了他眼中所有的希望。他俊美的臉龐上那些飛揚的神采,那股桀驁的、因著年少輕狂而具有侵略性的光輝,會在瞬間被厚重的陰鬱所吞沒。宛如烏雲突然密佈的天空,將所有陽光都遮蔽了。他知道自己沒有貴族身份,這句話他從小聽到大。從師長的嘆息裡聽過,也從跟他擦肩而過卻不願正眼看他的仕女眼中切身體會過,此刻又從薇瑟絲的嘴裡,以直接的方式,重新刺進他的胸口。
他的灰暗有著重量。
薇瑟絲終究不忍心。她看著鄧肯被陰影籠罩的臉,感覺自己的柔情滲漏著憐憫。她靠過去,半裸著,將自己貼近他,讓她的體溫先於言語抵達。她允許鄧肯低下頭來吻她,他的嘴唇總是先帶著一點遲疑,彷彿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被允許這樣做,然後才漸漸恢復熱情。
她會在他吻她的間隙裡輕聲說:「我明白你的真心。我的心也在你身上,你知道的。」
這句話破解了鬱悶,鄧肯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他會將她擁入懷中,久久不肯放開。他的臉埋在她頸側,她感覺得到他睫毛的顫動,感覺男人的呼吸從急促趨於平緩。兩人就這樣擁抱著,有時做愛,將所有無法用言語解決的矛盾都交付給身體去訴說,以激情暫時填補那道無法跨越的鴻溝。有時他們什麼也不做,僅僅抱著,假裝外面的世界並不存在。一直到她必須回家的時刻,鄧肯的手指才會依依不捨地從她腰間滑落,兩人之間重新拉開那條無法逾越的界線。
這樣下去是行不通的,兩人心知肚明,就比如知道某個器官正在體內悄悄生病,卻沒有人有勇氣將它摘除。相聚的微小片刻得用偷的,而偷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可是分手的念頭一旦浮現,隨之而來的,卻是更難以忍受的空虛,所以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拖延。不甘願分離,或者更準確地說,不敢想像分離之後,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薇瑟絲不得不承認,這次臨時更改行程,和鄧肯來狩獵活動約會,實在是太過冒險了。她確實產生過比以往更強烈的擔憂和猶豫,那種不安從她的脊椎底部緩緩往上爬,在她獨自一人時尤其活躍。
之前里歐在書房處理領地帳目,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他身後形成一種近乎降神的鑲金氛圍。克拉菲的紫羅蘭,仕女們私下這樣稱呼外表出眾的里歐子爵,她們盛讚他那雙紫水晶一般的雙眼。
她們用花朵的種類來銘記一位男人,彷彿他是某種稀有品種的觀賞植物而非血肉之軀。可惜那朵紫羅蘭對誰都不苟言笑,他出席社交場合的時候,神情總是浮著一層結冰似的淡漠,只有在凝望妹妹時,那層冰霜才會出現裂縫,表情稍許柔和下來,只為薇瑟絲一人解凍。
薇瑟絲敲門入內,還在叩門呢,心跳已經開始不規律了。她聽到哥哥柔聲請她入內,便走近了,靠在書桌邊緣,告訴她親愛的哥哥,下週她想去鄰郡參加教會婦女慈善會的集會,到週日才返程。
她將事先演練過好幾遍的句子從嘴裡放出來。說謊的時候,薇瑟絲總覺得自己的臉在緩緩地、不受控制地發熱,那股熱度從臉頰一路爬行到耳根,像某種肉眼可見的罪行在皮膚底下綻放。
為此她一直緊捏隨身的小扇,扇骨幾乎要在她掌中折斷,她以這個動作來提醒自己保持正常語速,不要加快,也別結巴,字句千萬不許露出任何破綻。
這一點習慣里歐或許很早就注意到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不過他從來沒有特別揭開。他和藹地凝視她,用那種高深莫測的目光。
慈善集會不是謊話,但早早就能結束,剩下的時間便能隨意使用。薇瑟絲想過了,集會所在的教會距離鄧肯家不遠,她的計劃是到時跟同伴打招呼說要提前回來,然後繞道去與鄧肯會合,這樣他們就能有多出來的時間相處。那些多出來的時光,僅僅想像,就在她腦海中形成絲綢般幸福的質感,柔軟,光滑,珍貴,令她雙膝發軟。里歐沉吟了一會兒,鵝毛筆劃過帳本然後放了下來。他告訴薇瑟絲,這次恐怕不能同意。他從抽屜裡拿出了狩獵活動的邀請卡,上面並列寫著兄妹倆的名稱。
他將卡片放在桌面,推到妹妹眼前。
「有很多與父母有舊識的貴族都期盼見到我們,」里歐說。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qFkI3EQG
「他們多半帶有惡意,希望我們搞砸領地經營,也虎視眈眈等著接收或蠶食這一切。我們就算年輕,也得出席與那些老狐狸周旋,維持克拉菲家的體面,不能讓他們有任何閒話可講。」
說完以後,里歐繼續低下頭去對著帳本核算開支,彷彿剛才的對話無關緊要。薇瑟絲站在那裡,覺得自己練習多時的謊言,不過是一場笑話。她將委屈輕輕壓下,轉身離開書房。
夜裡兩三點的時候,整座宅邸沉入寂靜,走廊裡油燈早已熄滅,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在室內微微照明。薇瑟絲的房門被推開時沒有發出聲響,里歐很注意門軸的保養,都會定期上油,她有時覺得這是某種預謀。
里歐進入妹妹的房間,直到床墊因他的重量震動,她的身體才在睡意濃重間感知到哥哥的到來。他從背後輕輕抱住妹妹的肩膀,胸膛貼上她的後背,熟悉的,混合輕盈古龍水香氣的懷抱,將她整個人籠罩住。
「我知道貴族聚會有多無聊,」里歐低聲說,他的氣息落在她的後頸。他吻她後頸的動作極其輕柔,嘴唇淺淺地擦過皮膚表面,令她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末梢都醒來了。
「親愛的妹妹,下次再讓妳去慈善集會。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MTzGeBUV
這次先陪哥哥去狩獵活動,好嗎?」里歐沙啞地問。
薇瑟絲渾身僵硬。她的肌肉收緊,彷彿突然感知到掠食者氣息的獵物,連呼吸都暫停了。她完全清醒過來,睡意的殘渣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因為她感受到哥哥撩起她薄薄的睡袍,她感受到里歐將因為勃起而濕潤的硬物,放到她的臀腿縫隙之間。
ns216.73.216.254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