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城比葉修想像的還要大。

　　葉修已經在城裡轉了兩天，才勉強分清東南西北。外城是散修和凡人混居的地方，內城是宗門弟子的地界，沒有身分令牌進不去。他身上沒有宗門、沒有師承、沒有修為憑證，連外城最低檔的客棧都住不起——最便宜的通鋪也要一塊下品靈石一晚。在野蒿鎮掙的那二十塊靈石，光是在渡口就花掉了三塊，剩下十七塊得省著花。

　　頭三天他睡在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廟不大，屋頂破了個洞，神像上的彩漆早就剝光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泥胎。地上鋪了層乾草，住著七八個和他差不多的散修。沒人互相搭話，每個人都把自己的包袱壓在腦袋底下，睡得很淺，有一點動靜就會驚醒。

　　第四天，他在城南的坊市找到了活。

　　外城坊市是青雲城最熱鬧的地方，橫七豎八幾條街，密密麻麻擠了幾百家鋪子。丹房煉廢的爐灰味、靈獸糞便的騷臭味、烤靈米餅的焦香味攪和在一起，燻得人眼睛發酸。人擠人，肩碰肩，吆喝聲此起彼伏。

　　葉修在一個賣符紙的攤子後面蹲了一下午，看攤主怎麼跟客人討價還價，怎麼分辨假靈石，怎麼應付那些只問不買的散修。等天快黑了客人散去，他上去問要不要幫工。

　　攤主姓馮，煉氣五層，一張瘦長臉，嘴唇薄得像兩片刀片。他上下打量了葉修一眼，問他會什麼。葉修說什麼都不會，可以搬貨掃地，管飯就行。馮攤主又看了他一眼——一個凡人散修，身上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沒什麼值得多看的。

　　「你是凡人？」

　　「是。」

　　馮攤主盯著他看了一個呼吸的工夫，點了點頭：「管飯，不管住。一天兩塊下品靈石，幹不幹？」

　　葉修說幹。

　　符紙攤的活不重，但很雜。早上搬貨擺攤，白天招呼客人，晚上收攤清點。馮攤主賣的符紙都是他自己畫的——一級符籙，火球符、清風符、除塵符，最貴的是斂息符，一張要賣十塊下品靈石。葉修在旁邊看了三天，就記住了所有符紙的價格和用途。馮攤主發現他腦子靈光，漸漸開始讓他幫著招呼客人，自己則坐到後面專心畫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