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葉修從人群邊上路過，看了一眼。地上躺着一個中年男人，臉色白得像紙，嘴角掛着一道暗紅色的血痕，四肢抽搐着，瞳孔已經有些散了。旁邊有人說靈力反噬，沒救了。

　　葉修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他沒有救人。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還有一口氣，但很弱，像風裡的蠟燭。

　　旁邊一個老修士嘆了口氣：「小友別費心了。沒有築基期以上的續脈丹吊命，撐不過今夜。」

　　葉修沉默片刻，慢慢鬆開了手。

　　那天晚上他沒有繼續趕路。他在渡口不遠處的山坡上坐下來，看着滿天星斗發了好久的呆。那個散修倒在渡口邊上，像一條被浪拍上岸的魚，周圍的人繞過他繼續趕路，連看都不多看一眼。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甚至不知道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又走了十一天，葉修終於看見了青雲城的城牆。

　　那是在一個黃昏。城牆高得像一座小山，城垛上插着各色旗幟，城門大開，進出的人流絡繹不絕——有挑擔的凡人商販，有騎馬背劍的修士，有馱着貨物的靈獸車隊，還有幾個騎在飛劍上低空飛過的身影。

　　葉修站在城門外三百步的土坡上，抬頭看着這一幕，很久沒有動。

　　他從小在葉家村長大，見過的最高的建築物是族長家那個兩層的小土樓。眼前的青雲城，光是城牆就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更像山。

　　城門口有一隊修士把守，穿着統一的青色道袍。葉修排在凡人的佇列裡，遞上去幾文銅錢。守城修士看了他一眼，凡人一個，穿着破舊，滿臉風塵，一看就是遠路來的。

　　「進城做什麼？」

　　「找活幹。」葉修說。

　　守城修士沒再多問，擺擺手讓他進去。

　　葉修跨過城門的那一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浪撲面而來。不是天氣熱，是靈氣——城裡和城外完全是兩個世界。空氣裡瀰漫着淡淡的靈力波動，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整個城市都在呼吸。

　　葉修站在青雲城的主街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和沿街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丹房、器鋪、符籙閣、靈獸行、功法書坊——花花綠綠的幌子在晚風裡招展，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裡混雜着丹藥的焦香和靈茶的清苦。

　　他攥了攥肩上的包袱帶子，邁步走進了這條街。

　　兩個月零七天。

　　從葉家村到青雲城。

　　他身上還剩十七塊下品靈石，一把獵刀，一個舊包袱，和一個沉甸甸的、沒人能替他解答的祕密。